作者rwl (也该认真点)
看板Feminism
标题[转录]权力的反动 情慾的弹奏
时间Mon Oct 11 19:21:36 2004
※ [本文转录自 female_club 看板]
作者: rwl (也该认真点)
标题: [转录][转录][转录]权力的反动 情慾的弹奏
时间: Mon Oct 11 19:19:29 2004
权力的反动 情慾的弹奏
2004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
艾芙烈.叶利尼克
颂辞:她小说与剧作里如音乐般跌宕错综的音声对话,
以深刻的语言强度揭露了荒谬的社会陈规及其宰制力道。
继一九九六年波兰诗人辛波丝卡後,诺贝尔文学奖已多年未由女性作家荣获,相关预测亦
耳语不歇。今年,终由奥地利籍女作家艾芙烈.叶利尼克(Elfriede Jelinek, 1946-)
抡下桂冠。以《钢琴教师》闻名於世的艾芙烈,不惟透过几部具争议性的作品,展露其批
判社会的力道;亦写诗的她在语言经营上亦极富音乐性。繁复多变的作品声调,终使其成
为独树一帜的诺奖得主。 ──编按
暴力派女性主义
◎郭强生
奥地利女作家艾芙烈.叶利尼克在台湾最为人知的作品是那部因电影而红的《钢琴教师
》。当时因对这部电影感兴趣,我曾对她做了功课。为什麽一个明显反对性暴力的作品,
却以大量、过度渲染方式突显暴力的痕迹?我怀疑是否是电影采取的观点,抑是原着中别
有用心的策略?没想到二○○四年她竟一举拿下世界文坛瞩目的诺贝尔文学奖,我也藉此
机会分享一下我对她暴力美学的观感。
在二○○二年匈牙利小说家卡尔特斯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时,我就曾在文章中提到:他的
获奖是欧洲对纳粹大屠杀新一波反省的开始,艾芙烈.叶利尼克两年後获奖,在某一方面
来说,仍然是这一波的余音荡漾。她的作品向来具有鲜明的女性主义旗帜,但是世界文学
潮流似乎较缺乏对纳粹暴力蹂躏後,所谓後犹太浩劫(post-Holocaust)之欧洲,他们的
女性主义发展与英美女性主义的比较探讨。
简言之,以艾芙烈.叶利尼克为例,她的女性主义所要反抗的,不只是单纯的父权压迫
或肢体暴力,而更要加上法西斯主义留下来的暴行余孽。暴力二字对於在被纳粹践踏荼毒
後的德国、奥地利等地长大的一代来说,不只是修辞上的隐喻,因为暴力的痕迹依然处处
可见。法西斯的蛮横一直仍是众人集体意识中的一道灰影,艾芙烈.叶利尼克的女性主义
是在跟一种集体的暴力对抗,所以我们可以这样说,性政治与法西斯暴力夹缠,促成了她
独特的一种策略性的暴力美学。
从「我思故我在」,到後结构主义时代的「我痛故我在」,艾芙烈.叶利尼克将其向前
更推衍了一步,成为「我病故我在」(I am sick, therefore I am. ),这句话在她的
剧作《病与现代女性》(Illness and Mordern Women)中,最可见证她一贯爱反其道而
行,把女主角病态、狂乱、性暴力下的行为作为打破样板式女性呈现的策略运用。
在《钢琴教师》中,女主角被虐待狂的病态,从自我伤害到进色情电影院嗅闻沾过男性
精液的卫生纸,都是一种反男性偷窥。也许女主角不是正面的女性楷模,但是艾芙烈.叶
利尼克刻意安排让她的性幻想不仅不能让男性从偷窥中获得欢愉,反而想要作呕逃跑。这
种类似以暴制暴、以毒攻毒的方式,成为她作品里最令人深思、也最令人争议的特色。
所以,把她放进历史的脉络中,当我们以温柔敦厚的眼光批判她作品中的低贱不洁时,
不妨也要记得:暴力是一种历史的建构,她抗争的理由与策略也就比较清晰了。
你跌破眼镜,她打破神话
◎谢志伟
一九九九年,上世纪末,诺贝尔文学奖颁给了德国作家葛拉斯(Guenter Grass, 1927-
),也不过才五年,桂冠又颁给了同为德语系国家的奥地利女作家叶利尼克(Elfriede
Jelinek,1946-)这种情形的确是不多见,对某些文学观察者来说,甚至恐怕会有跌破眼
镜之感。然而就果看因,回溯这位生於战後第一年、与葛拉斯同为德国毕希纳文学奖(
1998)得主的奥地利作家之写作经历,吾人可以想像,评审委员们对这位早於七○年代就
开始耕耘德语文坛、逐渐崭露头角的女性作家展现的青睐,应可看成是对「女性书写」在
世界文坛奋战数十年开花结果的一种认可与回应。其间,她二十年前问世的力作《钢琴教
师》获得各国文学界之好评,拍成电影後,复相继於二○○一年、二○○二年获得坎城影
展欧洲电影奖及德国电影奖等佳绩,正是叶利尼克的文学创作抓到当代人文脉动的明证,
我们也更可将之视为是西方世界里两百年来惨淡经营的女性主义对传统男人主导的文学、
政治、文化等世界攻坚的结果。简言之,她打破了男人的神话。
以Die Klavierspielerin为例,其本意为「女钢琴家」,光就书名来看,似应列入西方
「艺术家小说」之传统来阅读。可是打从小说一开始,女主角艾莉卡不但注定无缘亦无能
跻身「钢琴演奏家」的殿堂,且仅能屈居「钢琴教师」的身分以餬口,从而,「崇高之艺
术」与「世俗之存在」两者间的矛盾关系根本无从开展。而既无矛盾可开展,即少辩证以
登峰,易言之,不论是「个人生命体昇华於终极艺术的排山倒海」之无悔,或是「共生社
会体夹带柴米油盐的包山包海」之有力,均非本书之主题所在。何以致之?答案是,西方
文学里之「艺术家」传统向来不容「女人」也。
西方文学传统里,艺术家乃是男性专利,孤傲灵魂,名之为「气质」,至若身/生为女
人而敢孤傲或有所坚持者,则不是被归类为「变质」就是「恶质」,少有善终。
综观叶利尼克的作品,打破文学书写的男性传统里以女性为客体之神话,贯穿了她的创
作思维至今。她不仅将传统文学如童话里的「灰姑娘」、「白雪公主」乃至後母等角色加
以颠覆解构、或重新改写并赋以新意,同时也将被在男人笔下被滥垦不止的女人身体抢夺
过来,自己耕耘──女人在她笔下就从佃农身分变成了身体的自耕农。而这个自耕农在耕
耘三十年之後,终於有了丰收的结果──诺贝尔文学奖。
光天化日
阅读《钢琴教师》
◎卢郁佳
艾芙烈‧叶利尼克,复仇女神,骨中之钉,肉中之刺,冤屈如烈火焚城烧到世界末日。
她的小说人物如此真实,以致於在她们面前,你会觉得自己不真的活着,只是个路人吧,
或只是一口挂着茶包的纸杯。去年杂志座谈会上要选几本推荐小说,一听电影《钢琴教师
》的原着小说会出版,我立刻向所有人信口开河保证绝对赞,一定要列。其实那时只看过
电影,但电影压倒性的完美劈倒了我,那完美其来有自,清晰的执念,像蝙蝠扇开的指骨
一样支撑全局。
果然,书比电影又好上千百倍。小说是如此饱满,在你手中宛如活物般膨胀、抽缩,像
颗心脏。望它一眼,便会被攫入日常生活血淋淋的里层,在我们双重世界里较不愿承认的
那一面,你在那颗卑微愤怒皱缩的心脏里被挤压而狂叫、而叫不出来。故事讲述独身钢琴
女教师在她枯索的人生里冲撞碰寻自由,与她同住的控制狂母亲来往拉锯拮抗;接着,漂
亮男学生加进来追求她,她先是把控制关系复制了在他身上,这个过去超稳定的结构逐渐
在新的气压下倾斜扭曲,变形崩塌。
我惊恐注意到,这恋爱故事的感情完全可以翻译成台湾女性散文小说的传统,她们的婉
约纯美常被现实辜负,认窝似地灵巧钻进一个反讽的结局。那些幽幽女鬼清冷飘忽的美貌
忽然跟不上她们了,摆脱了自己香气难散的残影,《钢琴教师》里她们首度下地来,讲述
不雅的身世版本。你很可以替每个亡故的小说女主角验屍,她们的屍体摊开来就是血淋淋
的历史,爱就是淤伤。那时我们仰慕哀而不伤、败而不怨、欲而不贪,极力练习而不可得
。如今她为我们讲述其中的伤创、怨恨、贪婪,你我怎能不纵泪拥抱,痛哭失声。
活着可以快乐可以不快乐,却注定是丑的。这是数学上匪夷所思的难题,如果笑起来露
出两排牙龈很丑,居然不笑也无法使你少丑一点。艾芙烈‧叶利尼克展示了女主角极力挣
脱自我困境的勇气,宿命的失败之後,接着是,「我」坚决活在作为我的丑态之中,龇牙
咧嘴反击。即使无望,即使出了手还是狼狈难堪,我要作为我去赢得人生这场失败当中隆
重而不为人知的胜利,使自毁宛如圣经中神为子民申冤的血腥胜利。展开书页,人世地狱
之门在那里为我们大开。放怀砍杀吧,今天我们要为叶利尼克庆祝光天化日下的胜利。
权力的动力学
何颖怡谈《钢琴教师》选书经过
专访◎孙梓评
长久以来,国内的观影人口与小说阅读人口,始终无法达到平衡。有感於此,选书企画
何颖怡、林则良等人在二○○三年策画了一系列质感精致的电影小说,首部推出的,便是
《钢琴教师》。这部由麦可.汉内克所导的影片曾获坎城影展评审团大奖,电影风格冷冽
安静、震撼了许多人。然而当何颖怡阅读过原着之後,赫然发现文字作品与影像作品呈现
出殊异的风貌,小说文字绵密、如万花筒般缤纷、目不暇给,但电影中表现出来的却是强
烈的节制。原作者艾芙烈.叶利尼克透过第一人称叙述,述说女主角内心世界;在电影中
,则直接以演员肢体去突显自卑又自傲的性格。
其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莫过於书中以文字探讨SM(性虐待与被虐待),展现权力的
动力学──所谓性欲的状态,并非固定不动,而是透过各种方式彼此角力着。小说里提到
的女性自残,也暗合了主角的精神状态。
何颖怡表示,原本希望以这套书系搭起电影和小说之间的沟通桥梁,但在小说出版之後
,反应并不如预期,《钢琴教师》首刷三千本的印量只售出了一半,在得知原着作者艾芙
烈.叶利尼克得奖後,出版社打算积极争取她的相关着作出版。
关於女性书写
◎蔡素芬
今年的诺贝尔文学奖如预期颁给了女性作家,成为该奖有史以来第十位女性得奖者,诺
奖的女性得奖者与男性得奖者相较之下,比例悬殊,一向为人疵议,早期固然女性写作者
稀少,但也不乏个中翘楚。後世读者、信徒众多的英国女作家维吉尼亚.吴尔芙,逝於一
九四一年,生前并未得到诺奖的青睬,而一九三八年以描写中国农民生活《大地》获奖的
美国女作家赛珍珠,除了该作外,没有令人折服的作品。在女作家相对稀少的年代尚且有
遗珠之憾和意外的名单,男女作家比例逐渐拉近,甚至有女性作者多於男性作者之势的今
日,仍然有意外和遗珠之憾发生。今年女性作家得奖的呼声很高,似是众方所期待,因距
一九九三年波兰女诗人得奖已有七年之久没有女作家得奖,而女作家的表现不容忽视。
女性作家在近十五年产生四位得主,算是最密集的,自女性打开受教育之门,参与社会
工作争取经济独立後,女作家群起,这个现象势必影响将来诺贝尔文学奖得奖者的性别比
率。这几年热门的女作家,如朵丽丝.莱辛、玛格丽特.爱特伍、Assia Djebar、Alice
Munro、Inger Christensen、Joyce Carol Oats的年纪大约在六、七十岁,朵丽丝.莱辛
甚至已经八十五岁,在她们文学养成及矢志书写的时代,「女作家」是一个受歧视的书写
身分,一般认为男性作家所写的作品阳刚有内容,能关注到社会内里底层,女性则是阴柔
闺秀呢哝琐碎。爱特伍算是这些热门人选较年轻的(65岁),她都曾说,要是投身写作之
初知道作家──尤其是女作家,是怎麽回事,就?对会丢开那支漏水的蓝色原子笔,或用
密不通风的笔名把自己紧紧包住,不让人认出身分来;朵丽斯.莱辛和Joyce Carol Oats
都曾用男性笔名或名字缩写避开性别的歧视眼光。可见这些女作家要在男作家当道的文坛
坚持写作,是对文字媒介一往情深,坚持艺术信仰,才能披荆斩棘通过多数男性把关的评
审结构,而进入热门名单。
带有歧视意味的「女作家」头衔令许多女性创作者忿忿不平,声明为何不是「作家」而
是「女作家」,那男性要不要称「男作家」?所以这些坚持写作的女性作家,多数为女性
发声,抬高女性意识,在作品里卖力的书写女性处境及女性对社会的关怀。影响所及,後
起女作家群起效尤,女性的声音如潮浪席卷文学领域,也获得大量女性读者的认同。
作家之能成为作家,首先必须是位读者,女性读者的大量出现,影响女性作者的产生。
不管在国内或国际,女性获重要文学奖机率之高,已经引起评论界的关怀,几年前,国内
就有重量级评论家感慨国内女作家的表现胜过男性,这意思固然彰扬女性,当然也有对传
统以来男性书写之势转弱的忧心。
女性作家得奖的比率提升,意味不在性别获得重视,而是可以预见一个趋势,女性书写
可以为文学发展带来新的冲击,女性书写的力量在未来应会充满爆发力。
然而诺奖因高额奖金受到举世重视,却不可讳言诺奖本身有其评审结构上的文学喜好。
今年如预期产生女性得奖者,瑞典几天前的一则报导曾说「评审们应该也会听听舆论的意
见吧」。足见,女性书写如女性意识,一抬头,便不容忽视。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140.112.102.59
※ 编辑: rwl 来自: 140.112.102.59 (10/11 19:20)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140.112.102.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