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宽广无垠的蛾摩拉大草原上，有一片鲜为人知的沙漠。 －－虽然说是沙漠，但其实沙地的范围不出两平方公里；洁白如雪的沙子和围 绕着的草原不断角力，形成了这独特的景观。草原上的阵风在白色沙漠上刮出 新月型的沙丘，在沙漠的中央则有一块约十层楼高铁红色的巨岩伫立於其中心。 这片沙漠世世代代为琅牙部落所守护着，任何人都不能轻易进入－－未准而入 ，杀无赦。 有两个原因。 此处是特种毒蛇「喀喀葛斯」的巢穴；一种通身赭红、顶上有小肉冠、腹部两 侧有可张开的薄膜以供滑翔之用的「飞蛇」。牠们除了可以从高处跃下并滑翔 数十公尺之外，也可以利用强而有力的尾部将自己弹起之後，在空中做距离较 短的游动滑翔。每日清晨，众蛇便滑翔游离沙漠到草原上捕食鼠类或其它生物 ；而後日落归巢，蛰伏於沙下假寐。 这种飞蛇除了被视作琅牙部落信仰中心的「墨刁」之子以外，这种飞蛇的毒牙 毒液更是琅牙部落征战无往不利的原因之一。琅牙部落为了保护神之子所赐予 的武器，在四周设了重兵守卫－－或许比部落可汗的帐棚还要严密。 二是在沙漠中心的铁红色巨岩上，有一处依岩石岩理凿出的墨刁神殿。神殿本 身很小，恐怕连一辆马车转身的空间都没有；而其年代也已经过於古老以致不 可考。此处也是部落先知以及可汗接受墨刁神谕之处所，是墨刁信仰的圣地， 被称做「沙之王座」的巨大岩石。 也就是说想要踏入这座沙漠的中心，除了先被琅牙部落的守卫飞斧插成刀架、 被沙漠毒蛇的神经毒毒液啮咬神经系统身亡，然後，再想办法奇蹟复活之外， 好像没有其它办法了。 然而就在新可汗怒风领受神谕的前夕，一个身影自高空中缓缓旋落，最後降落 在沙漠的外围。月亮在沙地上投射出沙丘优美、流线型的阴影，线条像是女人 外裸脊椎骨一样洁白柔美。 人影像如入无人之境一样缓缓地进入了沙漠。 人影走的不徐不急，一下子就来到了沙之王座前面。 突然间沙地上一只喀喀葛斯蛇游了出来，立起身子昂首吐出蛇信。 人影停了下来。 然後人影又走了一步。 刹那间万蛇钻动，几千条几百条喀喀葛斯蛇从沙地中、岩缝中、月光的阴影中 钻了出来，赭红蛇影深深浅浅，有的深褐如马鬃，也有的鲜红如牛血－－在一 净如素的白色沙漠中排出一道道赭红色的波纹。牠们吐出蛇信，鼻孔喷着气， 对人影发出威吓的嘶嘶声。 人影停了一下，伸出手弹了一下手指。 随着这个弹指的动作在人影的四周彷佛张开了一圈无形的力场，喀喀葛斯蛇的 瞳仁变得细长，牠眯起眼睛。然後很缓慢地，牠慢慢地後退。 蛇群渐渐地後退，好像受到了什麽东西的胁迫－－但在牠们眼前，也只有一个 平凡无奇的人影、一个寻常不过的人影。 蛇群如潮水退却。 人影轻轻笑了一下，凌空飞起，优雅地降落在巨岩上的神殿。神殿里仅有一张 可供成人平躺的石供桌，连雕像、塑像都没有；只有不晓得什麽人在墙面上， 用潦草原始但粗犷生动的手法刻了一条盘身昂首的蛇。好像是临时起意用剑刃 随便刻的一样，却巧夺天工，神韵勃勃。 人影上下打量了那蛇刻，一跃就坐到了石桌上。 「好久不见了，墨刁。」 「你也是，艾昔娜。」 ＊ 艾昔娜举起手掌，她的四周登时出现许多光亮的圆球。那些圆球好像流质的 白光，把这小小的斗室照的大放光彩。那面刻有蛇纹的墙就在光亮下溶解变 成透明，出现了另一个圆形房间。在那房间里一名卷发、高大健壮、浑身肌 肉的男子腰间缠着布，垂手立身於一个魔法阵中央。魔法阵的构成极为繁复 ，条件术式的成立和连结彼此牵动，是一个控制完整、成熟的三维咒文编码 ，看得艾昔娜不禁咋舌。 「你不是墨刁。」艾昔娜说。 「我没有那麽伟大，我顶多只能算是墨刁的残骸，呵呵。－－不过，也可以 是最接近墨刁的存在了。」卷发男子说。「你应该最清楚才对。」 「没错。」艾昔娜傲然地说。「我亲手把你的毒牙拔了下来，一枚插进了邪 神大拉夫的心脏，一枚插入了晨星的心脏。就算你的骸骨复活，你也只是一 只无牙之蛇罢了。」 神的肉身是不死不灭的。但墨刁的毒牙能够侵蚀、毁坏这世上至强至硬之物 。想要抗衡封印中的古神不断再生的肉体，唯有墨刁的毒牙能够将他们肉体 保持在无法再生的状态。－－就像草原与沙漠达成的恐怖平衡。 「无牙之蛇……还真难看。」 「你藉着骸骨和琅牙部落的信仰意念重新回覆成卵的型态、孵化、变成这样 的能量体吗？真是多亏了你了。还必须倚赖像这样的魔法阵维持形体的完整 ，你花了多久的时间，才慢慢拼凑出这样的肉身啊？」 「哈哈，一开始当然获得了一些小忙。」 艾昔娜手指一枚光球缓缓地绕行这魔法阵。她认出了其中一些编码痕迹。 「……这符文编码……是迦若卡的……？」 「你还真是把她视为最大的敌人啊，艾昔娜。不，她没有那麽平易近人为我 编写这样的魔法阵；是她在人间的契约者。」 「怎麽可能？」玛琳？编写魔法阵？ ＊ 数十年前，同样是一个自空中缓缓旋落的人影降落在沙漠里。不同的是，他 直接降落在了「沙之王座」上的神殿之外。 这个过往的人影是来探查他半年来所编写的魔法阵，究竟是不是白忙一场。 他举起手里的法杖，如火炬一样点亮了隐藏在神殿里的咒文。魔法阵中空荡 荡的什麽也没有。人影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终究是白忙一场吗。」 接着魔法阵里的白光加剧，开始汇流，很慢很慢地聚集到了中央，形成了一 颗椭圆形的球体。一颗蛋。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 那是卵的心跳声。 人影露出了笑容。 「我有话想问你喔，风与牙的沙之神墨刁。在那之前，请好好地长大吧。」 人影的面孔被魔法阵的白光所照亮。 人影有着蓝色与绿色的瞳仁。 ＊ 「呵呵，艾昔娜，你就像墨刁记忆里的那个女武神一模一样啊，高傲、急躁 、惯於颐指气使、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你好像不了解你的立场，墨刁二号。要崩解这样的咒文构成我只需要 花一秒钟，你知道吧。你知道你自己是倚赖琅牙部落的信仰意念苟活成现在 这个形体的，没错吧？要是这个法阵毁了，你大概很快就会消散了吧？」 「我当然清楚了。他们每一次吟唱我的名字，赞扬我的力量，传颂我的传说 甚至在床边对孩童讲述我的故事，都能使我更为茁壮。如果没有信众，神怎 麽会有「生命」呢？呵呵，但是，你还没有问到你想问的问题啊，艾昔娜。」 「………。」 「艾昔娜，我看不出你对一条无牙之蛇有什麽好顾忌。」墨刁自嘲。 「……你对邪神大拉夫的复活，了解多少？」 「……哈哈哈，好问题。但不如，你先解释为什麽要挑动我的子民兄弟阋墙 好了？」 「……你变了，墨刁。你竟然也开始关心『你的子民』的生活了，蛇头蛇脑 的家伙。」 「当然罗，如果不是他们，我怎麽有办法成为现在的我呢。如果没办法保护 他们，我还自诩为琅牙的守护神吗？」 「真感人。」艾昔娜冷冷地说。「我对你的子民一点兴趣都没有。」 「你是为了除掉迦若卡的现任契约者？你想在琅牙部落的境内引发战争？为 了你和迦若卡的争端，你就把我的子民当作任意弃置的棋子？」 「别变得这麽仁民爱物，墨刁。恶心透了。」艾昔娜对此嗤之以鼻。「人类 本来就是我们随便创造出来的东西，模仿我们说话、走路、思考，最後还妄 想想要得到神的力量。现在你知道些什麽，就都说出来吧。」 墨刁笑了笑。 「靠近一点。」墨刁说。 「……。」 「防卫心真重啊，艾昔娜。无牙之蛇要怎麽咬人呢？」 略一犹豫，艾昔娜走到了魔法阵的边缘。 「你看那边那些术式。」 在白色极其繁复的咒文阵中，有一个地方的咒文的颜色不太一样。仔细一看 才发现那边有着蓝色和黄色两种不同的咒文正在彼此侵蚀着。 「原来如此……大拉夫的精神……双月之日的异变……你的子民知道，现在 他们发动狂战士的神纹，其实是从你身上汲取力量吗？然後……你的魔法阵 也被大拉夫的精神所侵蚀……除了要与『你的子民』分享力量，你还得一点 一滴地把大拉夫的精神从你的生命体里挖一块挑出来、送出去……简直就像 在清理发霉的冰淇淋。真是狼狈啊，墨刁。」 说着，一小片蓝色的神纹悠悠地从魔法阵中浮了出来。不只是蓝色的神纹， 背後还牵动着一大团白色的咒文术式。黄色的咒文像蛇一样游动过去，渐渐 地将那些白色咒文收束、收敛、重新整理、慢慢地解构、重组，像是在动脑 外科手术从大脑里切出一颗动脉瘤一样小心翼翼、有条不紊。终於那一小片 蓝色的神纹完全脱离了魔法阵……但白色的咒文阵也黯淡了几分。 艾昔娜看着在魔法阵中央立定不动、浑身冒汗而狼狈的墨刁，不禁浮起一朵 冷冷的微笑。 墨刁苦笑。「我看到了唷。」 「看到什麽？」 「大拉夫的灵魂容器。当我去改写他的咒文术式的时候，我看到了。」 「……大拉夫的灵魂、精神、肉体都……。还剩下草原上的封印，和他心脏 上的墨刁毒牙……」 艾昔娜陷入了沈默。 「只要那个封印还在，大拉夫就无法穿越次元间隙回到这里吧。」 「就算他用新的肉体做为触媒，只要无法拔起、松动心脏上的毒牙，也没办 法活化他的骸骨吧。」 「所以说，女武神，我看不出来你有什麽好担忧的。」 「不……」艾昔娜自言自语的说。「封印已经变得相当脆弱……。众神之父 需要立刻知道这件事。」 艾昔娜转身便欲走出神殿。突然间，她弹了一个响指，那些光球刹时化做光 的长枪、锐利无匹的光裂术，从四面八方往魔法阵中的墨刁飞去。 说时迟那时慢，在一阵巨响之後，却是艾昔娜挣扎、灰头土脸地从草地上爬 了起来－－她已经被弹到了沙漠之外。她欲站直，却发现自己的腿上插了一 根光之长枪，穿透她的大腿，将她的大腿钉在草原上。她啐了一口。 「……我只有回敬你一根，已经很客气了。」墨刁的声音从空气中响起。 「……蛇头蛇脑的墨刁二号，用海市蜃楼这种阴险的手段。」 「我总要设下一点结界来保护我自己吧，艾昔娜。否则若是像你这样的人来 拜访我，我岂不糟糕。」 有什麽东西划破空气从远方嗤嗤嗤地飞来，一条喀喀葛斯蛇凌空飞来、啪啦 一声降落在艾昔娜前方。牠昂起身子，黄色的眼珠盯着动弹不得的艾昔娜。 牠吐出蛇信。 「你的『神威』只能够吓退牠们一次，艾昔娜。下次你来，我想牠们不会那 麽好客了。这些蛇的毒液虽然不若墨刁之牙，但也会让诸神头疼一阵子的。」 「无聊的把戏，墨刁。」 「无聊但有效，对吧？」 「你就慢慢在你的蛇巢中缩着吧，墨刁。在此同时，你的子民将会和新月帝 国的军队打起血战……而剩余的子民也将归顺成我女武神的信徒。我们到时 再来看看失去了读者的作家、失去了信众的神，该如何苟延残喘地『活着』。」 艾昔娜随手拔起那把光之长枪，将其捏碎变成光的碎片。然後她便消失不见 了。 那条喀喀葛斯蛇用身体在草地上画出一个圆，圆的中心亮起，墨刁的身影走 了出来。 他看着草原上的星空，星星像燃烧一样地发亮，感觉即刻就会燃烧殆尽而坠 落。 他叹了一口气。 「看来，要麻烦你跑一趟了。」墨刁说。 那条喀喀葛斯蛇闻言微微一含首，很快地便钻入草丛中，消失不见了。 注记 1. 大法师为了调查如何让晨星复活，先协助了墨刁的残骸凝聚的故事。 2. 埋了一个晨星／大拉夫抢复活的梗。 3. 觉得艾昔娜介入琅牙部落墨刁都没说话太奇怪惹，所以写了这一段。 喀喀葛斯蛇之参考： The Flying Snake－天堂金花蛇 https://www.youtube.com/watch?feature=endscreen&v=HSa43TX-xFs&NR=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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