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提丝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风的方向是错的，这季节的风不该从西向东吹，然而站在下风处的她却闻不到任 何血腥味。她人类的那一半忽然想狂喜得大笑，下个瞬间又悲怆地想要大哭，而 她身为神的那一半清醒得很，澄澈的逻辑让她警觉，反倒惹得她神的那一半不安 又焦躁。 阿提丝紧咬下唇。风是因为气压不同而产生，种种迹象看来，气压不同可能是强 大的灵压所造成。阿提丝没有感觉到灵压，不管灵压式什麽造成的，它都隐藏得 很好。 只可惜风的方向泄露了那东西的行踪。 造成这场大屠杀的东西还没走，而根据风的方向，那东西就在…… 阿提丝想开口，但在话语离开舌头之前，瑞德长剑已出鞘，寒光闪过阿提丝纤细 的脖子，鲜血溅上她的脸庞，染红原本洁白的长斗篷。 「你是白痴吗？」阿提丝破口大骂，「算了，我忘记你本来就是白痴。」 一只手臂掉落在阿提丝面前的地上。 「你不知道这血有多难洗掉吗？」阿提丝继续开骂，「你知道现在是旱季，跟牧 羊人抢水洗衣服，会害我们被排挤，什麽鬼情报都问不到吗？」 「你可以用魔法……」 阿提丝瞪了背後那断臂的不明生物一眼，那东西被轰到一百公尺之外。 「我尽量不用神才能施展的魔法就是要隐藏行踪！如果我连洗个衣服都要用神性 ，那我乾脆每天跑去跟亚斯报备行踪就好啦！上古罪恶之战就有个叫丹墨兹阿的 低能，从城堡地下偷袭还放幻影昭告天下……」 被轰到百公尺外的不明生物爬起，四肢着地野兽般冲向阿提斯，不到三秒间就将 距离缩短到三十来公尺。 「没空！」阿提斯又瞪了那东西一眼怒骂。 轰隆一声，那东西爆炸，血水断肢飞了满天。 「如果那招不是神性魔法，可以教我怎麽用吗？好强啊。」 阿提斯深深吸一口气，她相信瑞德不是在跟她顶嘴。他没那个脑，也没那个胆子 跟她顶嘴。 然後她皱眉，但他有那个胆子用隐形术摸进她的浴室，还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她没有跟跟他计较是因为懒得理他，绝对不是因为…… 她绝对没有脸红，都已经是上千岁的女人了，根本不会对这种事…… 瑞德再次举起了剑。爆炸的不明生物开始重组，断肢在地上滚动接在一起，晶莹 的红色血珠从阿提丝的斗篷渗出，从地上飘起，在空中凝聚成涓涓的红色河流， 汇入不明生物的身体。 周遭的地表裂开，先是两个穿着奇异腥红重甲的战士从土中窜出，手中各自握着 双手巨剑；接着十来个和方才炸碎又重组相同的不明生物探头，从战士背後的裂 隙中手脚并用地爬出。 阿提斯静静看着这一切，面无表情。还有一个东西没出来。 「蠢猪。」阿提斯说。 「干嘛？」瑞德拉开架式。 「这些就交给你处理了。」阿提斯说。 在瑞德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阿提斯唤出火龙卷烧尽两个挡在西边的不明生物，翻 身跃上马背，策马踏碎焦黑的身躯，朝西方不祥之风的源头狂奔。 「喂！搞什麽啊？」瑞德大叫。 「你可以的。」阿提斯朝瑞德比了个大拇指，接着使出高级魔法时间压缩，瞬间 远离，化为地平线彼端的一个小点。 瑞德叹气，这比碰到大拉夫的黑暗祭司的那次还离谱。 他搞不懂阿提斯是真的对他有信心还是想害死他。那女人平常凶的半死，有时候 意外地温柔，然而温柔又像幻觉，下个瞬间又会让他陷入生命危险。 起初旅行的那两年，他还是个年轻人，像年轻人惧怕上司般地惧怕她；接下来的 两年，他开始有些不满；不满期结束後，他开始接纳她，阿提斯已经是瑞德生活 的一部分，是出生入死的好夥伴。 他是这麽看阿提丝的，他相信阿提斯也是这麽看他的。出生入死的好夥伴，可以 放心把背後交给对方的好夥伴，刀子嘴豆腐心的好夥伴。 所以方才那瞬间，当所有不好的念头涌上，所有的负面情绪莫名其妙地爆发，让 他想杀了阿提丝的瞬间，他嗅到了不对劲。他将影响自己思绪的魔力引导到剑上 ，看见阿提丝背後土里冒出的恶心生物，将所有的怒气爆发在那东西伸向阿提丝 的手臂上。 瑞德环顾四周，虽然阿提斯还当他是菜鸟，可是他们已经一起战斗了那麽多年， 他的战斗历练恐怕已经不输给巴兹胡了。 不知道那个名为绅士的变态最近过得怎样。 不明生物被烧焦又踩碎之後一动不动，完全没有重组的迹象。所以火能够杀得死 它。火焰不是瑞德擅长的领域，但他擅长的领域差不了太多。 半打的不明生物四脚着地，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扑向瑞德，剩下半打的生物环绕着 观望。 瑞德盯着迅速接近的怪物，嘴里默念咒文。他对冲向他的不明生物数量有些不满 ，太少了，他宁可这些东西一次一起上。 一起上，才能一网打尽。 瑞德呼出一口气，朝最靠近的不明生物一剑斩下。 很接近了，阿提斯感受着风心想。她来这里本来是要找追寻大拉夫复活的踪迹， 没想到另一个家伙却早一步复活，还自己找上门来。 很多人都把诅咒上神和大拉夫扯在一起，但实际上祂们是不同的神。邪神和诅咒 神的意思很接近没错啦，但诅咒只是一种手段，一门技术，『邪』却是一种更形 而上的概念。 简单来说，『诅咒』可以算是『邪』的手下。吊诡的是，心高气傲的『诅咒』虽 然不肯承认，却又对大拉夫百依百顺，连大拉夫把『诅咒』的信徒整盘端走『诅 咒』都不抗议。 「最近好像流行一个词叫傲娇。」阿提丝心想。 然後阿提丝下马，剩下的距离她要用跑的。已经太接近了，如果马匹在战斗中被 意外波及，是件麻烦的事。 大地忽然炸裂，诡异的巨大身躯破地而出，一斧将阿提斯的马斩首。 「浑蛋东西！」阿提斯破口大骂。 眼前的形体足足两个人高，拥有三张脸，两张深埋在肩膀，一张在胸口。原本是 应该头的地方甩着一条布满千根利爪的刺尾，数十只乌黑的触手在怪物的背上蠕 动。 阿提丝深吸一口气。她记小时候听过这东西的故事，这东西叫被诅咒者，曾经是 神使，惨遭诅咒上神和大拉夫捕获，转化成这恶心的东西，成为大拉夫最强的战 将。 虽然她早怀疑方才影响她思绪的就是这怪物，但亲眼见到这扭曲的形体还是让她 作呕。 「骨塔诺玛多拉丝卡町哈呼达……」被诅咒者发出无意义的言语。 言语带有魔力，撼动阿提丝的心智。故事中被诅咒者最可怕的地方，在於祂可以 的言语可以夺走任何东西的心智，任何东西包含力量不足神与神使。 所以她才要在远离瑞德的地方战斗。瑞德再强终究是凡人，无法抵抗…… 阿提丝忽然看见她瑞德共进晚餐，瑞德忽然翻白眼，拿起汤匙挖出自己的左眼。 「很好吃喔。」那猪脑说，把汤匙递到阿提丝嘴边，「让我喂你。」手伸进阿提 丝衣领搓揉着她的胸部。 血从瑞德左眼眶流出，接着瑞德吻上她的唇，舌头却有腐屍的味道。阿提丝使劲 推开他，瑞德整张脸已经开始腐烂。 「糟了，是幻象！」 阿提丝意识到这点，咒骂自己人类的那一半太过脆弱，以具有神性的那一半烧尽 侵犯自己灵魂的黑暗魔法。 开什麽玩笑！她可是货真价实的战神晨星的女儿，不是什麽力量不足的神使！要 掳获她的灵魂，至少要大拉夫亲自出马，连诅咒上神都得靠边闪，区区的被诅咒 者算什麽东西！ 阿提丝的意识再次清明，然而被诅咒者巨斧已经斩上阿提丝的脸颊。阿提斯已无 法闪躲，她脑中闪过三四个方案，最後感受被诅咒者的力量，决定什麽都不做。 巨斧重重砸在她脸上，威力足以碎石崩山，在她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身为半神还是有好处的。一般的神如果要下凡，不是要和人类订立契约，将力量 交给完全无法发挥神的力量凡人，害自己的力量大幅衰弱；不然就是要附身在人 类身上，如果施展超过肉身所能负荷的法术，肉身就会爆体而亡。 之所以要这麽麻烦，除了先前签订的恐怖平衡条约外，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那 就是大拉夫。 把大拉夫封印在人间是晨星和菖蒲唯一合作过的一次。 然而大拉夫的封印却很脆弱，任何不寻常的魔力波动，例如一个以完全力量在人 间活动的神，或者像这次的天文异相，都足以让大拉夫的封印剥落。 然而身为半神的阿提丝却不用这麽麻烦。虽然她释放力量时或许会产生魔力波动 ，但她却能轻而以举地将神几乎不死不灭的特性保留在肉身。 阿提丝摸了摸脸颊，伤口立刻癒合。 她看着眼前的怪物，相信祂出现在这里决不是偶然，而是这力量强大的东西能发 出扰动封印的力量，就像祂的力量足以扰动阿提丝的心智，所以才被派来这靠近 其中一个封印锚点的地方。 「我可以防御，但是不能全力攻击。」阿提丝心想，「会碰上这东西，代表封印 的锚点就在附近，如果把它和封印锚点一起炸了，就中了大拉夫的计。」 但是被诅咒者是由神使转化而来，他们虽然不像神般几乎不死不灭，但用凡人的 魔法也很难对他们造成伤害。 这变成了一场你打不死我，我也打不死你的战斗。 趁着阿提丝思考对策，一条触手隐匿於草丛，忽然缠上阿提丝的脚踝将她倒吊。 被诅咒者胸口的脸张嘴，吐出一篷黑色火焰直袭阿提丝胸口。 阿提丝展开护盾挡下攻击，皱了皱眉。灌注魔力的一斧都无法对她造成多大的伤 害，被诅咒者应该知道这无力的火焰更是一点用都没有。 除了烧掉她凡间布料做的衣服，一点用都没有。因为会烧掉衣服，所以她才用护 盾挡，阿提丝想到这点又皱了皱眉。 大拉夫究竟在玩什麽把戏？ 阿提丝忽然希望瑞德在这里。 双手巨剑斩下，剑脊上邪秽符文闪着妖异光芒，瑞德单手剑迎上，打算来个正面 的硬碰硬。 腥红战士在头盔下冷笑。 比起刚才的狂战士，这小子的魔法虽然令人惊讶，但也只不过如此而已，居然会 拿脆弱的单手剑和双手重剑硬碰硬。更别提这是诅咒上神降下诅咒的邪秽武器！ 小子，就连人带剑被斩成两半吧！ 两剑交锋，没有金铁交鸣。 一柄剑如切奶油般把另一柄剑斩断。腥红战士忽然看见一个奇怪的景象，他看见 了自己的靴子，草地忽然长好高盖住眼睛。然後他用眼角余光看见自己横膈膜以 上居然连然带被诅咒的战甲都不见了。 太奇怪了，真是太奇怪了。 那是他看到的最後一个景象。 被连人带剑斩成两半的不是瑞德。 阿提丝挣脱触手，恼怒地把不断向她逼来的触手打退，用护盾挡下黑火。她能想 像大拉夫如果在一旁，铁定看着这场面捧腹大笑。 被诅咒者无法伤害她，於是就戏弄她。 她一点也不想最後一丝不挂地回去找瑞德。 阿提丝希望瑞德的剑在这里。他们在某个由巨神兵守护的洞穴里找到那柄威力强 大剑。当瑞德问起她怎麽知道洞穴里有好东西时，阿提丝告诉他拿去用就是了。 ---- 本集设定： 1. 中头目：诅咒上神 2. 小头目：被诅咒者 3. 瑞德的剑是某把亚斯高装检时埋起来的神兵。 4. 血高防厚攻击高才像神啊，只不过在人间被拘束住能力。不是要订契约给不会 施展神力的人类用，就是亲自附身但用力过猛会把肉身搞爆。如果要让某个神 显得不会打架，那我比较倾向用猛放大招却只打得到空气来展现。 5. 瑞德和阿提丝：那些年一起战斗的女孩(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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