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月之日……那可以……」 「不行，不能吃，你这脑袋只能安头盔而不能思考的悲哀笨瓜。」阿提丝在瑞德开口之前 ，像赶苍蝇似的挥手截断菜鸟魔剑士将要说的话：「还有，从现在开始，我不打算再跟你 这把大脑遗失在旅店的傻瓜说话了。所以别要求我解释，快点赶路！」 「可是……」瑞德面有难色。 「哎呀，是不是有猪在“噗噗”叫呢？真是对不起，我不曾有跟猪仔子沟通的经验呢── 」阿提丝的语音忽然消失，因为她也注意到使瑞德面有难色的原因了──两人……在约略 三十马身之处，共有两条身影出现了。那两个人随意地挡在阿提丝与瑞德前方，在双月的 月色下，逆光的两人脸孔一片漆黑，身形一高一矮，高的那人斜背了柄长柯斧，较矮的那 人则将两把枪矛拿在手上。 『来啦！！！！！』瑞德欣喜的几乎要叫出来。说实在话，阿提丝虽然是个美人，但一路 上一直听着她的抱怨还是够呛的了，总算能与拦路毛贼活动下身体，瑞德几乎愿意立刻亲 吻行囊里的战神圣像……假如圣像还没遗落的话。 就在瑞德满心欣喜地在编织战斗的梦想时，他胯下的马忽然减速，恭顺地在距离那两人十 马身处停下，而阿提丝的坐骑也做出相同的反应。两匹马甚至收敛了急促的鼻息，这似乎 令阿提丝也颇为惊讶。 「果然如预言所说的一样……」 「是的，正如圣者所说“双月与灾厄，同时降临”……」 那两人的声音逆风飘来，虽然用的是通用语，但却有着古怪的口音，就像混了铁片的砂砾 。听到他们的口音後，阿提丝很不雅观的乍了下舌。 「猪脑袋在家吗？帮我给他们传个话。」 「猪脑袋……我现在连人都不是了吗？」瑞德悲呛的差点哭了：「他们是什麽人？你有话 干麽不直接跟他们说？」 「不跟只会“噗噗”叫的猪解释。」阿提丝在手掌上倒了一小块乾粮，将手伸向瑞德：「 给你粮吃，帮我传话给他们说……」 「旅人，止步。」两人中高的那个向前踏步。虽然对方身上没有杀意，但瑞德还是下意识 的把手伸向剑柄，两个简单的战斗法术也在掌中蓄势待发。那朝瑞德走来的武装者将长长 的黑发蓄成油亮的三股粗辫，发辫上共有四只细铁环，脸上的刺青在下巴收束，图案看上 去彷佛是盘绕的青蛇。 「你们的旅程只能到这里，回头，否则我族必当斩杀之。」武装者双手抱胸，粗壮的手臂 上也刺满了图案，由於他穿着麻布宽袍，瑞德无法辨识对方的是否还有其他武装。这时候 ，阿提丝收回拿乾粮的手，将马掉头便走；瑞德也只能一头雾水的跟上，在马上，他还不 时回头望去，只见那两个武装者仍一动也不动的伫立在夜风中。 「为什麽要走啊？」退出武装者的视线范围後，瑞德才忍不住问：「呃……虽然我已经习 惯在这个旅程中扮演傻瓜了，但你好歹说下状况嘛！连我的村子里都说：“学而实习之， 猪能当户织”。只要学习，就算猪也可以学会织布的。所以说下啦！」 “噗。”一直默然无语的阿提丝转过头喷笑，肩膀抖个不停，瑞德完全不知道对方在笑什 麽，只能呆看着阿提丝继续抖。 「这麽说，说你是猪也没冤枉你，搞不好还高估你了。」阿提丝笑完後勒住马，回头说： 「我只解释一次──刚才那两个就是我们要找的狂战士……嗯，虽然我约略有读过与他们 有关的典籍，但没想到就是我们在找的目标……这下麻烦了。」 「有麻烦？」 「不要复述，你是学舌鸟啊？」阿提丝没好气的抛给瑞德一个精巧美丽的白眼：「巨蛇族 ……用他们的话来说，是“嘎尔贡”。他们拥有奇异的野魔法，他们的社会体系是母系社 会，男性严禁直接与女性对话，所以我才要你传话，到这里清楚吗？」 「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了，清楚的就像我村子里姑娘的心思一样清楚！」 「真是难以理解的形容啊……嗯，如果他们打算不让人踏入娥摩拉草原，那还真伤脑筋… …」阿提丝讲到这里，低着头开始嘟嘟囔囔起来。 「不能用魔法越过他们吗？我好歹会一点隐形术，不过我得澄清，我从来没用这个能力偷 窥过你洗澡，当然也没发现你後腰有颗痣，更不知道公主的女仆左腿有个胎记，真的。」 瑞德无比诚恳的说，所幸沈浸於思考中的阿提丝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 「真麻烦……我记得文献上说过他们在“侦测魔法”上有相当的天赋…该怎麽才能瞒过他 们呢……」 ◆ 在柏德堡下城区，如果问起“服务态度最差的饭馆”恐怕所有人都会异口同声的说出『猫 头酒吧』。『猫头酒吧』以高价位、廉价的食材、恶心的料理以及老板恶劣的态度闻名於 口耳相传间，如果柏德堡成立城市美化协会，『猫头酒吧』肯定会变成他们首要的讨伐目 标。 『猫头酒吧』的老板里贝恩是个粗壮肮脏的老粗，他身上所能发现的唯一优点是不上妓院 、不踏赌坊，邻人几乎没多少次看过利博恩踏出家门，有人甚至传闻他店里的食材全是用 利博恩身上的蝨子跳蚤豢养的，所以里贝恩才能几乎不出门批货。但由於实在太少人敢上 门尝试『猫头酒吧』的料理，因此这个谣言一直未能证实。 打更的守夜者唱喏着走过街头，酒吧旁的住民们早已陷入深眠，因此他们没看见有个罕见 的神秘客来到『猫头酒吧』的後门，并以古怪的节奏轻声地叩门了。 门板上方的小窗拉开，露出里贝恩横眉竖目的嘴脸，那名神秘客随即做出一个狂乱疯癫的 表情，後门随即敞开，迎接神秘客入内。 「诅咒上神，人都来齐了。」里贝恩回应给神秘客同样狂乱疯癫的表情，而早已在『猫头 酒吧』中待命的其余人等也摆出同样的表情，以示对大拉夫末裔的崇敬。 神秘客维持着狂乱疯癫来到圆桌前，这张与粗陋房间不相衬的精致圆桌旁已坐满了人，他 们与神秘客、里贝恩同为古神大拉夫的末裔。古神的元神在被击碎前，留下了这般邪恶狂 乱的子嗣，为古神总有一日的复苏待命。 「莫忘初衷，诸位。」神秘客说，在座诸人立即吟诵：「莫因善小而为之，莫因恶小而不 为，诅咒上神。」 「我今天看见一个小孩羡慕的望着橱窗里的小号，我将恶念灌入他的心中，使他股起勇气 砸开橱窗抢走小号，诅咒上神。」有一人起立发言。 「干得坏。」众人发出欢愉的嘘声。 「今天我得知邻居家的小女儿被留下来看家，我做出马车与礼服的幻象，轻易的鼓动她抛 下工作，诅咒上神。」又有一人说。 「干得坏。」众人再次复唱。 「今日我游说食堂老板，令他以低价购入一车病死猪，不久後，他必将在食材中大动手脚 ，毫不在意顾客的卫生，诅咒上神。」 「干得太坏了！」众人惊叹。 神秘客愉悦的听着同桌的邪神末裔细数今日恶行，直到众人发表完毕，他才缓缓离座站立。 「诸位，诅咒上神。」神秘客压抑着激情说：「预示出现了。」 「预示……」、「喔，诅咒上神……」圆桌旁兴起一阵鼓噪，神秘客等鼓噪逐渐平息後， 自斗篷中抽出一卷纸卷，摊开。纸卷上喷满凌乱的墨迹与油渍，在污渍间，模糊不清地形 成了一副头像。那是一张菱角分明的年轻脸孔。 「上神再临了，诸位。」神秘客崇敬的再度做出狂乱疯癫的表情，压抑的热情彷佛在这瞬 间喷薄而出：「焚烧、切割、绞杀、勒死，我们要剁烂这副寄居体，将罪孽的上神迎回他 的血脉中，诸位！」 ◆ 巴兹胡将磨好的宽剑纳入剑鞘，取出小圆镜与剪刀保养八字胡，动作精细的就连钟表匠都 会叹服。 保养胡子对巴兹胡而言，不仅是美观，更是对『温柔胡神』的祈祷。然而，外表虽看不出 来，但巴兹胡的心在乱。他不认为众神之父会任由他们唤醒真主，就算有利伯伦做识途老 马，前途仍然凶险。另外，他隐隐觉得古怪……利伯伦身为大皇子鲁根倚重的参谋，岂会 以这种程度的兵力就发难？灰鹰修道会呢？冰山刺客呢？巴兹胡自问若易地而处，他肯定 会将这两只只闻其名、不见其形的强大武力投入，只以一群对剑术略懂皮毛的弓弩手为战 力，实在太过、太过可疑了。他相信大法师也知道这是陷阱，问题就是……这是踏入才会 发动的陷阱？还是不踏进才会发动的陷阱？ 巴兹胡思索着，拿着剪刀的手慢了下来，然後无声无息的倒地。 嗖。一阵低响，一柄长度简直逼近长枪的穿甲剑倏地自巴兹胡背脊缩回，巴兹胡的伤口甚 至没有血液喷出，杀人不见血。在穿甲剑向後缩回的同时，黑暗中幽灵般出现两道人影。 两个突袭者身穿暗蓝色的斗篷，几乎与树林的阴影融为一体，他们极度擅长匿踪潜行与伪 装之道──这件是通常只有死人才能知晓。 突袭者宛若流水般无声的来到巴兹胡倒下的地方，其中一人蹲下翻动巴兹胡，打算以巴兹 胡的脸孔制作面具，另一名突袭者则擦拭手里的穿甲剑。他手中的穿甲剑现在已经缩回常 规长度，偷袭者认真擦拭剑身，以免残余的气味破坏他的潜伏。就在这时，这名突袭者注 意到巴兹胡的身体下，似乎有土堆翻动过的痕迹。 「！！」突袭者在回头的瞬间看见剑刃的反光，但在看到的瞬间，他的斗篷与护身软甲就 已经破碎，而他的生命迹象也同时破碎。蹲在地上的突袭者反射性的准备跳开，但手里的 “屍体”忽然软化、扭曲，变形为乌黑油亮的绳索，将他牢牢捆住。 「哎呀，这身暗杀者的打扮……你该不会就是冰山刺客的成员吧？这回只有派出你们两个 吗？」树影晃动，“巴兹胡”抚摸着变得又浓又长的胡须，心疼的拨开上方覆盖的泥土： 「我都忍痛用胡子像只鼹鼠似的钻洞了，你也稍微回应一下如何？不过千万别抵抗呀，我 听说冰山只出女刺客，希望你别让我用有损绅士身份的方法让你开口啊，真的。」 「……」女刺客沉默不语，无机物似的瞳孔盯着巴兹胡──剑击声斗然破空响起，蜿蜒曲 折的穿甲剑长鞭般斩断巴兹胡的长须，女刺客一个筋斗向後跃开，同时放出四、五道寒星 ，往巴兹胡可能追击的方向袭去，可是── 「所以我才希望你别抵抗啊，这实在……有损绅士之道。」击落飞来的五把匕首，巴兹胡 遗憾的低头……是的，纵然两国间已走到无法言和的仇视状况，他对伤害女性依旧排斥， 打心底排斥。然而，他痛苦的叹息，女刺客是听不见的……巴兹胡悲伤的视线望向女刺客 退走的方向，那里现在只剩七零八落的屍块悬挂着，淌流的血液在夜空中描绘出几百道直 线。 在巴兹胡施展家族相传的胡子替身术时，早在周围布下多达七层的胡网，每根长须都具有 钢丝般的柔韧。以高速撞上这层胡网的生物，恐怕在察觉之前就已粉碎了吧…… 巴兹胡再度叹息，女刺客的穿甲剑从胡网中落到地面，发出清脆的声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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