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梦 雷娜张开了蓝色的双眼。 她柔软的偏暗麦色长发批散在白亚麻布上，布垫下则是和她发色类似的稻草。阳光透过窗 户照了进来，洒落在这间挤了三个小孩的整齐小房间里。 没有红色的石砾，也没有到处引发魔法风暴的大法师，更没有晃着一条龙尾巴跟两扇蝙蝠 翅膀的可怕大怪兽。 雷娜稍稍抬起头，拉开自己的衣襟，看看布料下面的是白嫩的肌肤还是长满鳞片的粗皮。 还好，一切看其来都很正常。雷娜长舒了一口气，就在这个时候，比魔法风暴还可怕的大 吼传来。 「凯多、雷娜、吉多、凯崔娜、玛莉莎、加米，给老娘起床！！」 雷娜咕哝着，拖着身体爬出被窝，和她的手足一起开始折被子。 一个壮硕的中年妇女非常清醒且活力十足的翻动着煎锅。但煎锅里面的培根却少得可怜， 完全不相衬这幕充满气势的场景。 「维克多，帮孩子们切面包好吗？」在妇女正把一整块小得可怜的培根分成更小的小块， 逐一分配到每个孩子面前的木盘时，她有些不耐得对望着窗外出神的男主人说道。 「哦？什麽？」中等身材的维克多愣了一下：「当然，当然了亲爱的。」 孩子们紧紧的盯着父亲手上的黑麦面包，看着它一块块落到自己面前的盘子上，再看着母 亲把培根的小碎块放上去，像是看着闪耀金光的首饰一般。 在简短的祷告後，所有的孩子们立刻无声的将面前的食物生吞活剥、消灭殆尽。饭後，一 家人就开始了一天例行的公事：照顾还是幼儿的弟弟、帮忙母亲纺纱、跟父亲到街上的商 行搬运从远方运来的货物。 雷娜飞快的转着纺车，她的大妹妹凯崔娜还没办法像她一样掌握使用纺车的技巧，熟练地 将一绺绺的亚麻纺成纱。她并不是很喜欢这个工作，但她知道，在烦闷的工作结束後，有 着更为值得期待的活动存在。 「妈，我好了。」在吃完午餐後不久，雷娜终於放下了最後一个纺锤，轻快地将自己推离 了纺车，蹦蹦跳跳地抱住了母亲的腰，有些撒娇的说：「人家可以出去了吗？」 「你这孩子。」母亲有点不耐、有点体谅却又无比宠爱的摸了摸雷娜的头：「去吧，尽量 早点回来。」 雷娜飞快亲了母亲一下，步伐轻快的出了小屋。 雷娜套上了有些沉重的木屐，飞快跑在桑德雷的石铺路上。 桑德雷镇在这片区域中算是一个比较大的聚居地，坐落在一座河谷上方的丘陵上，外围是 一片种着橄榄和小麦的农园，中心的市镇有着各处过往的商旅。 并不是这里有着多过人的特产，也不是因为这里是多重要的交通要道。 而是因为，在这座丘陵邻河谷的断崖上，坐落着一个需要五百菁英战士、法师、神官看守 着的建筑－－联通异界的巨大石门－－破界之门。 雷娜轻快的跑向用厚重削尖圆木筑成的军营大门。 「午安，雷娜！」在军营口守卫的卫兵扬起一支手，热情的打着招呼，用一只手推开沉重 的木门，另一只手俏皮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午安，麦德森大哥。」明显没有感觉到自己正败坏着这个军营应该十分严明的军纪，雷 娜像是一头小鹿般蹦蹦跳跳地跳进了大门。 比起一般的军营，这个占地十分广大的建筑群更像是一个阳春型的小村。木制的小屋旁是 一条条笔直的黄土道路。远处则是一座座闪烁着各色光芒的石砌法师塔，和一旁简易的教 堂相互辉映。 「早安，雷娜。」一名穿着用树叶、羽毛和各种兽类的长毛所编织的奇异短衫的精灵，牵 着一头比纤细的自己大上四倍的猎豹，笑容满面的招呼到。他纤细、俊秀得如同东方织锦 的面容上有着两条怵目惊心疤痕划过右眼下方，让他的面容添加了违和的粗狂气息。他摸 摸身旁的猎豹庞大厚实的头颅，侧耳倾听猎豹所发出的低沉嘶吼：「希摩恩也说早。」 「不早了，杰恩大哥。」雷娜抱住几乎有自己一半大的猎豹头颅，亲昵的磨蹭了几下，斜 眼嬉笑着说：「你今天又睡晚了对吧？」 杰恩脸稍红了一点，嗫嚅着正要说些甚麽的时候，一个有点嘲弄的嗓音插入了两人的对话 。 「对那个夜猫子来讲，这已经不是新闻了。」在一旁的法师之塔塔口，一名身穿红袍、头 上戴着黄金头饰的高瘦中年法师倚着门微笑道。 「回想者师父！」雷娜快速的跑向法师，给了他的腰部一个强力的撞击。 「今天比较早啊，嗯？」回想者先是低头宠爱的摸了摸雷娜的头发，再没好气的瞪了一旁 羡慕到有些哀怨的杰恩：「干嘛？」 「雷娜都不给我摸头，也都只会抱你而已。」喜爱美丽纯洁事物的精灵脸上出现极度嫉妒 的表情，双眼像淋湿小狗般幽怨地盯着对着自己吐舌头的雷娜，深宫怨妇似的嗓音让回想 者的头皮麻了起来。 「好吧，如果你想要，你可以来看我们上课。」虽然说这已经是每天都会发生的例行公事 了，但回想者还是会不自禁的打个哆嗦，斯文的脸上露出吃到怪东西的扭曲表情。 「耶！好棒！」杰恩欢呼着抱起了雷娜跟回想者，纤细的身材爆发出出人意料的强劲臂力 ，将两人举在半空中转了一圈。 「我先说，这次你的动物要是敢在我的研究室里撒野，我一定会…」 「我都已经帮他上项圈了不是吗？」杰恩故我地说，一只手拖着希摩恩，另一边的肩膀上 则是扛着不停碎碎念着的回想者，在雷娜的偷笑声中，走进了法师之塔。 「…正如同我从这堂课开始就不停重申的，魔法的力量，就是在掌握世间各种存在的脉动 ，并加以扰乱以得到我们所希望得到的结果的力量。」回想者用右手轻轻抚摸着左手上的 金黄色焰火，像是在抚摸一只寻常的小猫一样：「但是…我们法师的教育，很可能就因此 忽略掉前述纲要所遗漏的一点，请告诉我那是什麽？」 「後果。」雷娜正襟危坐地举手回答道。 「很好，就是後果。」回想者低喃着说：「一个小小焰火，是不是会成为一整片林地灾厄 的源头？随手为之的魔法冲击，会不会就此造成日後洪患溃堤的破口？随口吐出的一句言 语，没有说出口的语句…」他叹了一口气，让火焰缓缓消逝在空气之中，稍为顿了一下才 踱着方步，继续发表他的演说。 杰恩以一种可说是慵懒的姿势趴在巨豹希摩恩的身上，双手托着腮，眼光不时飘移在雷娜 专注的脸庞和她柔顺的长发上，尖尖的长耳像是某种昆虫的触角一般不停转动着。 等到冗长的演说终於结束之後，回想者推开了一扇镌刻着符文的石门。 石门内是一个空旷的圆形石室，除了正中央的一座魔法阵外别无他物。 雷娜看到石室的兴奋之情，就好比小孩看到了糖果屋城镇一般。虽然她在接受过一段时间 的训练後已经能控制自己，让自己的激动不溢於言表，但她走进魔法阵的中心时，双眼却 依旧不可抑止地散发自信和快乐的光芒。 回想者苦笑着摇摇头，对一个只有十几岁的孩子来说，要求他们不能把施法当成游戏似乎 困难了些。不过他一点都不需要担心面前的少女，因为她已经在过去的时间中充分的证明 了这一点。 「首先，先试着凝聚玛那，让各系的魔法元素充盈在你四周。」 雷娜的脸色立刻严肃了起来，双手缓缓平举。空气先是明显扰动了一下，接着，色彩斑斓 的光点立刻像激流中的游鱼一样朝雷娜暴冲而至。 杰恩痴迷得看着沐浴在光海之中的少女，看似狂暴的各色元素在接近雷娜的身边时，立刻 就像夏日小溪的涓流一般平顺，环带着少女的身周，将她的容貌铺上了一层朦胧的光纱。 回想者半喜半忧半吃惊的看着这景象。身为大魔法师的他，驯服魔法的力量已经不是难事 。 但，驯服狂奔的魔法激流？ 那就像是安抚一只睡眼蒙胧的熊猫跟安抚一头横冲直撞的狮子一样，两者不能相提并论。 平时，回想者不是个喜欢说话的人，或许是懒，或许是不擅於交际，他愿意浪费太多口水 的场合确实是不多。 但，对自己少数的弟子，他可是每次讲课都不厌其烦的将第一堂课就长篇大论过的警语再 重申一遍。 『希望她能明了我的苦心啊…』他每一次，看着每个热衷於力量的法师学徒狂喜的脸时， 心中总会那麽没来由地一悸。雷娜或许不会是他的最後一个弟子，但，绝对会是最有希望 的弟子之一，他绝对不希望那种贪婪的神色出现在这张单纯喜爱魔法的少女脸上。 「好，那就让我们从最简单的火球术开始复习起吧…」 --------------------------------------------------------------------------------- (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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