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tiroya (小旭)
看板Fantasy
标题[创作] 雏 黑之法 第八章
时间Wed Aug 9 20:31:34 2006
纳贾病了,他感到极度的难受。
他现在正住在王宫总管柯毕拉向孚若斯王建议的,位於兰堤克宫东翼的「小」
房间里。虽然柯毕拉这麽说,可是在纳贾看来,这房间一点儿也不小,反倒十分宽
敞。就拿他现在睡的这张双人立柱大床来说,依他估计,床上至少还可再躺上三个
人而不觉拥挤,但这张巨大的床也不过占了房间一小部分的面积而已。除此之外,
墙边还有座大壁炉,房里摆放了一套精致的待客用桌椅,数个精雕细琢、高矮不一
的柜子,以及数不清、大大小小的装饰品。然而,即使放置了这麽多东西,房中仍
还有极大空间,可以再容纳十来个人,就像……正在他床边喧哗吵闹的那些人。
孚若斯王要求的不引人注目可以说是完全失败,更别提不许人来打扰和安静。
事实上,自从纳贾住进来的第一天起,那些来打探消息的人潮就从没停过。
他也是从那时便开始生病,但与其说是病,倒不如说是无法适应。在忘忧池,
他用有生以来第一次碰到的乾净热水洗去了那些已追随他多年的污垢。那层他早已
习惯的黏黏附着感的消失,使他顿失安全感。接着,他换上柯毕拉给他的衣服,据
说是儿童禁卫军的服装。他不知道那是什麽材质做的,可是那柔细、摸起来滑顺的质
感,使他的皮肤舒服到感觉又刺又痒,而衣服上头还传来浓厚的薰香。
踏进王宫,更是令纳贾无所适从。在搭马车从忘忧池返回王宫的途中,他看见
立在水中的豪华宫殿——一时之间,他以为兰堤克宫是建在水面之上。但晃动的波
纹很快便让他发现,那只是他的错觉,他看到的不过是座巨大的水池。因为过於辽
阔的水面使砖红建筑的倒影清晰且完整的映在水面上,所以才让他产生这种错觉。
尽管因为这件事,他已做好心理准备,认知到他将进入一个和以往完全不同的世界
;但踏入王宫的第一步仍是让他大吃一惊,他脚下的地板是由光滑如镜的大理石铺
成的,从那之中他看到惊慌的自己。
在柯毕拉带他往房间的路上,大大小小的画作挂在走道两旁,不断的向他扑来
。因为禁止信仰诸神的关系,所以这些画的主题并不是常见的神话,而是战争、狩
猎等场景,其描绘的真实性令他不时产生位於不同时空的混乱感。
当踏进刚整理好的房间时,纳贾觉得自己已经不能再承受更多了。
映入眼帘的是白色和天蓝,墙上同样装饰着几幅画,还挂着一面大镜子——纳
贾从不知道世界上竟然有这种可以清楚照出自己长相的东西,甚至比水还要清晰;
镜子和画的框配合着房间的其他部分,都是金色的雕花,有螺旋状的,也有模仿自
然界的花草藤蔓,和房门、窗户、天花板的雕饰形成整体感;其余的部分则是以天
蓝色为底色,再饰以繁复的白色花纹,填满整个房间;家具也是同一色系,例如白
色的椅子配上蓝色的丝绸,上面有精致的刺绣花样;天花板吊着水晶灯,桌上摆着
金烛台,窗户装着绸缎制的窗帘,地板上则铺着厚重的地毯。此时,柯毕拉转身离
去,独留纳贾一人在此。他倒入一进来就吸引住他目光的那张大床,期盼能让心中
的冲击平静下来,但软绵绵的床反而令他陷入更深的惊慌之中。
如此巨大的改变令纳贾承受不了,他当晚就病了,发烧、晕眩,间或呕吐。
那些人在不久之後便进来了,不知道是柯毕拉未吩咐,还是他们不遵从命令?
总之,他们不停的在纳贾耳边吵着。纳贾从他们身上的服装看出来有大臣、贵妇,
还有人数最多的禁卫军。直属於摄政的禁卫军来干嘛?这似乎透露出一丝不寻常的
讯息。
纳贾遵守孚若斯王的命令,不问也不答。面对他们的询问,他假装沉睡,只偶
尔从眼缝中偷看。事实上,他也的确是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但他还是从那些人的话
中,模模糊糊的听到一些事情。
「喂!小子,你是什麽身分?」
「听说陛下要立你为摄政继位者,这件事是真的吗?你为什麽不回答?」
「你为什麽会认识陛下?你不是一只老鼠吗?」
诸如此类的问题,其中又以「摄政继位者」这个词被提起最多次。纳贾一开始
还不明白这是怎麽回事,但听多了心里也就渐渐浮出一个轮廓:孚若斯王要立他当
摄政继位者?
正当他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能性时,却突然发现周遭的嘈杂声不知何时已消失,
变得异常安静。疑惑之下,他悄悄地睁开一小条缝偷看。
人潮已散去,房中除了一个坐在床前的少女外,别无他人。少女一发觉纳贾在
偷看,立刻说:
「别偷偷摸摸了,放心睁开眼吧!你不必再装睡,因为我是奉王的命令而来。」
「孚若斯王?」
纳贾惊讶的坐起身。自他住进这里後,便未再见过孚若斯王;但孚若斯王怎麽
会突然派人来找他,而且还是在深夜?他不自觉的望向窗外,窗外一片漆黑,只剩
几颗寒星在夜空中孤独闪烁。看来今天是「月蔽日」,也就是月神 丝露妲受到堕落
与闇之神 西斯克诱惑最深的日子,在塞寇瑞德大陆上,这是个极不祥的日子。
不过,以禁止信仰诸神为政策的孚若斯王大概不信这一套吧!
少女的声音很轻,很冰冷,却并非是那种带有敌意的冰冷,而是与生俱来的,
就像有人天生说话急促,有人缓慢一样,都不是因为情绪而产生的。
再仔细端详少女,她看上去约十三、四岁,有一头漆黑的长发和同样漆黑的眼
珠,但肤色却是苍白的,穿着黑色连身裙,但并未像那些宫廷贵妇一样以裙撑架撑
开,而是自然垂下,仅在边缘做些装饰,这样的装扮和她的肤色形成黑白强烈的对
比。她长得很美,特别是双眼如星空,既黑暗又闪烁,充满迷惑他人的力量,让人
深深地陷入那阵漩涡之中。凝视着那双眼,纳贾感觉到自己被吸入那双幽深的黑瞳
中,难以自拔。他看着少女,突然没来由的恐惧起来。
他应该先问少女如何证明她确实是孚若斯王派来的,但他问不出口,少女身上
带有让人无法怀疑她的气质。
少女看到纳贾呆呆地注视着她,也不介意,再度开口道:
「我命令他们全部离开,你不会再看到他们。」
「你是谁?」
纳贾真正想问的是,那些人为何会乖乖服从她的命令?而在之前他也未听到少
女命令的声音;但是他一开口却不由自主的冒出这样的问话。纳贾对自己的无礼感
到羞愧,不禁低下头去。
这个少女,会让人产生一种一定要尊敬她的感觉。即使对象是从不知礼貌为何
物的纳贾,即使是处在对她一无所知的情况下。
「我是魅公主。」
少女的身分令纳贾十分疑惑,他从来没听说过孚若斯王有女儿或孚若斯有公主
这件事。
「我的存在只有宫中的人才知晓,因为假使全孚若斯都知道我的存在,那会很
麻烦。」
见纳贾感到疑惑,魅公主又加了一句说明;可是纳贾还是不懂所谓「麻烦」的
意思。然而魅公主并未再继续说下去,她站起身,说:
「王要见你,走吧!」
魅公主说完,随即走出房门,纳贾一时反应不过来,过了许久才追上去。刚踏
出房门,便看见魅公主正站在那儿等他,而走廊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魅公主看到纳贾出来,再次迈开脚步,她带着纳贾快速的穿梭在兰堤克宫中。
兰堤克宫和迷宫一样错综复杂,数不清的长廊令纳贾头昏脑胀。不同的是,迷宫的
复杂是刻意建造出来的,而这里则是因为规模太大,房间、走道太多,才导致这种
情况。
不知不觉中,两人来到一道昏暗的长廊。奇怪的是,其他长廊即使空无一人,
却仍点着明亮的大灯。而在这里,虽也有灯具的设备,却像刻意被忽略似的,并未
点上灯,两旁也没有任何的图画装饰,阴暗且长的走道里漾着一股诡谲的气息。
魅公主走到尽头处停下,转身对纳贾道:
「这是整座兰堤克宫中,唯一没有名字的厅堂,因为每个人都害怕这里,即使
没有我的命令,平时也绝对没人敢踏进这里;但这里却是王宫中王唯一喜欢的地方
。他说,摄政们在玩的那些小把戏他都知道,他只是暂时容忍而已。毕竟,根深蒂
固的信仰是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去除的,而且那麽容易就消除的话也没意思。他已经
等了那麽久,不差这段时间。更何况,要打倒他要打倒的人,就要先消去他们的威
信。」
纳贾不明白魅公主在说什麽,疑惑间,魅公主已推开旁边的一扇门,对他说:
「进去吧!王在里面等你。」
纳贾走进门,门後一片光明,但却不是因为灯光的关系,而是由魔法所产生。
藉着光,他看到难以想像的画面。
希望与光之神 格罗里、日神 柔恩、大地之神 娥丝和大气之神 威特……等,
几乎所有神只都出现在这里。祂们的面孔痛苦扭曲,汗水涔涔,颤抖着身躯举起天
花板。再仔细看,原来那些都是诸神的雕像,而非真神。纳贾曾听说过有些宫殿或
神殿会以神像来做柱子,但无不是充满崇敬及喜悦之情,从没听过如此疯狂的行为
,简直就像是在命令诸神做苦工。
他吃惊的看向立在诸神之中的孚若斯王,後者在神像的阴影中看起来就像奴役
诸神的残暴工头。孚若斯王对他说道:
「怎麽样?很震撼吗?感觉得出我的愤怒吗?」
纳贾无法回答,於是孚若斯王又续道:
「祂们曾对我做过非常过份的事,所以,我要报复!」
纳贾继续沉默。
「你从未对诸神感到过愤怒吗?当你生活在下水道,是一只『老鼠』时。如果
祂们真的有资格被称做神,为何不拯救你?不让你离开那里?」
纳贾终於回答:
「大概是因为我并未信仰祂们吧!这是你的命令。」
纳贾这句话只对了一半。事实上,即使孚若斯王下令禁止,仍有很多人偷偷地
信仰诸神,只不过是他自己未信仰而已。
「你错了,即使是我的命令,也有人敢违抗,光是这个王宫中就有一群。」
「什麽?」
「你没注意到吗?下次你经过东翼二楼那幅『丰收的庆典』时,注意看画当中
最显眼的九个人,那便是娥丝与威特一家;隔壁那幅『阿娣丝夫人』,其实就是柔
恩,宫中还有很多这样的画。摄政们不敢光明正大的违抗我,就耍这种小把戏:将
神以凡人的形象画出,暗地里再去膜拜。他们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都晓得,只是
没揭发出来。因为这样神的威信已减少一半,凡人的形象已使祂们丧失神圣性,总
有一天,祂们的光芒会完全消失。」孚若斯王愤恨的说,「即使你信仰祂们,祂们
也不会帮助你,因为你没那个价值。祂们只帮助那些对祂们有利的人,也就是能供
奉祂们的人。」
说到这里,孚若斯王严正的对纳贾说:
「所以不要去学那些偷偷摸摸的把戏。你没有私下信仰这点我很高兴,接着你
只要服从我,我就会给你一切。」
孚若斯王的这句话让纳贾想起一件事,他单刀直入的问:
「听说您要立我为摄政继位者?」
他心中满怀期望,即使他先前有多痛恨这个职位,但现在一听说有可能当上,
他便不由得期待起来,想像着自己当上摄政的场景。
「不是!」
孚若斯王一语打碎他的希望。
「那您是要我……」
尽管失望,但纳贾却未表现出来,他已经清楚知道不要违抗孚若斯王。
「已经传出这种流言了,真糟糕,得快点让魅公主处理才行。」孚若斯王自言
自语道,随即又对纳贾说,「你别管这件事,听清楚,我现在要交代你的工作,这
也是我带你来的原因。」
纳贾不禁紧张起来。
「是!」
「练好那三种基础魔法,直到你能够随心所欲的使用为止。那时,我才能开始
执行计画。」
「是!」
於是从隔天早上起,纳贾便开始练习。他不管自己还有些微的不适,一心只想
早日达到孚若斯王要求的目标。他不断的练习,近乎自虐的苛求自己。从早晨睁开
眼到深夜累倒睡去为止,除了不得已非得停下来的用餐时间外,纳贾一再重复着三
种魔法的练习,一遍又一遍的毫不厌烦。他不允许自己产生丝毫厌恶的情绪,这可
是他向上爬的机会啊!
他究竟过了多久这种单调乏味的日子,纳贾自己也不清楚。他的生活中只有魔
法、魔法、魔法,让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担心其他事。他无心体会房间的舒适,也
没兴趣透过窗户去了解兰堤克宫,更从未主动踏出房门一步。这一方面是孚若斯王
的意思,一方面也是因为纳贾忙於练习。
孚若斯王还是没有把计画告诉纳贾,这令他相当不安。即使他已经听从孚若斯
王的命令,开始练习魔法;但在了解整个计画并去执行之前,他的心都无法踏实。
他也不敢要求孚若斯王告诉他,他一定会嫌他太过多疑。他也曾想过要问魅公主,
但一来魅公主的行踪很难掌握,二来她知不知道这件事还是个问题。孚若斯王当初
不也只让她待在门外吗?纳贾觉得,这个计画好像是他和孚若斯王之间的秘密。
如果要知道计画到底是什麽,以及自己的任务,唯一的办法只有快点达到孚若
斯王的要求。纳贾抱持着这种想法,日复一日的练习着,期待有天孚若斯王会突然
出现在他面前,笑着对他说:「你合格了,我们赶快开始执行计画吧!」但是这个
日子却始终没有到来。在一次又一次的日升月落中,纳贾渐渐长高、长壮,深蓝色
的头发也长到不得不绑起。原本因住在阴暗的下水道和营养不良,所导致的苍白肤
色变得红润,瘦弱身躯变得结实,手脚变得有力,唯一的缺憾是他的精神因不断的
练习而有些疲惫。
纳贾还是在练习基础魔法。
因为魅公主的命令,兰堤克宫中的所有人,包含摄政柏鲁安在内,没有人敢靠
近纳贾的房间。他们只能从惟一获得准许,专门负责照顾纳贾的女仆口中探得些这
个被王带回来的男孩最新的消息,藉此想像那扇门後的情形。
在他们的印象里,男孩从未踏出房门一步。这种神秘感反而更让他们好奇,认
定王一定有什麽计画。虽然魅公主曾经强调过这男孩并不是摄政继位者,但他是个
重要人物的传言却始终没断过,各式各样的猜测都有,甚至还有人根据夜晚那忽明
忽亮的窗口推测:男孩其实是未来孚若斯国家魔法学院的院长,孚若斯王打算迁回
学院,而院址就是现在的国务翼楼等等。
然而,他们所不知道的是,一个月一次,在夜深人静、人人熟睡时,这个神秘
的男孩会悄悄离开房间,跟随着那个和王一样令他们感到恐惧的魅公主,在王的命
令下前往那令人害怕的无名厅堂,进行魔法的测试。然後在王一次又一次的「还不
行」中,失望的回房,等待日出,继续那似乎永无止尽的练习。
因为等待的日子太长,被否定的次数太多,不知不觉中,连纳贾也对自己失去
了信心。他真的能达到孚若斯王的要求吗?孚若斯王会不会有天终於失去耐心,命
令他回到下水道?每当心中浮现这个念头时,纳贾总会不自觉的冒出一股寒意。不
要!他绝对不要!他不要有了希望後再失去,不要在见到光明後,重返黑暗。在强
烈的抗拒中,他举起王给他的法杖,拚命的继续练习。即使已经练到厌烦,即使已
经练到恶心想吐,他也绝不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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魅公主终於出现了,
她是我在这部小说中最喜欢的人物,
希望她能有多一点出场机会
(这纯粹是作者个人的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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