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桃园 中正国际机场 「北机组的明星搭档怎麽会出现在这里？」 苹果日报派到中正机场的记者魏正声进到国境调查站的办公室，见到陆士文 与唐亚衣时，眼神出现亮光，就像是发生动物踪迹的猎犬一样。 「有事。」 陆士文简短的回答当然不可能阻止魏正声的追问，要他立刻停止，除非要他 别当记者。而且还不能当苹果日报的记者，这家在本世纪初从香江进攻台湾的报 社以耸动的新闻、嗜血的照片与弃而不舍的在原三大报系的夹击之下站稳脚步， 要他们丢弃赖以维生的报导风格，那是不可能的。 「什麽事？」 「你认为我们会跟你讲吗？」 唐亚衣的态度可不像陆士文那麽好，她不像他有过与魏正声在大学当同窗的 经验，加上本身也不喜欢记者。更重要的是，要她对着一个不喜欢的人好生好气 地讲话，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好歹透露一下嘛！」魏正声笑嘻嘻地说道：「大家彼此互相照应一下，不 是很好吗？」 「我去你的彼此－－」 「亚衣，话别讲得太难听。」连忙制止唐亚衣口不择言下去，陆士文才对魏 正声说道：「我们被指派来接人。」 「谁？」 「调查局邀请了一位ＦＢＩ的特别干员前来担任SuperErgo侦察活动的讲师 ，所以局长要我们过来接人。」 这是郑守城局长事先准备好的藉口。 「怎麽不派国际处或是秘书室的？」 「SuperErgo耶，不是我们北机三队来接，谁来接？」 八年前，全台湾因为出现大规模乾屍案件而显得风声鹤唳，由於刑事警察局 查不出什麽所以然来，因此上级将案件转到了调查局去。当时案件被交办给北机 组三队处理，最後在凶嫌於国际机场出境大厅击毙而结案，但是从那时起，北机 组三队就固定处理北台湾地区乾屍案的。虽然偶尔会支援其他案件的调查，不过 这无法改变三队相对来讲是个闲差衙门的情形。直到最近几年，SuperErgo出现 ，才让三队比较－－「活络」一点。 许多跑治安路线新闻的记者都知道这情形，但他们也知道陆士文与唐亚衣这 两个人是调查局内少见的「多声道」，常常被外调出去处理一些杂事。何况国际 处长「很器重」他们两个，常常游说他们回去国际处。 「真的还假的？」 魏正声似乎不怎麽相信。 虽然对同学说谎很抱歉，但陆士文并不会对记者隐瞒消息而感到抱歉。 後者此时是压倒前者的。 「上面是这样说的。」 「我可以报导吗？」 「不行。」 「我想也是。」魏正声双手一摊，接受了陆士文的说法。「不过，就算我把 报导写回去，编辑台也不会对这个消息有兴趣。」 「正声，这该不会跟你跑来国境调查站的原因有关吧？」 「移民署警官和桃园霹雳把机场记者的休息室给封了，有两个拿着Ｐ４５的 ，像门神一样站在门口，不让任何人进去。」魏正声说道：「这还不是最夸张的 ，现在随时随地都有人跟着我们这些记者，只要国内叫得出名号的，不管是中时 集团、自由、联合，都有个背後灵如影随形。所以我想，既然没办法摆脱他们， 乾脆来你们国境调查站泡个茶，反正你们也不会让我在这里发稿，也省得那些人 紧张兮兮。」 陆士文与唐亚衣对望一眼。 魏正声所透露的，显示上面很看重劫机事件。 「对了，我刚刚在史塔巴看到寰宇新闻社驻台记者。那位大名鼎鼎的爱莉西 亚‧雷纳托，连她都有个移民署警官跟着。」 父亲是地产大亨，还拥有一只大联盟职业球团，母亲则是参议员，但真正让 爱莉西亚‧雷纳托声名大噪的，还是他在读哥伦比亚大学时遭到绑架，却依靠着 一己之力逃脱。当她奉派来台湾当记者时，几个新闻媒体还特别以她做为专题人 物。 魏正声望着略显吃惊的陆士文，还有表情不是十分自然的唐亚衣，随即挑起 眉毛。「怎麽，她来有什麽不对吗？」 「不，没什麽。」 行动电话恰好在此时响起，让陆士文得以摆脱被逼问的危险，当他打开电话 时，刻板又不带感情的声音从电话内传出。「陆士文调查员吗？」 「是。」 「请稍等。」 一阵听起来像是反窃听的电子讯号处理器才会发出的噪音过後。 「学弟，是我。」 「学姊？」 戴安兰说起话来轻声细语的，听起来很舒服。只要听过就会留下深刻印象。 陆士文是她的学弟，更是不可能忘记。 「你单独一个人吗？」 「有朋友在。」 「找个有视讯的空房间，别让那个朋友跟进去，然後再拨电话给我。」 关上电话後，陆士文望向唐亚衣，双手开始有所动作。[ 能不能帮个忙？ ] [ 缠住讨厌鬼吗？可以是可以，不过干嘛这麽做？ ] [ 有人想跟我私下谈话。 ] [ 跟你？怎麽不是跟我？ ] [ 她要问的是我的专业，不是你的。 ] [ 她？ ] [ 我学姊。 ] [ 喔，那个人啊。 ]唐亚衣点点头後。[ 那没问题，不过有个条件，是後要 跟我讲你们谈了些什麽。 ] [ 成交。 ] 「你们应该知道，」魏正声装出不满的模样。「我最讨厌你们这种连点风声 都探听不到的沟通方式了。」 「这样才好。」 送出「亲切」的笑容後，陆士文将自己的旧时同窗留给唐亚衣看管。接着便 离开国境调查站的休息室－－同时顺手拿走自己的笔记型电脑。来到无人的办公 室里面、将笔记型电脑的无线上网打开，陆士文这才重新拨电话。 接电话的自然是戴安兰，但并未立刻进入正题。她先询问了笔记型电脑的IP 位址後，就要他把电话挂上。 没过多久，笔记型电脑的立体雷射投影萤幕随即出现视讯连结的讯息。 「学弟，好久不见，不过今天没有办法叙旧。」戴安兰出现在视讯视窗的正 中央。「副总统已经知道你和唐调查员的工作，而我刚刚已经告知他，这一次的 劫机事件不是针对我国政府而来。而这个论点的依据，你比我还要清楚，所以我 要你跟副总统做个简报。」 「学姊，所谓的『根据』，内容看起来根本是群有偏执狂的阴谋论者写出来 的玩意，要我对副总统说这些事情，不就等於是在害我吗？」 「陆调查员，」副总统出现在萤幕正中央。「你就直接把你所知道的讲出来 ，我可以保证你不会因为所讲的事情惹上任何麻烦。」 可信度非常值得怀疑。 不过陆士文并非记者或是政治评论者，而是公务员。论法律与伦理，他都不 能公然质疑副总统的保证。 「副总统先生，我必须先声明，接下来我讲的没有任何文字、影像或是数位 证据可以证明。应该说我原本有，但是後来不是被电脑病毒销毁，就是被拿走了 ，能讲多少仅能凭记忆。因此可能不准确，甚至有点失真。」 「讲吧。」 「是的，长官。」陆士文深呼吸，整理好情绪。「在那之前，长官，我记得 三年前的苹果日报曾经报导过，我国的反劫机军事应变机制中规定，一旦收到劫 机的消息，空军必须立刻派遣战斗机升空伴护直到落地为止，避免遭劫持飞机酿 出半世纪前的惨剧。有一件事情请必须请在场的战斗机飞行员确认，星旗航空一 零二班机最前方舱门的玻璃上是不是有划上特殊的记号？可能在左边，也可能在 右边，在下层应该没错，而且还是红色的。」 「快点去确认！」 副总统转生回去厉声要求，造成那个暗室里面一阵兵荒马乱，不到五分钟， 副总统才给了肯定的答覆。 「形状很像十字架，只是顶部是一个圆圈？」 「没错。」 「长官，那个记号是安卡十字。班机上必定有着国土安全部第五处的干员。 学姊－－我是说戴秘书长，她既然已经告知您关於我与唐调查员来到机场的原因 ，那您想必知道，星旗航空一零二班次上，有位国土安全部第五处的干员。」 副总统点头称是。「戴秘书长的确有这样讲，她说那位干员是准备到我国协 助你们北机组办案的。」 「这就是她被盯上的原因。」陆士文解释道：「类似事情并不是最近几年才 发生，远在三六年，葛瑞福斯总统责成国土安全部成立ＥＴＩ、也就是第五处後 ，该单位成员所搭乘的飞机、邮轮，或是其他可以跨越海洋的交通工具就屡次传 出遭到劫持的记录，在三六年到四零年前，就有过接近五十次的记录。」 「我怎麽不知道有这种情形？」 劫机事件的发生，很容易透过全球媒体的传布。但再怎麽夸张，也不可能在 短短四年发生到五十次，而新闻完全没有报导。 「ＥＴＩ对於每次相关事件都发出报导管制，尤其是在四零年的时候，贝斯 特总统发布美国史上第二号特别行政命令，让整个ＥＴＩ的活动永久豁免於资讯 公开法案，即使媒体得知相关讯息，也不准报导。」 加上内容类似的欧盟安全理事会马德里决议，虽然几乎所有的法律学者都曾 经在期刊上撰文抨击这两项彻底否决情报公开的举动。但是台湾社会本身没有掀 起太大的波澜，关心国际事务一向不是台湾所热中之处。而且国外媒体没报导的 ，国内媒体当然不会报导，除非是可以修理政府的材料，不然都是随便带过去就 算了。 「虽然如此，但你还是知道些蛛丝马迹。」 陆士文不否认副总统的精确猜测，但是也没有详加解释。 「长官，当飞机上面出现这个记号的时候，如果不是有人仿冒，那麽劫机者 的主要目标是国土安全部ＥＴＩ的干员，而不是我国政府或是机上的任何一个人 。也代表劫机者的行动有一个概括的模式，会变得比较好预测。」 「请解释。」 「劫机犯展开行动的地点必定是在海上，他们拥有强大的火力和严密的组织 。他们行动时，会使用伪装的身份，假装自己是极端穆斯林或是狂热基督民兵， 任何被世界公认为恐怖份子的组织都有可能。在劫机行动开始的时候，他们会挟 持一位客服人员或是乘客，宣称手上拥有炸弹、爆裂物或是神经性毒气，强迫机 长发出劫机通告。然而，劫机犯不会提出任何要求，对机长的要求就是继续维持 飞行计画。」 「为什麽？」 「不知道，长官。」简洁俐落的回答完後，陆士文继续说道：「接下来，他 们会净空机上的某一个区域。可能是头等舱、商务舱，也可能是经济舱。将所有 乘客赶走之後，就留下ＥＴＩ的干员与劫机份子自己。在星旗航空一零二班机上 ，就是电灯被关闭的区域。」 「做些什麽？」 「战斗。」 副总统有点不可置信。「战斗？」 「是的，根据二零三七年九月八日所出版的美国国会调查报告显示，类似案 件中都曾经有过极为猛烈的近距离战斗过程，包括遭到射击而死与遭到利刃刺伤 而死，而且至少有一到两具乾屍出现。这调查报告在第二号特别行政命令发布後 ，多数已经回收销毁，只有几本还在私人收藏家之间流转，我曾经有幸读过其中 一本。位在网际网路上的讨论群组也有好几笔相同事件发生时的目击者证词，这 些发言都有纸本机票存根等相关资讯进行验证，所以我认为是可信的。」 那些讨论串本来可信度很高，不过越到後来，各种荒诞不羁的说法逐一出现 ，充斥阴谋论的结果就是使得讨论走偏锋後整个失焦。 「你认为星旗航空一零二号班机也有可能发生类似事件？」 「有很大的可能，是的。」 戴安兰低声说了几句话，让副总统倾身向前。「你认为这件事情会怎麽收尾 。」 「这点应该问戴秘书长，她在美国留学时学的正是危机管理，在这方面可以 说是专家，我比不上她。」 「她叫我问你。」 在心中感谢完某人的「慧眼独具」後，陆士文才回答道：「如果让我推测的 话，这件事情会很快落幕。」 「怎麽说？」 「在这种特别针对ＥＴＩ干员的劫机事件中，劫机者如果不是被摆平，就是 在飞机落地後全数缴械投降，并且彻底实行拒绝证言权，连律师都不请，当然他 们都被判决有罪。只是我在美国有查到一些旧报纸，这些劫机份子都会被送往古 巴的关塔那摩湾，至此之後便全无消息，好像从人间蒸发一样。」 本来看着某个地方的戴安兰在此时插了进来。「副总统先生，可以容我问陆 调查员一个问题吗？」 「直接问吧。」 得到允许的戴安兰谨慎且缓慢地吐出她的问题。「学弟，你对玛莉‧布雷克 斯顿有着什麽样的评价？」 「学姊，你是说维吉尼亚的玛莉‧布雷克斯顿？」 「对。」 在陆士文的回忆中，这名字占据的份量很高。 为时很短，但是份量很高。 「她该不会在－－」 「你猜的没错。」 今天，第二次，陆士文必须用深度呼吸来调整情绪。 「戴安兰秘书长，如果布雷克斯顿干员在那班飞机上的话，国家当局所需要 的根本不是宪特、维安、霹雳或是调查局。」 联名带姓加职位名称，抓住、并且提高戴安兰的注意力。 「那我们需要什麽？」 「找全台湾最能够唬人的骗子、口风最紧的法医与手段最高明的葬仪社。」 -- BLOG:http://blog.xuite.net/ncyc/blo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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