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urochordate (封狼)
看板Fantasy
标题[创作]大河 Part I 泽陂 第三章(下)
时间Fri Aug 4 19:12:55 2006
於是,王决定再度请示神灵。
近来蛮人侵扰,日渐滋长,如果率众直捣蛮人聚落,能获胜吗?
近来蛮人侵扰,日渐滋长,如果率众直捣蛮人聚落,不能获胜吗?
近来蛮人侵扰,日渐滋长,如果派人严守边界,以防蛮人入侵,能成功吗?
近来蛮人侵扰,日渐滋长,如果派人严守边界,以防蛮人入侵,不能成功吗?
提问的句子必得小心十分。事情没有可以或不可以的选择,只有成与不成的结果:
人永远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去做某事,但那并不代表结果必照人的喜好所发展。因此
卜问时,只能尽可能地找出可能的做法,一项项地确认结果。
最後,王终於做下决定。
在拂晓时刻,聚众攻击蛮人聚落,务求迅速,一击而中。时间择定在大腊的前一
个月圆之後。
这将是一次几近倾巢而出的行动。所有成年男子,只有少数会留下来护守家园,
而巫凛也是其中之一。
对这样的决定,巫凛心中感觉其实相当复杂。他一方面希望能为族中出力,而能
为国出阵也代表着成年男子的荣誉所在。对於王要他留守的决定,他有种被抛下的感
觉,某种被当成小孩,被认为尚需要提携保傅的感觉。
而另一方面,令他隐约不安的,是他仍未确认湘君身分的事实。若她果真是凡人
之身,那末,他们将攻打的聚落就会是她的住家。况且,他也害怕,若在她的辖下掀
起战争,是否会惹怒女神。虽然他一直逃避着不想此事,但它依旧潜隐着,不时扰乱
他的思虑。
巫凛的不安与疑虑,湘君似乎察觉到了。许是他将寡欢的表情带到了河边,因为
她殷殷的慰藉,比以往更加频繁。但他却因无法向她诉说,而更感加倍苦恼。则,他
的家宰与好友,也应该发现了什麽。这天,当他们在一起敲击、磨锐枪矛与箭头,以
作为战前准备时,则问了:「你最近心情不太好?」
「嗯。」巫凛闷哼一声,没有直接回答。
「巫凛,若你有什麽烦恼,请……」则见状便欲追问,却被一下打断。
「阿则,一次就好,你可不可以别这麽婆妈?」不耐的话才出口,看见则错愕的
表情,年轻的巫师便後悔了。他有些懊恼地吐息,然後说:「对不起,现在我的确有
点烦。」
「嗯。」则小心地应答,没再多问。
「我很担心。我想跟你们去。我……再怎麽样,也好过呆坐在这里操心。」
「巫凛。」则似乎是想找些什麽话来安慰他,但却又不知该说些什麽好。
「我知道,这是王的决定。」巫凛说得似赌气又无奈,他皱着眉,抬头看则:「
阿则,答应我,到时候你会很小心,非常小心。」
则闻言轻笑:「那是当然的呀。」
巫凛这才放下几分心似地点头:「我想也是。」饶是如此,他仍忍不住又一声叹
息。
「别担心。」则安抚地说:「这是奇袭,和平常的战事不同。」
「嗯,我知道。」说是这麽说,但巫凛仍是一付郁郁寡欢的表情:「但争战之事
总归不吉。」
则同意地点点头,没有多说什麽。他继续手边的工作,同时一面注意巫凛的神色。
最後,他终於问:「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烦心?」
巫凛闻言似乎有些惊讶,他反问:「你为何这麽想?」
则耸耸肩,回答:「直觉吧?我们可是从小就在一起的。我猜对了吗?」
「唔,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巫凛迟疑:「但是……」
「是关於湘君,我想。」他说。
「怎麽了?她不喜欢你了吗?」
「不,不是。」巫凛闻言失笑:「不是那样。只是我……我有点怕。」
「我怕,」他一面说,一面整理思绪:「万一她不是我所想的女神……」
「说起来很蠢,」他自嘲地笑:「我是说,她怎麽可能只是个蛮族女子?我想我
只是因为最近这些事情,所以才胡思乱想的。」
「嗯,如果你真担心的话,」则沉默半晌,像在思考什麽,然後才回答:「如果
你真担心的话,或许我可以帮你留意。」
「咦?」
「你说,她身上配有你的金饰。」则道:「我可以凭它认出她来。」
「嗯。」巫凛肯定地点头,则说得没有错,湘君确是随身带着他赠与的配饰:「
但是……」
「不妨事的。」则笑着解除巫凛疑虑:「我当然会小心自己。再说,她很可能并
不在那,那也就没有差别了。」
「嗯。」虽然看上去仍有些不确定,但巫凛仍缓缓点头,算是同意则的说法。
事情似乎就这样决定了。巫凛并没有要求则替他在蛮人聚落寻找湘君,则也并未
承诺一定办到,因此仅只是留存这麽一个可能性。而他们两人,都无法改变征战,以
及年轻巫师被留下的事实。巫凛原本以为,那个作下这一切决定的兄长,应该没有注
意到自己对此事的不满。
但他错了。就在出战的前两天,一个霞光特别艳丽的傍晚,王用了个藉口找他出
去。
「我希望你不会觉得恼怒。」一些琐事闲谈後,王望着夕阳,忽做此语。
「咦?」巫凛惊讶辩白:「我没有啊。」
「是吗?所以,这只是我的错觉罗?」王笑笑:「最近的空气,有时似乎不太清
爽啊?」
「我……」巫凛无话可答,只得闭口。
王转头看着巫凛,又笑了。这回带着点勉励的意味:「要善用你的情感。一喜一
怒,都自有作用影响,要能役使之,而非为其所役。」
「嗯。」巫凛顺从地点头,但他不是很确定王为何突然对他说这些。
「我所指的不只是表情与言语。那些也能有很好的效果,但长远时却多少有所不
及。」
「若我死了,你就是新王了。」
「王……为何现在说这些?」年轻的巫师皱眉。即使是面对战场,他仍难以想像
王会说出这般丧气话:「你不会有事的。那些蛮子,谁能像够你这样,独自战胜凿齿?」
说这话时,他不自主地看向王配戴的猪牙。那对长而弯曲的利牙,长度远超过男子张
手的掌幅。巫凛还记得当时的情形:那头疯狂的大猪肆虐田野,杀伤人口,人们因其
长牙而称之为凿齿,无人敢当其冲。某天,那时还不是王的烈没有告诉大家,独自溜
了出去。
当他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那对长长的犬齿。而凿齿再不能为害人群。
「这……」王低头,摸摸那对打磨光亮的牙,笑得有些无奈,也有些忆当时的甜
蜜:「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战胜凿齿时,我只留下一道擦伤。那是极浅,却也极险的一道伤。」他回想:
「那时候,我能及时闪过。现在呢?」
王摇摇头,苦笑:「若是现在重来一次,我恐怕也只会成为那群撕肠裂肺的死人
之一。」
「别说这种话!」巫凛的眉头锁得更紧,他大约明白兄长所说的意思:「你还很
年轻,别想太多。」
「年轻吗?」王随手扯下身旁草叶,漫无目的地揉碎:「是啊,我还不老,无论
如何离老很远。和任何人比起来,我也绝不能算差。」
「但我不能否认,自己已开始比不上三五年前的精力充沛了。」他抛掉草团,看
着巫凛:「阿凛,正午日头最是顶盛,但也只能维持片刻。我已经过了最巅峰的时候。
这衰退来得或许很幽微,但当它来时,我就是会知道。」
王说着,看着巫凛困惑的表情,不禁有些好笑起来:「和还在往上爬的你说这些,
或许太早了些。」
「死不是件奇怪的事:每个人都会死,只是方式不同而已。」
「或许像老史公那样,活得很久,然後变得多闻而絮聒。」王续道:「当然那是
少数,还有更多的人在年轻时便死於病褟或意外,消失得无声无息。虽然我不希望族
里再遇到任何灾祸,但若先王那样,选择以身殉悦神灵,那也是很高贵的一种方式啊。」
「有时候我会很好奇自己最後会是什麽死法,只是好奇。好奇身後的人会给我什
麽样的评价
「虽然在那天来临之前我都不会知道,而我并不希望那天太早到来。」王笑着,
算是作出结论。
「王……」对於王突然提起死的事情,巫凛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不知该说什麽。
「别那麽担心。」王拍拍巫凛肩头,大笑:「我可没打算这麽早死。还早哪!」
「只不过,为了各种可能,我们必须有所准备。总之,一个部族不能没有个王在,
这道理你懂吗?」
「嗯。」巫凛点头,表示自己理解王的考虑。
「很好,那就别再愁眉苦脸了。」王粗鲁但亲昵地搂了巫凛一下:「我不在家里
的时候,你要负起责来,好好照顾大家。这很重要,知道吗?」
「嗯,我知道。」年轻的巫师再度点头,然後才慢慢露出笑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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