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urochordate (封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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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创作]大河 Part I 泽陂 第二章(下)
时间Tue Jul 25 07:44:51 2006
年轻巫师点头,脸上却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但是,我没有告诉王关於湘君的
事。」他补充道:「那时候,我觉得好像没有必要特别提。」
则闻言露出些许困惑表情,他婉转地说:「但是,我想王应该已经多少知道了。」
「咦?」
「你身上的佩饰变了,这并不是我原本认得的。」则指着湘君送给巫凛的玉佩:
「除此之外……」说到这,他迟疑了一下。
巫凛满脸疑惑。
则似乎对他的浑然不觉感到十分讶异:「你不知道吗?你的这里,」他说着,比
着自己耳下脖子某处:「有个,呃,痕迹。」
「痕迹?」巫凛疑惑依旧,低头摸摸自己的脖子:「什麽痕迹。」
「这里,有一个红色的圆班。」则向前轻触巫凛,点出正确的位置:「这通常,
呃,通常是因为用力亲吻而留下的痕迹。」
「咦?」巫凛大惊,耳根随即不由自主地,微微发红。
「如果你已经见过了王,这麽明显的痕迹,他不可能没有看见。」
「但……但是他没有问我?」
「我不知道。」则耸耸肩,回答:「或许他认为没有必要问。」
「我……唉呀。」年轻的巫师有些懊恼地哀叫了一声:「看样子,人果然是不能
撒谎的。」
说完,他先是停顿一下,看似在思索自己的错误。等到再度开口时,巫凛说:「
我想你是对的,我该去找王谈这件事,或许一会就去。」
「阿则,」语毕,他又按着脖子,有些害羞地问:「这个痕迹,会消吗?」
「嗯,会啊。」则回答,语气中带着几分很有趣似的笑意:「不过大概得花上几
天时间吧。」
於是巫凛与则离开屋舍。王这时亦待在门外:他正站在不远处,与几个其他的人
谈话。则对着表情有些犹豫的巫凛点点头,鼓励地笑了一笑。虽然可能比先前还来得
更忐忑不安些,巫凛只迟疑很短地一下子,便上前向王招呼。
王见他来,抬头做出会意的表情,随即简短地结束眼前对话,转向巫凛:「怎麽
了吗?」
「我……有事想和你谈谈。」巫凛看了与王对谈者一眼,後者识趣地退开。
「是吗?」王笑笑,像是并不惊奇於这一问:「来吧,陪我到外面走走。」
一路走,巫凛一面重新陈述先前被自己省略的问题,而王也以带着兴味的表情专
注聆听。
「所以,嗯,我……我跟她,我想──」巫凛结巴着,试图说出正确的问题。
「慢点慢点,」王不急不徐地打断:「一项项来吧。」
年轻巫师只能住嘴,乖乖点头。
「你遇到的女子──我信任你的判断──她可能是落单的蛮族女子,或者化身为
蛮女的河神……」王暂停脚步,仔细端详巫凛新添的玉饰:「不,当是河风,穿林而
行。」
「我可以告诉你的是,这里的确有蛮族存在:我们的人已经发现他们的踪迹了。」
他抬头看着巫凛。
「则说得很对,如果她是个蛮女,那末你很可以纳她为妾,没有人会反对。至於
娶妻,」王在此稍作停顿:「若你坚持,须记得,行止端正,说话的人便找不到话头。」
「虽然,我还是情愿你不那麽做。」王笑笑,然後正色:「但倘若她真是神只化
身。这些问题的归属则根本不在你,而在她。」
「我只能祝福你的好运,但警告你,切莫激怒神只,更不可惹她伤心。」
「得蒙神灵眷宠,是无上幸运。但若因此忘形,没了分际,便是自取其祸。」王
语重心长,告诫:「这道理我相信你懂的。」
「嗯。」巫凛点头。
「阿凛,」王像是想起什麽似地,笑了一笑,又摇了摇头:「你还记得童蒙礼的
时候吗?」
「嗯?」巫凛微微一瞠,似是不明了王何以有此一问。他想了想,回答:「我记
得。你们来接我的时候,我既兴奋,又害怕。母亲挡在门口,大叫着绝对不让你们进
来。我和其他孩子在黑暗中挤成一团,则也在。外面到处都是可怕的声响,有人在哭。」
「我没哭。」说着他笑起来:「现在想想,那似乎没麽好怕的。不过,当时我的
确是吓坏了。」
「我知道。」王微笑以对:「不过,常人都是在七岁童蒙,你当时却小了些,只
有六岁。你还记得原因吗?」
「咦?」年轻的巫师闻言有些讶异,思考着,摇头:「我想,我的确是当中最小
的没错……但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唔,那和之前你被先王打了一顿有关。」王提示,表情似笑非笑:「你忘了?」
「嗯。」巫凛试着搜索空白印象,但只是徒劳:「我不记得了。」
「那时候,你的小朋友们里有个小女孩儿,和你特别要好。」王回忆:「有一天,
你回家,说你以後要娶她为妻。」
「怎麽可能?」巫凛大惊。对王族来说,嫁娶同一部族内的异性,就像嫁娶同胞
手足一般,光想,就够叫人浑身不对劲了。
「那时你才六岁,显然还不懂嫁娶真正的意思。」王道:「但当时先王,嗯,父
亲当时听见你这麽说,非常生气。」
「他对你向来期望很高,也认为,若因只是童言而任意放纵,将来便会没了节制。
所以就打了你一顿,大概是你被罚过最惨的一次吧。」
「然後,他安排让你在那年提早童蒙。」王结语,说着咯咯轻笑起来:「这麽想
起来,你好像总是惹上和女孩子有关的麻烦啊。」
「兄长!」巫凛抗议,整张脸不由得困窘而通红起来。如此久远的事情、才不过
是一次的先例,怎能当做通则?这肯定是蓄意挖苦。
王对巫凛的抗议不置可否,只是淡淡接续原本话题:「如果你想再去找这个湘君,
那就去吧。但别再让我担心了,可以吗?」
「嗯。」巫凛点头应允。
「很好。还有,」王极轻微地迟疑了一下,像是不想直接对小弟泼冷水:「不论
她是什麽人物,如果,你此後无法再找到她,不要太沮丧。」
巫凛微微一愣,随即低头答应:「是。」他明白王的意思:这一切原是巧遇,或
许本可一而不可再。
「嗯,」王赞许地看着巫凛,续问:「那你还有别的问题吗?」事实上,对那件
十多年前的旧事,他并没有全数说明──当时先王还找来同龄孩童中最老成的一个,
亲自为其命名,来作为凛的玩伴,希望他能成为儿子行为的规范与准绳──似乎没必
要离题太远,王想。但先王的做法显然发挥了相当效果:如同他的名字,则在某种程
度上的确扮演着规范阿凛的法则角色。
「没有。」年轻的巫师摇头。
「那我们就来谈谈别的吧。」王道:「你觉得这个地方如何?适合久居吗?」
两人短暂地踅了一圈,谈论关於此地的风候与土壤。或许这是个适宜定居的地方,
巫凛与王均如此希望。虽然,这并非单是希望便能实现,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肯定的。
回到聚落,巫凛向王告别,开始打算接着一日的行程。他其实很想转身再到河边
去寻找湘君,但那似乎有些过於荒唐:他刚回到家,而之前才在外边过了一夜,弄得
大伙担心不已。何况,该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不该因此轻忽。除此之外,他也隐约害
怕,万一重回当场,却再也找不着那名神奇的女子时,自己又该如何。
於是,他带着受潮的武器找到弓箭匠人,聆听关於箭枝与弓的整修与保护;他带
着包括王子皋在内的孩子们习射,细心矫正小手们拉弓踏步的动作,以及瞄准的诀窍。
他向长者探询前日狩猎时采集的药材,学习关於草木的处理与用途,以及族群渊远的
过去。他与遇见的人们谈话,倾听他们的苦恼;他排解纠纷,并为哭闹不休的婴儿驱
邪。
而光影便在这当中挪移,很快便到夕食时刻。吃过饭,巫凛回房,倒在卧席之上。
他决定次日一早,便要重回河畔。湘君在那也好,不在也罢,他要亲自用双眼确认。
若是找不到她,只好将一切权当作一场美梦;而若是她在──真奇怪,明明没有见到
面,年轻的巫师却只觉得一阵心跳。
这回,他得记得莫又忘了归家时间。迷糊中,巫凛如此提醒自己。
於是次晨,他向王告假。王应允,没有质问太多。但他许可时眼角的笑意却又让
巫凛一阵发窘。就连则,知道了他的去向,表示不便跟随时,也在婆妈叮嘱之外,多
添了句意有所指的祝福。
这可真不好过,巫凛心下决定:以後,绝不再拿则的妻来挖苦他了。
但离家门越远,困窘也随着减退。与之反向滋生的,则是越来越明显的不安:她
会在吗?还是,会像清晨蛛网上的露珠,在短暂闪烁後消失无踪?他朝河边前行,心
中满是忐忑。
终於,他来到相遇的河陂。
她在那儿。静立着,小舟停放岸上,似是在等待些什麽。
巫凛正拟出声叫唤,谁知狗儿黄仔竟是先他一步,开心吠叫着跳了出去。
这笨狗。
湘君闻声转身,见他,露出开心的笑容。
所以,这并不只是一场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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