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想去祭拜兄弟的英灵，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 「嗯，谢谢你照顾，灰雾．弗莱．弗塔克，叫我灰雾就好。」 灰雾静静的看着隼鹰；他对眼前的仪式感到十分好奇。 隼鹰请灰雾帮忙在一片壮观的土塚之间，升起了一堆巨大的篝火；而隼鹰自己 则卸下了身上的所有武器，并脱去了上衣走到火堆旁；他用火堆燃烧的余烬当做 颜料，在自己的脸孔及精壮的身躯上划下了许多记号；灰雾认出那些记号分别是 蛮荒部族的族徽，战士的战徽，及很多灰雾认不出来的图案；但从隼鹰的表情及 行动看来，灰雾猜想那应该代表着他死去的亲人及战友们，因为隼鹰刚毅的脸 上，难得的露出了一丝哀恸与不舍。 天色已暗，火光照耀着两人的身影晃动；而隼鹰肃穆的站在火堆前，跳起了蛮 荒部族中的传统舞蹈；那原本，应该是支欢乐热闹的舞，但如今，灰雾只感受到 隼鹰深深的哀伤。 没有族人演奏热闹的伴奏乐曲，也没有羞涩的少年邀请少女共舞，没有长老分 配烤香四溢的猎物，也没有族人热络的饮酒欢笑声；四周除了隼鹰口中的低喃歌 诵外，只有萧瑟的风声，衬托着满景凄凉。 这让一旁的灰雾看了，也觉得十分不忍，并第一次为了生命的逝去，而感到了 由衷的悲伤。 悲伤?我竟然感觉到了悲伤?灰雾不敢相信的又确认了一次自己的感受，并对此 感到十分惊讶。 「创造者啊…你到底对我做了什麽?」灰雾对着无人的天空，询问着那不知 身在何处的好友。 从前的灰雾绝对无法理解隼鹰的感受。 永恒的生命，让他忘记了自己也曾经是有血有肉的生命，忘记了感情。 永生不死并不是母神赠与他的礼物，而是与他的责任紧紧相连的诅咒；他不会 老去，也不会死亡。做为自己身上诅咒的奴隶，他就只能这麽活着，连结束自己 卑微的生命都做不到；他只能等待自己又一次的被下民发现，然後又一次的，引 起贪婪、仇恨、杀戮、战争。 直到下民战至剩下最後一人时，他便用自己的能力满足那下民渺小的、卑微的 愿望。 统治整个世界? 拥有全世界所有的财富? 倾倒全天下的女人? 在永恒的时间面 前，这些下民的愿望是多麽的可笑又可悲。 等到时间无情的夺走胜利者的一切、直至它的生命；当一切都归於尘土，彷佛 一切不曾发生过，时间的创造者，又会运用他的能力，重新创造、挑选下一批加 入这场不幸游戏的挑战者。 如果不是因为这样太过不敬，他真的很想质疑母神所要求的这一切，究竟有什 麽意义? 永恒的生命，让他的眼中只看的见生命的流逝，即便是母亲襁褓中刚出生的婴 孩，在他眼中也彷佛也已即将老朽而死去。 久而久之，他变的无情。或者应该说，他必须变的无情，否则他要如何承受生 命的无常，与在永恒之眼前，那永不停止改变的世界?感情只会让他感到痛苦， 而不再有做为生灵的任何喜悦；所以，他不得不抛弃这一切；选择冷眼观看万物 的毁灭。 但时间的创造者，那他永恒时光中唯一的朋友；他并不若自己这般消极，他相 信自己的生命，必定有除了任务之外的意义；为了找寻这个意义，创造者大胆的 挑战了母神的决定，而运用他的能力创造出干扰诅咒的药水。 那石榴红汁液的滋味，灰雾已经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了饮下那汁液後，那脑中的剧痛，彷佛是一双爪子用力的撕裂了他的 脑袋，过往的记忆，与许多他从没见过的影像，不停在他脑中变换盘旋；他看见 了这个世界的初生，母神说要有光，那里便有了光；他看见了整个世界的终末， 了无生机，一片死寂；他看见了自己的生命逝去，尽管他知道自己根本无法死亡； 他彷佛离开了自己的身体，被抛到很遥远的地方，而创造者早已消失在时间的河 流之中；最後，他只记得一片黑暗。 当再次睁开自己的双眼时，他立刻发现了自己的不同。 他大口的呼吸着，早已忘记品味的新鲜空气；把脚伸入河中，他惊喜的感受 到春雪融化的冰凉；雨点打在他变黑的发丝上，滋润了乾裂的双唇；他亲眼看着 虫蛹羽化，由丑陋的毛虫化为美丽的蝴蝶；他轻轻的摘下一朵蔷薇，却讶异的发 现自己被刺伤了。 那鲜红欲滴的血珠，让他终於明白，创造者成功了。 他替两人夺回了属於他们的生命，他们又再一次的拥有血肉，会饥饿、会疲劳、 会受伤，拥有下民的一切弱点... 时间再次流动，他们的生命不再永恒了。 从那之後，他离开了自己的宫殿，遁入下民之中。藉由与下民的接触，重新体 验生命的一切喜怒哀乐，希望藉此唤醒自己的那一份感情；他跟最尊贵的王族共 处，分享欢笑；他与最低贱的奴隶为伍，承受痛苦；他任由奴隶贩子叫卖自己， 最後成为了骄纵郡主的玩物；他知道自己的能力还在，大可直接逃离这一切；但 他选择默默接受，因为这正是他被打回凡体之後，最想感受到的东西。 感情，不管是仇恨还是爱怜，不管是愤怒还是欢乐，他想尽量感受这一切。 而这一刻，在隼鹰的身边，他终於唤醒了一丝属於自己的情感。 隼鹰对於族人庞大的哀恸与怀念，让灰雾体内的悲伤苏醒了，虽然他还搞不清 楚这是怎麽一回事，但眼中的泪光，与微微的心痛，都让他知道自己正在悲伤。 「能够让我也表达我心中的哀悼吗?」灰雾静静的走到舞动的隼鹰身边。 「那麽，你就吹这笛，替我伴奏吧。」隼鹰拿出一支古老的木笛递给灰雾，而 灰雾短暂搜寻脑中亘古的记忆後，便找出了蛮荒部族的音乐，与吹奏木笛的方法。 他吹起了一首赞美母神，歌颂战士英灵的歌曲，而隼鹰也就和着灰雾的笛声， 再次舞动了起来。 两人就这麽一歌一舞，抚慰着四周无数土塚中的亡灵。 歌着，舞着。 歌着，舞着。 直到天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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