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希鲁村到格兰塔克的街道不算太大条，平时来往的车辆和人次本来就不太多了，加 上最近半兽人出没的消息一传开来，整条路几乎根本就是空的。 　　位於大陆东侧的希鲁村滨临海岸，又是洋流的交会处，因此渔产极丰，曾经是所隶属 的卡穆尔联邦国的最重要的渔港。不过约莫三十年前连续的风灾和洪水让往昔的繁荣一切 化为乌有，不仅死伤惨重，也使得许多居民迁居到相对内路，且又有教会的格兰塔克，更 让希鲁村从以往举足轻重的地位，逐渐地被边缘化了，但纵使这几年来，年年的渔产量都 一再地提高，也很少会有内陆大城来这儿买渔货，反而到邻国──多瓦夫联邦的巴密鲁利 西港去采买。因此，本身市场不大的希鲁村，只有靠着和格兰塔克的交易，才能勉强维持 村子的生计。 　　卡洛特坐在由两匹陆行鸟拉着的拖车上，四处张望着，多奇在驾车而雷多则在做最後 的盘点。 　　「多奇！」卡洛特按捺不住他的无聊，便问道：「谈谈你以前到处旅行的事好吗？」 　　 　　多奇亲切地活过头来微笑了一下，点点後问他：「你想知道些什麽呢？」 　　「讲讲你一开始在巴路斯特的事好了。」 　　巴路斯特王国位於大陆中央，是一个以贸易着称的中立国，境内以人类、人马和矮人 族为主。 　　「我那时是住在卡拉扬的，和狐群狗党在那儿平时没做啥好事，不过就像是小偷一样 偷偷东西、躲躲藏藏的，日子虽然过得挺堕落的，倒也非常刺激。我记得有一次我们还跑 上了大陆列车，准备到亚力山多来躲避卡拉扬的逮捕。当然，我们是没有车票的，於是就 躲在列车的货物车厢内，准备快到站的时候再跳车。 　　「不过，我们的运气实在是有够他妈的背呢。」多奇自己讲完这句话後，自己也有点 不好意思地笑了几声。 　　正听得入神的卡洛特稍微挪近自己和多奇之间的距离後，便不断地催促他快点讲下去 ，而雷多也不知道什麽时候完成自己的工作，也坐在一旁静静地听多奇在讲他的历险。 　　「我们经过了大约半天左右，发现列车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於是我们便探头出 去察看。干！我们竟然上错车啦！我们不但没有要去亚力山多，反而坐上了反方向的列车 ，目前正逼近亚吾镇了（是巴路斯特和卡莫尔两国的边境）。你们也知道在过边境时，会 有士兵上来看看有没有什麽可疑份子之类的，於是我们情急之下，便二话不说地马上跳车 。但我因为那时的反应比较慢，就很衰地被那些士兵给逮个正着，给押送到贝里多鲁斯， 整个大陆上最大的监狱去了。 　　「不过你也知道我他妈的才没那麽容易就被关呢！贝里多鲁斯是最大的监狱，自然里 头一些和我一样头脑超精只是运气不佳被关进去的人，於是我们便花了一点时间摸熟里头 的一些通路和换班的时间，就两、三个人趁着一个暴风雨的夜晚给它逃了出去。之後的， 你可就熟了吧？」 　　「同样的招术，又溜上了大陆列车到了谬飞，在那儿找了份打杂的工作後就来到了希 鲁村来捕鱼。」雷多三言两语地帮多奇把故事补完後，自己反而摇摇头一副不能理解地说 ：「我到现在还是搞不懂你为什麽会来到这儿。」 　　「这可是我的梦想呢！」多奇有点略带自信地道：「我从小就有想要搭船在大洋中乘 风破浪的快感，而我逃难到了大陆的极东，除了希鲁这渔村外，还有哪能满足的我的梦想 呢？」 　　「呵！」雷多笑了一声後便转向卡洛特道：「把通行证拿出来吧，我们快到了。」 　　卡洛特看着他的正前方，的确格兰塔克那乳白色的城墙已经历历在目了。格兰塔克是 卡穆尔联邦国东南方的大城，也是大路上主要信仰的马兹库洛威神团的教会所在地之一， 另外横贯整个大陆的大陆列车之终点站也是在此，因此许多在这一带的农、渔村都会把新 鲜的收获运到这儿进行批发，所以平日就相当地热闹，更甭提在季节交替的时节，那更是 人声鼎沸，好不热闹呢！ 　　在过了城门的哨兵後，多奇便把车驾到位於初入城左转的批发中心，里头有许多的人 已经在里头进行叫卖了，各式各样的农品、肉类、渔货堆摆得到底都是，更可以令人感受 到它里头的盛况。 　　雷多跳下车後，回头向多奇他们说：「我先到里头去找马尔多先生，你们俩先在外边 等。」 　　「我也要去！」说罢，卡洛特便准备跳下车来。 　　「免啦！」雷多阻止他道：「你跟过来只是多麻烦的，安份的给我在这儿等。」 　　「喔。」卡洛特不情愿地答道，嘴里还不停地在咕哝些什麽。 　　雷多才刚走进去，多奇就用他的手肘轻轻地顶了卡洛特几下，好像要跟他说些什麽。 　　「干嘛？」 　　「你去晃晃好了，这儿我来顾。」 　　「真的吗？」卡洛特简直不敢相信他所听到的话。 　　多奇点了几下头表示正确後续道：「快滚吧，不然等会儿雷多回来发现你竟然不见了 的话可是会发大火的喔。」 　　卡洛特恨不得能够把多奇紧紧地抱住来表达他的谢意，但想想觉得很奇怪，便打消此 意。他向多奇谢了几声後，便欣喜地跳下车，口中哼着歌，消失在过往的人群中。 　　「怪小子。」多奇看着卡洛特的身影自言自语道：「这样有啥好高兴成这样的？」 §　　　　　　　　　　　　　　　　　　　§　　　　　　　　　　　　　　　　　§ 　　雷多往批发市场二楼的办公室走去。一上楼，便撞见一名身材比雷多还魁梧，穿着笔 挺的警卫把他给拦了下来。雷多不慌不忙地把文件从口袋中拿出来递给了警卫，却又不时 地用眼睛的余光瞄他。 　　那警卫不熟练地翻阅了一下文件後，便还给了雷多，并出乎意料客气地说：「马尔多 大人正在里头办公，右边数来第三间。」 　　雷多了谢了一声後，便走向警卫所说的那间办公室。雷多信手敲了几下门後，便被房 内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给请了进去。 　　办公室的摆设相当地朴素，米白色的墙壁配上几盆蕨类及一些由上好檀木制成的柜子 、椅子、桌子有秩序地放在房间内，看来感觉是个办起公来很舒服的地方。 　　马尔多正坐在办公室一面的长桌後，翻阅着一本厚厚的卷宗。他的头发稀疏且灰白， 戴着一付粗框的圆形眼镜，身材略为矮胖，年龄大约五十出头，给人一种成功商人的感觉 。 　　「是雷多吗？」马尔多头也没抬地问。雷多还没来得及答腔，马尔多就已经抬起头来 喜悦地道：「果然是你。」 　　马尔多把卷宗阖了起来，眼镜折好放在桌上的一角，便起身走到了雷多面前，用力地 拍了拍他的肩膀後，一副相当满意地说：「一年不见，你又成熟了不少呢！」 　　雷多腼腆地笑了几声，一时还没想到该说些什麽。 　　「你现在多大啦？二十二吗？」 　　「我已经二十三了。」 　　「二十三！是吗？」马尔多一面微微地点头一面说道：「你也差不多该找份安定点的 差事，讨个漂亮的太太，然後安定下来了吧。瞧你这小子长得还蛮帅的，应该有一堆女人 想要追你吧？」 　　雷多有点尴尬地又笑了几下，但并没有说些什麽。 　　「我听说你上次来没遇着我，是吗？」 　　「是的。」 　　「真是不巧啊！」马尔多一面引领的雷多坐在他长桌前的椅子上，一面笑道：「我上 次因为公务，恰好回谬飞去了，你也不是不知道他们那些家伙……」 　　马尔多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这一年间所发生的各种事情，顺便把一些不满给抱怨出来 ，让雷多来评评理。虽然雷多很努力地在听他讲，但他却是心有旁鹜的。 　　雷多等马尔多大概讲到一个段落後，忽然问道：「叔叔，爸妈他们，还好吧？」 　　马尔多欲言又止地看了雷多半晌，他给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给弄愣着了。不过，他又迅 速地回神回问雷多：「你为什麽这麽问呢？」 　　雷多沉默了一下，旋即回道：「因为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马尔多略略地掐指算了一下，便冷静地说：「五月七号，是你离开谬飞的日子！好快 呢，算一算也已经十年了呢。」 　　「嗯。」 　　马尔多不知为何地笑了一声後道：「没想到当年赌气离家的那盛气凌人的少年竟然会 想家……」他微微地摇头後续道：「时间流逝如飞梭呀，一切的过去都不算数，只有…… 」 　　「叔叔！」雷多倏地起身，相当不耐地问：「你倒底是要讲还是不要讲？」 　　马尔多知道自己扯过头了，便道了歉後说：「他们过得还不错，也知道你现在的状况 ，对你也已经比较释怀了。」 　　雷多地下头来，略略地思索，使得屋内顿时保持着一种相当脆弱的沉默。 　　马尔多站了起来，并缓步走到雷多身旁，紧紧地把他抱着，令陷入沉思的雷多感到很 诧异。 　　「今晚你就住这儿吧。」马尔多的声音流露出亲人之间温柔的口吻。「你们一家人受 了太多的苦了，这也是我唯一能补偿你们的。」 　　雷多心中扬起了一股温暖，久久未曾体会过的温暖，也令他久久无法忘却。马尔多现 在近在眼前，是一位他可倾诉一切又可信任的人；不是卡洛特和希鲁村的那些人不够朋友 ，而是没人了解他曾经经历过的艰难，也没人真正了解他的整个家世背景。他现在恨不得 能扑在马尔多的胸膛上痛哭一场，把他十年来所压抑下来的苦楚给恣肆地发泄──但他做 不到，因为他发过誓了，发誓绝不再为「那件事」以外的任何一件事掉一滴泪珠，绝对不 行。 （未完待续）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59.115.101.68 ※ 编辑: neobahamut 来自: 59.115.101.68 (02/01 18: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