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urochordate (封狼)
看板Fantasy
标题[创作] 大河 Part I 泽陂 第一章(中)
时间Fri Jan 27 22:59:54 2006
一阵微风吹来,巫凛忍不住小小打了个寒噤。天并不冷,但当风吹在他滴水的衣
服与头发上时,感觉好凉。女子不知是否注意到他的动作,她转身离开,并且再度示
意他跟上,以一种令人自然遵从的姿态。
她回到船边将小舟入水,招呼着巫凛上船。船底躺着几束植物,上头水珠犹存,
而在阳光照射下散发出芳香。顺流而下没有太久,女子再次将船靠岸,岸边的草木似
已被人清理出一条狭长的道路。
他们上岸,将小舟拖上硬地。再次走动的感觉很好,河风虽然温和,但吹在水湿
的巫凛身上仍是颇有凉意。幸好还出着太阳,他想。顺着小路,女子将他带到一间小
屋前面。
这幢小屋与巫凛所熟悉的房屋形制不大相同:它乃是由木料修筑,而非巫凛所习
惯的紮实土块,屋顶上,层层叠叠地长綑草叶披垂,似与方才的小舟是同一材质。小
屋前面不远,石块堆叠成的灶内,一堆灰烬暗示着曾经炽烈的过往。女子来到灰堆旁
边,熟练地添加柴火。几翻拨弄之後,看似死灰的尘土便重又冒出点点火星。
她招呼巫凛,似是要他待在火旁。
火舌柔软地在柴枝上跳动、翻飞,放射着令人颇感愉悦的热度。巫凛还犹疑着要
不要坐下,身边的黄仔早已老实不客气地趴了下来,鼻尖正对着暖暖的火堆。不管她
是谁,或者她是什麽,应该都没有恶意吧?才这麽想着,一抬眼,女子已然不在身边。
巫凛疑惑地四处张望,而开始有些紧张起来。
幸好,不多时女子便重新出现在门边,手里挂着一条长巾或者毯子之类的厚实布
匹。她拿着那条毯子,比手画脚地指着巫凛身上的衣裳,动作有些类似她先前指他身
上泥浆的模样。
「你想做什麽?」巫凛不解,低头理了理衣襟。
不对,不是这样。女子比得更勤了,但巫凛仍是一头雾水:「我的衣服?是还有
点脏没错,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呀。」
生气了,你怎麽那麽笨!女子伸手做势要解开巫凛的衣带,他连忙躲开:「嘿!
不行,你想干嘛?」
就在这麽争执不下当中,巫凛忽然哈啾一声,打了个喷嚏。一阵寒意跟着袭来,
他这才发觉,贴在湿冷的衣着下,自己早已寒毛直竖,皮肤冰冷。女子停下动作,露
出早知如此的责备表情。
「你是怕我着凉?」说着凉还算轻松,他现在真正的感觉是冷。巫凛其实很想尽
量挨近火边,或者和蓬松的狗儿腻在一起。年轻的巫师不是不明白湿气侵袭人体的道
理,只是没料到竟会如此迅速严重。但问题是,尽管明知他应该,巫凛却无论如何不
愿在此脱掉衣服:打从六岁童蒙礼之後,就连母亲也不曾见过几次他赤身裸体的模样。
现在处在一个陌生女子的眼前,要这麽做,实在是太奇怪、太羞人了。
就这麽左右为难一番之後,巫凛终於做出决定。他打起手势,要求女子离开:「
拜托,请别这样盯着我瞧。」
女子蹙着眉,一会儿才弄懂他的意思。她露出一个莫可奈何的微笑,将手上的毯
子递给巫凛,随即转身离去。
拿在手上,巫凛才发现,女子所交付的东西并不是条毯子,而是件宽松的罩杉。
快手快脚地换下湿冷的衣裳,他将罩杉穿上,柔软衣料轻触的感觉很是舒爽。巫凛将
脱下的衣服抖开,找不到地方晾挂,只得就地摊开,上面压着手斧、匕首与枪矛;他
卸下所携弓上潮湿的弓弦,并分散沾水的箭枝,离火远放:已经过水的东西,可得小
心,不能让它们因此而松弛变形。做完,年轻的巫师尽可能地挨近火堆,抱着膝盖,
坐在黄仔旁边。
好冷,幸好有火。
我到底是怎麽回事,才会弄得这般可怜狼狈呢?巫凛用下巴抵着膝盖,漫无注目
地盯着跳舞的火焰,不知不觉地开始有些自怨自哀起来。早知道,就该听则的话,不
要单独行走山林,而该早早回家。
想起家来,年轻的巫师不知怎麽地,忽然觉得自己离家好远。这并非现在才突然
升起的感伤,巫凛确定。自己只是一直刻意不去想罢了。虽然王说:「我们不是抛弃
家园,而是带着家一起同行。」虽然其实也说不上是多麽依恋或想念。虽然,在这些
模糊的情绪之外,巫凛总是有很多其他东西可忙可想。但总在某个松懈闲散的瞬间,
会有哪个曾经熟悉的角落闪进记忆,或许是墙脚边的某个小坑漥;也或许是惯走的道
路旁边,一块厚重的大石。
就像现在,轻盈的橘色火焰围绕着乾裂焦黑的柴枝,不断发出草木树脂特有的,
那种虽不芬芳,闻起来却相当舒服的燻烟。就好似初春下种之前,人们焚烧作物残株,
好让榖神回归土壤时弥漫在空中的气息。小时候,他总会与则一起在田间奔跑,争相
追捕被烟雾惊起的昆虫。
想起则啊,从巫凛记得清楚以来,他们似乎从小就玩在一起,左右相伴。比起自
己,则该是个规矩得多的孩子吧?巫凛记得,他俩几次惹祸,几乎都是自己的主意,
但则似乎却总比自己更加自责。就像今天这个样子,等则知道之後,大约又要为当初
没把自己给挡下而自责吧?
这想法令巫凛感觉不太好过。他明白这是自己的错误,但却也知道自己无法改变
则的想法。年轻的巫师换个姿势,伸展曲屈的四肢,让火焰的热度能更平均地分散。
他整了整身上的罩衫,想起递这罩衫给自己的女子。
巫凛抬头张望,发觉女子似乎尚未回来。她是这里的女神吗?或者,她只是一个
蛮族女子,大胆而不知礼仪?短暂的慌张平复後,巫师已想到这样的可能性。不只是
言语,女子所穿着的服装与发式,均与他所知的族中女子不同。从他们举族迁徙,到
如今也过了三年。这三年的时间与路途,并非没有可能让他们进入蛮族的领地。
但巫凛却无论如何不能将那名女子与粗鄙不文的蛮族互相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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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没东西可贴了......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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