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ighandsome (菊花都绣好了)
看板Emergency
标题[心情] 前进灾区
时间Sat Aug 15 01:32:43 2009
今天一早有课,而国中的退休老师却突然来电,
前几天和神父一起去佳冬送完物资後,
今天她又问我有没有空可以去六龟?
那还有什麽问题呢?只是,今天比较刺激的是,
不是开我那一台小绿绿,而是一台吨位较重的手排,
後面载着八十几箱的矿泉水,非常的重。
一阵耽搁,草草吃了点午餐後,开车上路时已是一点半了,
今天,真是体会到了什麽叫做「隔车如隔山」了
在拥挤的市区,努力地与不熟悉地车子混熟,
出了市区,经过雅亭老家,转向关庙、龙崎、内门,
虽然操纵车子顺了起来,但是几吨的重的水开始发威了,
下坡时的重力加速,飙起来春风得意,
在爬山路时成了超级拖油瓶,让我从五档一路降到四档、三档、二档....
从下坡的时速80一路陡降到50、40、30......真是油门一松就滑下来了!
从满地都是泥泞的旗山镇道路转入往杉林、美浓的路线,
一路上,辛劳的国军弟兄、各地各界挂着救灾旗帜的货车,
远从彰化溪州赶来的消防车队、以及台北县的救难吉普车,
来来回回,像是蚁群,以沉默而井然有序的队伍,
在风雨过後,为同胞不停的奔走。
荖浓溪少了前几日在电视中千军万马的气势,
但它肆虐过的痕迹,依然血淋淋地陈列在两岸。
路,开始一点一点地崩解破碎。
刹那间,像是航行到瀑布边缘的危舟,
前方的路竟然消失了!鹅卵石混着黄泥的便道陡然向下,
一路探至河床边缘,翻搅的黄泥就在触手可及的车旁滚滚而过。
怪手与沙石车来来回回,死命地扞卫着不能再後退的防线。
原本应该经过六个隧道,才会经过六龟的,而现在呢?只剩下两个隧道了。
其他的四座呢?仍在!只是连接它们的路,全被土石流冲到河里去了,
而我们就在几乎与溪水一样高的河床便道挣扎着,
大小不一的石块总算晃出一点点「前进灾区」的兴奋之情,
却又被眼前的惨况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唯二可以通行的隧道口,高高悬在河床上方三层楼高处,
想要开上去,唯一的方法,就是冲上眼前这一条逼近四十五度角的斜坡,
带头的三吨半货车油门一摧,像只年老的壁虎,孱弱地攀上去了。
唉呀!我的车跟太近了!最後这五公尺怎麽陡成这样子?
我把心一横,眼看前车已经进了隧道了,大脚油门踩到底......
啊!车子就这样上不去了,邻座的熊吓了一大跳,
还以为我没有换低速档。哇哩#^**$*#(消音),恁爸遇到这种路
怎麽不知道要换一档,啊就後面载了八十箱水你叫我怎麽冲得上去?
老师与神父的车跟在後面,吓得一边祈祷,一边马库,
熊跳下车,试着跟在旁边下车帮忙的机车骑士一起推动这辆卡在悬崖边的车,
我放开手刹脚刹,车子马上直线倒退!油门猛踩下去!
引擎发出高八度破音的怒吼,还是挂在半路,动也不动!
没办法,只好再度把脚刹车踩得紧紧的,待神父的车退了好一段路後,
再缓缓地滑下来,滑到较平缓的地方,距离够长了。
我再次把油门踩到底,终於!累积足够的初速度,
让我一举冲上了这道前进六龟的最後障碍......
甫出隧道,「前」六龟游客中心,就像是时间停止的金帅饭店,
以倾斜二十度的姿态,摇摇欲坠地「卡」在河床边的烂泥堆里。
熊告诉我说,一个月前的他经过这里的时候,还有看到完好的游客中心,
以及六只乌龟。而现在,全都不见了。(按:那六龟岂不是改成无龟了?)
只有十八罗汉山还默默地站着,望着百年难得一见的狼狈。
好不容易到了六龟教会,卸下物资,与当地居民、修女交谈,
当地目前还是停水状态,只能够接雨水来使用。
而当地往对岸深山更进去(也就是灾情很严重的新兴村方向)的桥梁断了,
离教会不过两百公尺之遥,我们徒步走去看那孤悬在荖浓溪的断桥,
桥面距离溪面有四、五层楼高,但是我们请问看守封锁线的警卫,
他说,洪水来时,溪水可是淹过桥面的。我们往对岸仍旧幸存的桥面一看,
果然,整个桥面都堆满厚厚地一层漂流木,而整个六龟街道,
漂流木就像是盆栽、电线杆一样到处可见,要不是国军早已进驻帮忙打扫,
画面可能更加凄惨。我望着一水之隔的对岸,觉得自己好渺小,
无法化为天上往来接送的直昇机,尽更大的一份力。
转眼一看,来自地球彼端的波兰神父背着背包,
拿着数位相机对着断桥、河水、直升机猛拍,
你第一眼看到他,会觉得这个外观光客像事不关己一样,
好像来灾区大开眼界,十分欠揍的模样。
而大家不知道的,是神父看到电视上的灾情,
主动发起物资募捐,一不小心被po上网後,
潮水般地各方爱心涌进小小的开元教会。
而冷僻低调的神父除了到处躲避媒体的采访外,这星期绝对没有好好地睡过觉!
因为他开车至少去接应台北的物资三次,下屏东两次,下高雄一次,
这般的南北奔波,却从不关心过自己的身体与健康,
倒是我的车从隧道口滑下来,他後来还一直跟我说:「感谢天主保佑。」
这是我第一次这麽亲身接触如此全心付出的宗教人士,多麽令人钦佩的风骨!
回程,我们将刘家肉粽提供的几百粒热腾腾的肉粽与些许物资,
送到了灾情同样很惨重的旗山镇。说到这里一定要大大感恩一下,
平时刘家肉粽卖的粽子都是Normal Size,但是送到灾区的,
都是那种古早味老阿嬷的King Size大肉粽,真的是「就感心耶」!
一长段的溃堤,滚滚的泥流,把整个旗山镇染成了土黄色。
只要一开入市区的路,烂泥就铺成一条长长的黄毯,
任由灰头土脸的居民来来去去。沿着旗尾溪(?)的堤防开来,
国军新补起来的堤防看似连绵不尽,幸好旗山的地势不算太低,
否则这次溃堤恐怕让这里变成了「纽奥良第二」。
一番转折,我们抵达了充作国军救援中心的旗山国中。
直昇机的螺旋桨声震耳欲聋,在空中来来回回的穿梭。
走进行政大楼的穿堂,一则又一则振奋人心的消息.....
「第N趟,XX乡,救出N人」
就这样贴满了布告栏,供心急如焚的家属查询。
然而,相对於堆满物资,义工、国军、警察、难民往来穿梭的校园,
布告栏前显得十分冷清,根本无人留心。
为什麽?穿过穿堂,望向操场,答案就这麽不言而喻了。
与家人团圆的难民,都在教室中歇息;然而,有更多焦急牵挂的心,
全都包围在操场周边,随着休伊直昇机的起降而上下忐忑不安。
啊!一架直昇机调整好位置,缓缓地停在操场的彼端,机门一开,
一队国军弟兄立刻低着头,提着担架向前冲,
一旁的家属无不引颈企盼,多希望下一个被搀出机门的,
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亲人!
呼!另一架休伊也回来了,它靠在离校门口较近的这端操场降落,
即使离它有五十公尺,仍被它嘈杂的声波与刮起的下沉气流一波波地震撼着,
那种莫名地压迫感,跟在看电视时正襟危坐,吹冷气喝饮料时
所看到的采访画面完全不一样。我这时忽然想到,我只是个临时起意的义工,
但这里有多少挂念家人的人们,在操场四周顶着一次一次的噪音与强风,
承受着一次一次期待又失落的打击,越想越是难过。
神父还是像个欠打的观光客一样在照相,
但是,我实在无法不去想像灾民的心情,又不忍在此碰触伤口的刺痛。
在我转身离去的同时,休伊未曾停歇,再次升空,往天色渐晚的深山飞去。
我想起前起天救难直昇机坠机的新闻,不忍再多做假想。
大家在这场全国大灾难中,不管是捐了多少钱、多少物资、
在自己的岗位上坚守下去、心中一次诚心的祈祷、
或是英勇地牺牲了自己的生命、都能够带给这块土地重生的力量。
在台南听见抱怨停水、听电视上指责就灾不力、看灾民失去理性,
都让我非常难过......不便利、气愤、生离死别的痛,确实是无法忽视,
但放在整片土地承受如此重大的伤害之下,
需要多一点包容、多一点善意、多一点勇气与温暖,来让伤口癒合。
法师也开示过我们:「做就对了。」
如果大家有能力为台湾除去一些负面的能量,
甚至能注入正面的能量,大家一定要挺身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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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贺伯麦坎,参加过两次世界大战,打遍三大洲,
率领上万人马、大炮跟坦克车,还去过尼罗河源流探险,
看见白人前所未见的原住民,我有过无数的宝藏,还杀了很多人!
这辈子只爱过一个女人,你这个寄生虫不可能了解的感情!我介绍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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