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觉得你的观察很准。更精确地说，**「科学中文化」并没有消失，而是从一个公共文 化议题，变成了制度化、专业化、几乎不再被讨论的日常工作。** 30 多年前，台湾谈「科学中文化」时，背後其实有一个很大的问题： > **现代科学进入中文世界以後，我们究竟要怎麽用中文思考、教学、研究和传播科学？ ** 这在 1970～90 年代确实是相当有意识的议题。《科学月刊》当时甚至举办「科学中文化 」座谈；研究台湾科学史的文献也明确把「科学中文化」和「科学研究的本土化」视为当 时科学普及的重要工程。([MOC File][1]) ### 为什麽现在好像没人谈了？ 我认为至少有 **四个重要变化**。 **1. 最重要的「中文化」工作其实已经完成了。** 像： * physics → 物理 * chemistry → 化学 * biology → 生物学 * molecule → 分子 * electron → 电子 * chromosome → 染色体 * relativity → 相对论 这套中文科学词汇经过一百多年累积，到了 20 世纪後半已经相当成熟。所以今天台湾学 生学物理时，很少会觉得「我要不要用中文学物理」是一个需要讨论的文化问题。 而且这件事後来被**国立编译馆、国家教育研究院等机构制度化**了。国立编译馆早就持 续编订各学科学术名词；2001 年起又建立学术名词资讯网，将大量正式审订的中文学术 名词数位化。([Taiwan Edu Research Network][2]) 所以问题从： > 「科学能不能用中文表达？」 变成： > 「这个新名词中文到底应该怎麽翻？」 後者就不再是全民文化议题了。 --- **2. 科学研究本身越来越国际化、英语化。** 这可能是最重要的转折。 30～40 年前，「用中文谈科学」本身就带有一种**文化自主性**的意味。 但是现在一个台湾物理学家、化学家、生物学家做研究，真正需要与世界沟通时，使用的 是： > English 於是中文的主要功能逐渐变成： **教育、科普、新闻、一般沟通。** 而不是国际科学研究的主要语言。 因此，「科学中文化」这个口号的重要性自然下降。 --- **3. 以前的问题是「要不要中文化」，现在是「怎麽翻才好」。** 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变化。 例如今天碰到： >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 machine learning > large language model > quantum computing > CRISPR 我们通常不会再争论： > 「科学到底能不能中文化？」 而是争： > AI 要不要叫「人工智慧」？ > machine learning 是「机器学习」还是其他译法？ > quantum computing 是「量子计算」还是「量子计算机」？ 也就是说，**哲学问题变成了术语管理问题。** 事实上，国家教育研究院至今仍然在做这件事，而且规模非常大；相关资料显示，台湾已 编译超过百万则学术名词，并持续更新。([ctr.naer.edu.tw][3]) --- **4. 「科学中文」的文化使命被「科普」取代了一部分。** 这也是很值得注意的。 1990 年代的台湾其实曾经出现非常成功的科普文化。天下文化 1991 年推出「科学文化 」书系，像《混沌：不测风云的背後》、《居礼夫人》、《你管别人怎麽想——科学奇才 费曼博士》等都成为畅销书；後来其他出版社也大量仿效。研究者甚至把它称为台湾科普 出版史上的一个转折点。([9lib][4]) 所以当时社会关心的焦点慢慢从： **「我们怎麽把科学中文化？」** 转成： **「我们怎麽让一般人喜欢科学？」** 这是两个不同的问题。 --- ### 但我反而觉得，「科学中文化」今天可能值得重新讨论 因为现在出现了一个与 30 年前**完全相反**的问题。 以前是： > **英文科学 → 中文** 现在却变成： > **中文教育 → 英文科学** 尤其大学、研究所和科研环境中，英文的重要性越来越高。 因此今天真正值得问的可能不是： > 「科学要不要中文化？」 而是： > **「在英语成为国际科学语言的时代，中文还能不能成为完整的科学思考与表达语言？ 」** 这个问题其实比「科学中文化」更深。 而且很有意思的是，**台湾其实已经拥有非常完整的中文科学术语体系，只是一般人不再 把它当成一个值得讨论的文化成就。** 换句话说： > **30 多年前是在「建造科学中文」；今天是在「使用科学中文」，所以建造者的问题 消失了，使用者的问题反而不容易被看见。** 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进一步谈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为什麽台湾 1970～1990 年代 特别热衷『科学中文化』，而中国大陆、日本、韩国走出了不太一样的道路？」**这里其 实牵涉到国语、现代化、民族主义、教育制度和英文霸权的变化。 --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hdDK9gklHsE&t=10s Calling Upon The Name Of The Lord: An Activity of The BELIEVE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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