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完教育现场的问题，现在终於可以谈特许学校了。 特许学校是公办民营的方式，政府出钱，民间人士办学。这个概念是仿效私立 学校独立办学，不受法规约束的特色。私校可以有比较严格的规定来管教学生 ，像是行为规范跟退学规定都可以自己作主。课程安排也比较有弹性，像是授 课时数可以比较多等等。不过还是要遵守某些规定把该教的内容都教完。除此 之外也可以有自己的特色课程，像是宗教课。其实私校的办学理念，就是特权 的观念。你不遵守校规，我可以把你开除，之後是你家的事，不像公校系统， 还安排让你转学。特许学校的产生，如前所述，就是公校系统有诸多弊病，於 是兴起作为救济。 公校弊病已如前所述。这里我再强调一下美国公校无法避免失败的一些原因。 第一个是取消能力分班。这是源於教育哲学的改变。过去是要有效教学，因此 能力分班，现在是要社会平等跟族裔多元，让学生体验跟不同出身的同学相处 ，所谓diversity是也。 能力分班的道理很简单，一个班级能力差太多，老师必须神通广大才能照顾各 方所需，但现实上往往不能做到，而且也不经济，低效率。多元教学是顺应常 态编班而不得不采取的方式，但不是最佳（最有效率）方式。同样程度的一起 上课，如果都是程度好的学生，老师可以在短时间内把某个主题教完，然後进 入下个主题，跟常态分班比，这群学生可以学得多一点。如果是程度差的学生 一起上课，老师可以多花时间慢慢把大家教会，再进入下个主题。这样大家依 照自己能力，都能学到该学的，是比较有效的方式。常态分班就是把程度好坏 都放在一起，然後期望老师有能力在同样的教室用同样的时数把大家都教会。 这其实是相当困难的工作。一个矽谷资深的的高中数学老师说，"Aim at the middle."把课程设计重心放在中间程度的学生。我想以她的资历都放弃多元教 学了，真的是不容易。想想老师每节课短短五十分钟能做些什麽？点名，收作 业，发作业，教课，示范习题，辅助学生习作，验收学生理解，交代下堂课应 该准备的东西，这些都是每天例行公事。除此之外老师还要三头六臂，千手千 眼外加顺风耳，看看学生有没有调皮捣蛋，昏昏欲睡，查手机简讯，偷听iPod ，化妆吃东西调情等等。曾经有学生把金属插进教室插座，结果冒烟差点起火 ，第一年教书的女老师吓得花容失色。喔，还有女老师如果穿裙子，还要小心 男生在背後放镜子偷看内裤。一个老师五十分钟要同时做这麽多事情，担心这 麽多事情，真的能够好好教书吗？要多元教学又谈何容易？实际上的结果往往 是一节难过节节过，把该交的教完，希望大部分的人学得会，而人人都学会这 个多元教学目标就看运气了。於是程度好的在那边觉得不够挑战，无聊，程度 差的学不会，觉得被放弃，挫折加不满。这真的只能说是平庸教育。顺便一提 ，我觉得台湾联考时代的能力分班，错误是放弃後段班，而不是在能力分班上 面。 学生喜欢常态分班吗？我前面po过的那段YouTube影片不是有受访学生说他学 不到东西很失望吗？真的，程度好的孩子希望多学一点。程度不好的孩子，其 实也不喜欢跟程度好的一起学，因为对他们而言太快，跟不上，变成学不到， 考试又考不好，挫折感重，变成放弃，寻求其他的东西来填补学习挫折，於是 演变为行为问题。 第二个原因是民权运动以後，跟现在移民人口众多的族裔融合意识型态。我必 须声明就美国而言，族裔融合是应该的，符合社会正义的。但是，在教育上， 却变成包袱。这是美国无法避免，但台湾抄袭美制却也继承过来的问题。因为 民权运动後的族裔平等跟融合的观念，政府机关甚至私人企业的人事都会考率 按族裔比例用人，求得各族裔按人口比例得到相符合的代表。但是这个观念跟 政策，却跟美国另一个立国精神相冲突。那个立国精神就是merit system，就 是能者出头的精神。常有白人抱怨自己有相同或更好的资格被录取某个工作或 学校，但是机会却给了有色人种的少数民族。所以，少数民族保障是要实现社 会正义，但却不见得合乎能者出头的立国精神。所以也被说成是政治正确的制 度。这些事情很难有定论，这是美国自己有的难题。台湾没有这方面的问题， 却抄袭美国为了避免这些问题所设计的制度。是不是应该重新评估？ 因为这些原因，所以公校不许能力分班，还要把不同社经地位和族裔的学生混 合，在一定哩数以内。还要把不同族裔跟社经地位的学生用校车载来载去的混 合起来。这样一来，前面提到的问题就产生了，能力好坏两端的学生的需求没 被照顾，再加上前篇提到的问题学生的闹事，变成老师的精力主要耗在班级 管理跟防止出事，於是问题学生闹得大家学不到东西。 可是看看这些平权措施除了表面上把各种肤色的人按应该的比例放在一起以外 ，解决了什麽问题？或者制造了什麽问题？如果这些措施有效，为什麽公校系 统有那麽多问题，又为什麽有特许学校的产生？其实家长，有能力的家长，透 过经济力量，不必去搞能力分班，直接搞能力分校。中产阶级，中上阶级，透 过买得的房地产区位，聚集在郊区，於是当地的地价房价，以及交给政府的地 价税，都不是穷人或黑人负担得起的。这些地方的学区，就变成所谓的好学区 。市中心的少数民族，特别是黑人跟初来乍到的亚裔拉丁裔所在的学区，就逐 渐沉沦。 特许学校应运而生，许多都是是要照顾这些城内的弱势族群。这是非常高尚的 目标，但也遇到一些困难。特许学校在任免老师跟课程安排上面有许多公校没 有的自由，但是拿政府的钱，也要受政府监督。至少每年的办学绩效必须达到 要求。否则可被关校，学生归建公校，全体教职员失业另谋高就。 特许学校在社会经济地位的弱势族群之间很抢手，运气好抽中签才能进 去读。先不说特许学校自己内部的事情，它的成立立刻对原来的公校产生冲击 。许多公校抱怨特许学校把好学生吸走（因为特许学校可以筛选学生），而把 坏学生留给原来的公校，使那些公校处境越来越差。相对的特许学校对社经地 位好的家长就没有太大吸引力，除非是为特别办学理念而成立的，像是以科学 研究为主轴的，就有富爸爸会把孩子送去念。要不然富爸爸大都把孩子送去读 好的私校跟好的公校。 特许学校，常常对学生有较高的要求，像是学习时数较长，校规较严格，没有 校队啦啦队跟校际体育竞赛那些让学生疯狂投入时间精力却无助学习成效的活 动。很多特许学校只有建筑物，而没操场。如果学生乱搞，特许学校可以把他 们丢回公校系统。特许学校对老师的任免也比较自由而不受工会制肘，给教师 的薪水也可以依照考绩给多给少。可是这是两面刀。一般而言，教师跟其他人 一样也要养家活口付房贷，因此工作安全就很重要。教特许学校没有工会保护 ，工作没保障，饭碗完全看校长施舍，所以跟校长搞对味就很重要。但是也可 能教学绩效不错，但是校长看你不顺眼，或者想把你的工作给他朋友的女儿， 你就这样丢饭碗了。前面讲公校的问题忘了讲一种情况。就是如果校长不喜欢 某个老师，可以把一群问题学生都塞给你，让你日子不好过，或者甚至受不了 走人。这是校长可以玩的政治，老师只能接球，没有选择，也因此公校老师要 有工会，搞集体安全。在特许学校，校长要你走你就得走，没皮条。因此，特 许学校常常留不住老师。很多都是新老师来磨经验换资历的，方便以後转去公 校系统，可以比较安心的做到退休。当然也是有满腔热忱的一直奉献给特许学 校的，不过大多数人还是会担心万一哪一天丢了工作怎麽办。 现在回头看看特许学校跟民权运动的平权理念。民权运动从黑白同校开始，当 时还动用国民卫队护送黑人小孩去白人区域的公校，真是惊天地动鬼神可歌可 泣的史诗。确实也是史诗，辉煌的纪录在美利坚合众国的史册，历代美利坚子 民上学都要读这一篇章。但是如同任何其他人类的政治社会演变一样，不是就 此公主王子幸福快乐过日子了。法国大革命之後还是拖了很久才上轨道，哪一 次革命不是这样？而，那些历史发生後，相关社会国家就真的轨道了吗？同样 的，从当年的黑白同校到今天黑白黄加上拉丁，大家有没有真的在一起和乐融 融？有些地方有，但更广泛的，却是父母用经济力量进行种族隔离复辟。我这 样讲是言过其实没错，但是我想用重口味凸显问题。看看现在的学校／学区跟 学生族裔分布，加上父母社经地位的因素之後，还是好区以白人为主的学区／ 学校跟城区以黑人拉丁人为主的学区／学校的分际，族群和乐融合的景象并没 有出现。美国政府大力要求缩短族裔之间的学习成效差距，就说明了事情的真 相，所以，应该想想当初的政策目标是不是错了。不过我敢打赌没有政治人物 胆敢挑起种族议题这条敏感神经，大家还是得维持政治正确，继续假装没事， 事情有在进步。 这是美国的历史跟现状，乐观一点，情况比民权运动以前有改善，悲观一点看 ，就是我用的不当措词，种族隔离阴魂未死。这个问题困扰着美国。看看台湾 的教育现场，怎麽跟美国越来越像。我想学者来美取经之後盲目推动教改是原 因。似乎台湾的学校也越来越失能，然後跟着搞特许学校来救济？何其愚蠢啊 。我的确认为以前能让三级贫户当上总统的制度有他的优点，如前所言，错在 放弃後段班，而不是没搞常态分班。还有，教改前曾经有人说台湾需要的是发 展优良的职技教育并配合技术专业的证照制度，让没有走联考路线的学子有出 路，而不是广设大学让大家都投入升大学这条道路。我是比较赞同这种看法的 。 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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