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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转录][影评] 无法阻止的悲剧—评《我和我的小鬼们》 …
时间Mon Aug 17 10:32:26 2009
※ [本文转录自 movie 看板]
作者: athena142857 (映像考古学) 看板: movie
标题: [影评] 无法阻止的悲剧—评《我和我的小鬼们》(有雷)
时间: Sat Apr 11 16:04:24 2009
与其说《我和我的小鬼们》只是想反应教育的现况与困境,不如说它更想残酷的揭开
这悲剧性的两种阶级。不论教师与学生,他们必须永远待在那要炸开的小小间教室里,而
且这悲剧也永远不会停止。
包括最後那场欢乐的足球。
这两种阶级似乎是《我》片的两大冲撞要角,相较之下,探讨教育的本质与目的,恐
怕已经属於陪衬的题材了。那些以教育为题材的影视作品,春风化雨般令人感到眼眶湿润
的经验已不再陌生,这显然不是《我》片想表达的方式。若要提起类似的手法,葛斯范桑
的《大象》或许会优先浮出记忆(当然《心灵捕手》则在感人的拥抱下出局),然而不同
的是,《大象》仿纪录片的形式,反而比较像是逼近(或模仿)真实(导演眼中的真实)
,尤其人物在校园各场景交错,企图反对哥伦拜校园事件的特殊性,而还原事件发生时,
多数学子仍仅是平凡地过着自己的生活。反观《我》片,大量的剪辑交错一直没有间断,
很明显导演根本无意透过写实的方式来传达现况的教育。相反的,导演想一而再再而三,
而且也是很有技巧表达两种阶级的冲突,尤其让观众切身的感受到冲突。
这当然是很成功的手法。在这小小间的教室里,狭隘的处所却挤不下那麽多样却又无
法适度伸展的权力空间。或许种族、性别很可能都占有空间的一角,但在教学的实况下,
教师与学生这两大阶级恐怕永远在冲撞的前线,而种族或性别仅是学生们为了表达己见与
;或者因女同学被辱「轻贱」而中断课堂,都是明显的例子)。为了强化这样的冲撞,并
让观众感同身受这种无可避免又无可停止的阶级冲突,在几乎三分之二的《我》片中,几
乎都是交错而快速的剪辑,来让每一位学生迅速的展现自己所提出的挑战,也让教师马罕
展现不断耐住性子又深怕场面失控的回应。这样的紧张关系让观众随着不停变换的镜头,
以感受不停释出的挑战。常常在一堂课结束後,观众才深深呼了口气。
既然探讨教育是配角,而种族、性别议题也是配角,那麽如何让两大要角(教师与学
生阶级)冲撞到最後的高潮,即是《我》片最核心的铺排。除了教室里交错的剪辑以展现
两种阶级的冲突外,每一次的校务会议也是重要的剧情结构。在校务会议中,我们不再需
要交错的剪辑与紧张的节奏,相反的,我们看到的是民主制度充分的展现,每个人都极有
修养地依序表达自己的观点,关心每一位学生的学习状况并一一写下评语,这样的关爱无
疑快要溢出萤幕外了,甚至是一一邀请家长来校访谈,以及庆祝同事即将产下无线希望的
下一代,《我》剧里面的老师哪一位不是高度关心学生们的教育呢?在这些场景里,所有
不同的意见都不会有冲撞,甚至平和到了极点。在传统春风化雨的影视作品里,我相信这
样的氛围必然可以为结局带来赚人的热泪,以及学生们的拥戴(最好来个拥抱,或把老师
往上抛?),然而在《我》片中,极具讽刺的是,这却是教师阶级自身的悲剧。当然,也
造成了学生的悲剧。
我们可以仔细观察在这两种场景(教室与校务会议)的不同。在教室里,老师鼓励学
生们表达主见,但必须维持秩序,老师希望他的权力可以维持好秩序,并且让学生们不会
相互争执,但却不希望他的权力会影响学生们表达自己的主见,这立意显然良善到极点。
但在校务会议里,照理说权力的平等(都是同事)应该可以让决策达到最佳效果了,然而
当马罕老师在任何一个关键时刻想避免苏勒曼不被退学的情况下,竟然没有一次可以阻止
决策直奔「退学」的导向。第一次,他必须维持上课秩序(这样的权力固然必要,却已经
是悲剧的开始)将粗话不断的苏勒曼送到校长室,这使得校务会议时他没有立场为苏勒曼
的学期评语增进善言;第二次,班代偷偷告诉苏勒曼,马罕老师在校务会议里的意见,使
得苏勒曼误解马罕贬抑他(当然马罕绝对没有此意,否则怎会一再鼓励他的「自画像」作
业),这时马罕完全没有辩解的空间,毕竟他不能告诉苏勒曼「所有的老师都给他不好的
评价」,传达出真实的讯息只会带给苏勒曼更大的挫折(另一方面,作为教师阶级,马罕
也不能不顾同事们而把实情说出来),於是在两难与班代的激怒之下,他失控地骂了两位
班代「轻贱」,使得教室内的气氛爆发到无可收拾;第三次,班代向主任告状马罕在课堂
上的辱骂,使得马罕的善意不但无法获得学生的理解,他也失控的与所有学生发生口角;
第四次,校务会议里由於马罕在前几次的决策过程中都无法起明显的反对作用,所以同事
们将苏勒曼送至纪律委员会已是势在必行;第五次,纪律委员会召开,苏勒曼被退学也已
经是观众预料之内了。
这就是为什麽《我》片极具充满悲剧性格的缘故,所有的老师都充满了关爱,他们顶
多不耐於课堂气氛,但他们总是面面俱到,认为他们的决策采纳了多方意见(好个民主)
,但最後无人可以改变苏勒曼被退学的结局,这实在是讽刺到了极点。《我》片在这几种
场合里将气氛安排得恰到好处,使得教师与学生两种阶级的冲撞,永远没有改善的可能。
换言之,悲剧势在必行。
并且,这恐怕不仅是「苏勒曼被退学」这样的悲剧而已。
我想针对苏勒曼被退学後,几个场景安排与镜头表现手法,来诠释这样的悲剧。
关於场景的安排,在同样的教室里,老师也同样询问每一位学生在这一学期学到了些
什麽,如果仔细对照这一相同处所在《我》片前半段的展现,就会发现这时候的种族、性
别等各种权力空间都已经不见了,每一位学生都按照顺序发言,也不再提出各种种族与性
别的挑战,而且都表达出「我有学到我觉得有趣的东西喔」,这样的气氛实在平和到不禁
怀疑:教室里的小鬼们都不见了吗?大家似乎乐於学习,尤其乐於「按照秩序」来发言与
学习,这和校务会议与教师同事们之间的气氛有什麽不同呢?要不,我们可以说学生这一
阶级经历了苏勒曼的悲剧後,他们已经不认为他们可以再像之前那样尽情发言了(否则苏
勒曼便是前车),所以「教育」成功地将他们与教师同化了(也社会化了);要不,我们
可以说,他们并未被同化,但学生阶级透过教育制度的运作,已经不再有空间了。尤其在
这小小间的教室里。
所以,这也是为什麽最後会有女同学向老师说:「老师,其实我都没学到东西。」这
里要反应的并非针对学生们究竟有没有学到东西,这里要反应的是:「刚刚那平和的课堂
气氛与发表的意见都不是真的!」没有一位学生愿意再说真话,没有一位学生愿意再释出
挑战,甚至这位女同学根本不敢举手发言说出真话,他只能默默的在下课後向老师表达他
的沮丧。在这个场景里,悲剧一旦发生,已经没有一位学生继续扮演真实的自己了,没有
一位!
而关於镜头表现手法,许多观众一定都注意到最後两个镜头,在欢乐的校长、教师们
与学生们的足球游戏中,在满满笑声的午後,那依然安静的教室角落。这两个镜头无疑是
这出悲剧对观众最沈重的一击:这教室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教室了,因为所有的学生们也不
再是他们自己了,老师也不是了,在这个处所里,所有的空间都已经产生了悲剧性的扭曲
与变化,《我》片在这已经无法挽回的空间中落幕,而师生欢乐的笑声则在背景中充满了
讽刺。那是共同建构出来的,没有任何一个人,在这悲剧当中,仍带有真正的欢乐。
教师与学生,并没有任何一方企图压迫另一方,学生们并非不尊重老师,他们只是充
满了困惑并表达意见,而老师也不是不让他们表达。只是,在教育制度里,在两种阶级的
冲撞过程中,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避免这样的悲剧。哪一个人,哪怕是教师或学生,不能
服从这教育制度所建立起来的权力结构,他就必须被退学。
《我和我的小鬼们》极其残酷地揭开悲剧性的两种阶级。不论教师与学生,他们必须
永远待在那要炸开的小小间教室里,而且这悲剧也永远不会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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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F:推 kartess:好文! 04/22 13:38
2F:→ Navarro:不同意没有一位学生继续扮演真实的自己... 06/20 11:40
3F:推 alsion:这片让我了解,原来西方的教育现场也和我们大同小异 06/29 2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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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61.64.209.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