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ityle (又寂寞又美丽)
看板Eason
标题香港词人黄与林 (2004-12-26 12:15:06)
时间Sat Jun 11 00:34:59 2005
年底了,眼睁睁地看着铺天盖地的颁奖典礼接踵而至,真有那么一点闹蝗灾的
感觉﹗理所当然的──大家的眼睛都在关注着最佳男女歌手、最佳新人、最佳
组合的揭晓,可我却尤其想知道,那些最佳作词,花落谁家。
达明演唱会上,我看到黄伟文。当晚他现身红馆,奶绿色运动衣,粉红色荧光
冷帽,在嘉宾席间占据醒目位置。间中黄耀明停住歌唱,点名感谢黄伟文推波
助澜的生花妙手,他涩涩地扭一扭身子,挥了挥手,有一点驼背。然后全场镁
光灯灭,红馆沸腾如热锅,呼叫欢唱中,有人用手指向远处,说快看,Wyman
(黄伟文的英文名)也站起来了在拍掌呢﹗果然,因为那顶粉红色荧光帽,熄了
灯的红勘,也分辨得出黄伟文。之前的一天,在铜锣湾乐文书局,看到黄伟文
的新书《Y》。这本购物狂回忆录,与他蹲在寂寞芳心俱乐部填出来的词一样
精彩──买对的、买错的、没有买的ꄊ
打算买的、打死也不会买的、说不买就不买的……封面封底用金光灿灿的颜色
包了装,印上花哨华丽的字样,翻开来看,满满都是买衫心得。自恋黄伟文的
第一本书,竟然是时装书﹗
那么到底,黄伟文是谁呢?举手提问的人听好了,他就是今年在各个”最佳作
词“的奖项上胜了林夕的那个人,双子座,光头肉面,常在三流港片里客串扮
演某个行为怪异的街警或者无名客。黄伟文说,他最爱买衫,最恨写歌词。他
说这话的当儿,就写出了《这么远,那么近》这样的后现代启示录,又写出了
《下一站天后》这样的金牌大路歌。他,是升腾着的那一个,虽然不情不愿。
香港有“两林一黄”三大填词人,两林指的是林夕、林振强,一黄则是黄伟文。
去年年末的时候林振强先生病逝,词坛成了林夕和黄伟文的天下。
识得林夕的人,不一定识得黄伟文,而识得黄伟文的人,必然识得林夕。林夕
的好,人一旦尝过,半生不会忘记。早年他意气风发欢欣暗涌,写《红豆》,
写《至少还有你》;之后风云变,他写《黑暗中曼舞》,写《孤独探戈》。往
多里数,前至叶德娴的《痴子》,后至某不知名新生代的整张专辑一手包办,
林夕在兜兜转转的过眼云烟里,成就了今天的香港词坛。文豪就是他这个样子
的,受之无愧,用只言片语普渡众生。 看林夕的作业,好像看到一个人里里
外外的筋骨和血脉,清晰而又残忍地呈现下光天化日下。
与黄伟文的没心没肺相反,林夕在不自觉间,自觉地让自己充满了使命感。人
人都有一本心经,林夕那本,格外浓。看过他一路字字珠玑风尘仆仆地写下来,
像一个为他人做惯了嫁衣的少女,终于想起,没有为自己留多一条后路。也不
知已经长大老去了的你我,还想不想得起,当初那刻,是他教我们,要记得忘
记,手会松灯会灭有限期。
今天的林夕仍然在写,写自己,写佛经,写凡尘的电光幻影,写前世,和来生。
然而甚至连我也快要看厌,口口声声说要忘记的林夕,一再的出尔反尔,惶恐
地自言自语︰原谅我不记得忘记。此前听闻由於身体不好,林夕已经整整一个
冬季未到香港商台上班,现今他不再担任商台艺术总监,只愿做做顾问而已。
我再想到,当天的演唱会现场,只看到他一个暗暗的背影,瑟缩的身型浮在雷
动的掌声里,迟迟不愿起身向全场示意的,就是他。他,是隐没着的那一个,
虽然不情不愿。
有人据理力争──别忘了,华语词坛还有方文山呢﹗当然,如果林夕能像方文
山一样田园天马,那么旁观者如在下,也就不会这般杞人忧天起来。更有人天
真地相信,词坛已经渐渐进入黄伟文方文山的天下。我只但愿如此,但愿一切
破灭不了的企望,都真的只是空的色,但愿黄伟文和方文山那些不知所云的构
词和语法,都成为我们生活里最饱满的声色和内容。那么,日后林夕的歌词真
的从你我的视野中消失之时,你和我,才不会感到空空如也。
这些关於黄与林与的思考,是这个岁末,最让我感到有话想说的娱乐片段──
如果仅仅把它当作娱乐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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