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直觉认为是自己不小心看错了，所以很仔细地开始对照起两份档案上 的资料。不管怎麽看，依照顺序或是随意挑取，都是完全一样的排列方式。 上面的字汇、代号或图样我都不了解确切的意义，我只知道：不一样的DNA 不会用一样的符号表示。一样的符号、一样的排列，只表示了一个事实： DNA的完全相同。 果然，翻到「Replicator」列着DNA後的说明，就用文字很清楚地写着： 这次的计划，至此已经完成复制本体基因的百分之百的目标。复制品暂时依 照指示命名为「零」。 我一边继续翻着「Replicator」，猜想这只是巧合。也许这个「零」不 是我认识的零，还是要让从我认识的零的身上取出DNA档案再来对照…… 不多久，「Replicator」就推翻了我这种科学的想法。因为，上面印着 一张照片。 纪录的日期是二○○三年。文字说明：「零」的成长情况良好，尚未出 现任何基因上的病变，继续由本机构严密追踪中。 那是一个小女孩，跟凌波零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女孩。 近似白色的头发、皮肤、红色的眼睛，没有表情的脸。 我使劲把厚重的「Replicator」给盖上，扬起了一阵灰尘。 那张照片让人很不舒服。不是因为我知道了这些，而是那一张脸的表情 直接带来的冲击。 可是……DNA不是一样吗？那麽，为什麽头发、皮肤跟眼睛的颜色又会出 入如此之大？这些也是由基因所控制的呀！为什麽又说「尚未出现任何基因上 的病变」？ 难道……这种变化是他们意料之中的？因此不称之为「病变」？ 已经够了！我不想再知道更多了！我的能力也不可能让我知道更多了。 直觉告诉我，这里头的原因已经超出了科学能够解释的范围。 更清楚地说，是范围之外，那被称之为「禁忌」的黑暗之处。 复制人类是一个禁忌，更不用说，复制的是……人类以外的什麽。 小女孩苍白的脸孔，血红的眼睛，穿透阖上的封面，不但看着我，还在 看着这些正在发生的一切。在面无表情的背後，似笑非笑地看着。 我涌起强烈的不舒服，感觉到胃部的翻搅。於是我站起来，想要到外面 去。 就在我一手摀着嘴，一手按着胃要离开爸爸的书桌时，手肘不小心撞到 了书桌上的一个木制雕像。 雕像应声摔倒，掉到地上。我急忙蹲下去检查有无损坏。因为这个雕像 是妈妈送给爸爸的，记忆之中，一直都是爸爸的宝贝。 还好，雕像没有受损，但是因为紧张而忘记的胃痛，马上又痛了起来。 我那起雕像准备放回去桌上，却发现了在雕像底下有一个资料夹。看起来， 已经在那里放了很久。因为塑胶的表面颜色都褪去了，里头的记事本也是。 那一瞬间，我不知道我为什麽会打开那个资料夹。 「小百合，我把便当买回来了。」 听到零的声音，原本坐在客厅的我站了起来。 「你要哪一个？」零一边把便利商店的袋子放在茶几上，一边问。 我小时候总是瞒着爸爸妈妈去这家便利商店买零食，然後边走边吃地回 到家，爸爸或妈妈看见了，总是要骂的。店长现在换成那时候店长的儿子了， 但是店还是静静地在那里。 说不定，这些都不是我真实的记忆。 「我不饿，你吃吧。」我说。 零看着我，还是把便当打开，却只吃了几口便停下筷子。 「我们回去学校。」我说，便往玄关走去。 零没有问什麽，只是把未吃完及未开封的便当放回袋子里，提起袋子跟 在我後面。 我越走越快，因为我用了很大的力气在压抑自己想要奔跑的欲望。但是 始终听见跟我保持着一定距离的零的脚步声。 不慌不忙的脚步声，缓缓地跟着。 为什麽？为什麽我已经走得这麽快，她却还是跟在我的後面？ 「小百合！」 在巷口的便利商店前，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我。 「伯父？您怎麽会来？」停下脚步，我吃惊地回头看着这个消瘦的身影。 苍白的头发，和蔼的笑容，就跟我印象中的伯父一模一样。如果这个印 象是可靠的真实…… 「冬月老师，您好。」零很有礼貌地打了招呼。 「你们回去了小百合的家了？」 零点头。 「那……你知道了什麽？」 零摇头。然後望着我。 「小百合？」 「我什麽都不知道！」我大叫。 「你怎麽了？」零走到我的身边，问。 我看着她，她确实在某个程度上就跟那个叫做Yui的女性长得一模一样。 「小百合，你没事吧？」伯父也关心地问。 我挺直身体。「伯父，对不起，我已经写MAIL给爸爸跟妈妈，我要离开 这里，到外国去念高中。」 「怎麽这麽突然？什麽时候决定的事情？」 我看看手表。「一个小时以前。」 一直以来，我认为自己拥有的是一个幸福的家庭。虽然爸爸妈妈老是比 别人的爸爸妈妈还要忙碌，但是我相信他们对我的关心并不少於任何人。 而爸爸书桌上，木雕之下的陈旧资料夹里的东西，却让我再也感觉不到 自己有什麽样一丁点的幸福。 里头是爸爸以前的日记，日期是我出生前两年左右，大概有两个月左右 的份量。 爸爸他……他喜欢的人不是妈妈，但是妈妈不停地追求他。最後他们结 婚的原因，是因为爸爸喜欢的人已经结婚了。这些妈妈都知道，也不在意。 妈妈不知道的是，爸爸没有告知她，就把她当作实验的对象。 妈妈可能因为学术研究的压力而患有不孕症，经由人工方式才生下了我。 我确实是爸爸跟妈妈的小孩，因为我的长相综合了他们两人，所有看过 我们的人都这麽说。何况，家里也一定有我们三个人的DNA档案。 但也就是因为这样，妈妈才不知道她被爸爸拿来实验。就算实验失败了， 就算结果看起来是这麽样的正常，但是爸爸的动机…… 我绝对不会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