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我们又翻着浏览过另外的两本资料。 说是「我们」其实并不十分贴切。因为大部分的时间都是我在阅读，零 则是一直处於像是在沉思的状态中，叫她都得叫个两三次才有回应。 本来我以为这是因为零对於英文资料感到吃力的关系，所以也没在意。 但是途中我离开去洗手间回来的时候，零正在看着印有「Lilith」字样的资 料的後半部分，一点也没有听见我的脚步声。 那种专注，不是可以假装出来的。除非真正看懂内容，否则是不会有那 样的眼神的。 等到零发现我回来之後，便又把资料阖上，什麽也没说地回到先前望着 书房深处的姿态。 我不在乎自己一个人阅读大量的资料，也不在乎自己只能看懂一点点。 但是，什麽都不说的零，却让我开始焦虑。 偶而，她投过来的视线，正落在刚从资料里抬头起来的我的脸上。四目 相交的时刻，她静静地看着我。我试着对她苦笑，想要抱怨一下这些东西， 但是那样的眼神让我无法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只能快速地让自己逃回资料当中。 这个人不是我认识的那个绫波零，是另一个陌生的人。 洞悉所有的眼神。 零的眼神不是那样的。零的眼神总是透露出一股深沉的不安，同时又具 有随时准备失去一切的觉悟。 书桌底下的脚开始传来麻痹与寒冷的感觉。从小到大，书房总是我最喜 欢的地方，因为全年无休的恒温空调使人舒服得很。 现在脚的寒冷，不是因为空调的关系。我一边想，一边发现自己正在翻 页的手也在颤抖。 原来手也冷了吗？ 这个时候，一直坐在一旁的零站了起来，走出了书房。 她没有说要去哪里，我也没有问，就这样看着她走出去，关上门。 关门的声音传来，我突然强烈地渴望那扇门再也不会打开。 我很害怕，那个有如陌生人一般的零。 手脚的冰冷就是因为心理的因素。 我根本不应该回家的。 找到了东西，没有判读的能力也就算了，却让自己在不知不觉中走入这 种恐惧的状态。 在面前翻开的是印着「Yui」的资料。第一页就指出这是一个女性的名 字。我正阅读到她投入与Adam有关的实验当中的部分。 如果就这样阖上这本资料，把这些都放回书架上原来的地方，然後回去 宿舍，如往常一般地去学校上课。那麽这一切就可以当作没有发生过吧！反 正在理解范围之外的东西，大脑应该有可以自动清除的能力吧！ 但是，这样就是逃避。就违背了我对自己要求的原则。 但是，错误的方向不回头，永远不会变成正确的方向。 伯父的回信映照在宿舍中电脑萤幕上的时候，我竟不知同时也印在我的 心里了。 「如果追究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伯父是这样说的。 这个「谁」，现在看起来，至少包括了我跟零吧！而也许伯父所指的范 围又是更宽广也未必。不过眼前我已没有力气去关心其他的人了，因为，连 该怎麽面对着零，继续与中止就已经耗尽我全部的力气了。 我看不下去，又不想出去，只得不耐地翻着。 然後，我看见了。 一张照片。印在这本「Yui」的最後几页。我定下心看完照片下面的说 明，这个叫做Yui的女性，死於实验时的意外，而这是意外发生前一星期所 拍摄的照片。 随着资料用纸泛黄的最後的笑容。 虽然是个笑容可掬的年轻女性，但是，笑容还无法说服我忽视眼前所见 的情景。 这个女性大概是二十多岁的样子，也许成熟了一点，可是…… 她的长相根本就和零一模一样。 不同的地方即使很明显，如年龄、头发和眼睛的颜色、肤色，但五官的 模样完全就是零再过几年的样子。 我翻回面前，查看Yui的生日。以这个生日推算，她有可能是零的母亲， 这样就能够稍微为这种惊人的相似寻找一个在常人理解范围内的解释。 但是，我又重新仔细看了一次。资料显示，Yui只有一个儿子。 这是研究用的资料，可信度都超过了九成以上。何况一个人有几个孩子 这种简单的情报，要出错的机率实在太小了。 如果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两个人真的可能有完全一样的长相吗？ 不可能的！在自然的条件所产生的情况下，不可能的。 那麽…… 不，只凭长相的相同，不够精确，这只是一般人的说法罢了。 要用科学的方法去求证。 用DNA比对就是一个方法。 Yui的DNA档案就在这本资料里头，只要…… 书房的门突然被打开了，我吓了一跳，手肘把「Replicator」给碰落到 地上，发出很大的撞击声。 零走过来，「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把「Replicator」捡起来，中间的部分有许多书 页都被折到了，只好把它摊开放在桌上整理。 「这个给你，休息一下吧。」零递给我一杯水，说。 「谢谢。」我伸手接了过来，不经意地看了一眼零。 她依旧面无表情，但是眼神却与刚才迥异。 我安心地，慢慢地喝着水，手脚又开始感受到书房当中恒温所带来的愉 快。 我知道，我熟悉的零又回来了。 「零……」 「嗯？」 「可不可以麻烦你一件事？」 「什麽事？」 「到巷口那边的便利商店买便当回来好不好？我肚子有点饿了。」 「好。」 「我拿钱给你。」我站起来，拿起放在桌上的钱包给零。「本来你到我 家来，我还想要亲自下厨煮一顿好吃的请你吃，不过现在又没办法了！那就 至少让我请你吃个便当吧！」 「没关系。」零收起我的钱包。 「下一次我一定作菜请你吃饭。」我跟着零走到书房的门口，说。 零轻轻地微笑。「我会期待的。」 送零出门之後，我又回到书桌。刚才摊开的「Replicator」依然凌乱， 我只好先动手整理。 整理了几页之後，我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资料。 印象还很新鲜的资料。 我把底下的「Yui」抽出来，翻到Yui的DNA档案的部分。 「Replicator」上面的也是DNA档案。 比对之後，这是相同的DNA。 我以为是「Replicator」在这个部分又需要一次Yui的DNA档案才会重复 的，在研究资料当中，这种情况是很常见的。 我翻着「Replicator」，找到档案开始的部分。 上面印得再清楚不过，这不是Yui的DNA， 是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