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香，你还好吧？」真嗣又问了一次，伸手轻轻地握着我的肩膀。 「我没事。」我别过头，刚说完这句话，迎面呼啸来一阵强风。 我不由得闭上了眼，用力地闭上。 「那，你为什麽要哭……」 「我没……没有……没有哭……」我回过头，想要看着真嗣，视线却一 片模糊。 「明日香……」 听到这个声音，霎时，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伏在真嗣的肩膀上大哭起来。 肩膀上的手，指尖微微地用力着。 我一度以为自己会因为哭泣造成的上气不接下气而气绝身亡，但并未发 生，嚎啕不久就变成呜咽的状态。 真嗣的手轻轻地抚着我的背。 「我一直都没有睡着。」真嗣持着着安抚的动作，一边慢慢地说。「应 该是失眠了吧？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我还是伏在真嗣的肩膀上，费力地调整自己的呼吸和眼泪。 「不知道为什麽……大概是青叶先生提到美里小姐跟日向先生的关系吧！ ……我一想到这里本来是美里小姐的家，却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换了主人…… 曾经在这里一起快乐地聊天的同学，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聚在一起……班长不 记得我们，冬二会一直恨我们，剑介失去了消息……绫波──」 听到这个姓氏从真嗣的口中说出，我立刻离开真嗣的肩膀与怀抱，努力往 後退，直到背部撞上栏杆。 真嗣诧异地望着我。 我们寻找以前的同学，过程中没有让「那个人」占太多的篇幅。只有电脑 萤幕上面闪烁的「查无此人」的讯息，之後也没有人提起。 没有停歇的风，刮过我未乾的脸颊，冰冷瞬间从四肢覆盖全身，或许是从 心里往外蔓延到全身。 我不是什麽都不知道，只是让自己尽量不去想。 「绫波同学永远不会再出现。」 我转过身，让栏杆抵在肚子上。光是听到他连续说了两次那个姓氏就已经 够了，不要让我看到他提到那个姓氏时的表情。 身体又在夜风当中颤抖起来，头发随着前倾的身体飞舞出阳台的范围。 「明日香，不要这样！太危险了！」真嗣走到旁边，身体也靠着栏杆，望 着我，说。 我把身体拉回阳台的范围当中。感觉到真嗣的视线，却不禁闭上眼。 就这样，沉默了很久。其中，我断断续续地发抖。理由也许是风，也许不 是。 「你记得吗？」真嗣的声音在风停的空档传来，低低的。 「嗯？」勉强挤出的声音，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 「我在速食店说的那些话。」 我点头。 「我一直都是这麽想的。」 在风声的掩蔽下，我听见自己的叹气。 「请你相信我。」 风声忽然变得很大。失去知觉的双脚已经站不稳了，不过脚步还没有移动， 身体也是。 「请你相信我！」真嗣又说了一次，用的力气比刚才更多。大概以为我没 有听见，同时也有着等待回答的要求。 从听到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深信不疑。……那麽，为什麽这个时候，我又 不能开口勇敢地说出来？ 真嗣叹了一口气，我还是没有看到他的表情。「能够再一次遇到青叶先生 真好……不然我们可能没有机会见到伊吹小姐，还有……听到日向先生的消息……」 「嗯。」话题不在我身上时，回应起来就十分自然。 「我想，青叶先生应该会好好照顾伊吹小姐，一直到她完全康复为止。…… 因为，他们曾经是同事，又是好朋友……没有亲人的话，能有一个会一直陪在 身边的好朋友……生病的话，应该也会很快就好起来了吧！」 「嗯。」 「虽然我们没有见到日向先生，可是，我却一直在想他的事情……」真嗣 停了停，因为正好刮起一阵大风。 「如果能够看到他，跟他说话，我们也许会觉得安心……可是，他看到我 们，却看不到美里小姐，一定不会打从心里觉得高兴的……虽然，我们会对现 在的情况难过，不过从日向先生的角度来看的话……我想，他应该会觉得自己 很幸福吧！」 「嗯。」我很用力地点头。 「因为……我能够了解……」 「了解什麽？」我用了极大的力气，声音听起来却还是颤抖着，因为我的 身体又发抖了。 「如果那个时候，只有我一个人，我也不会选择活下去的。还好，不是只 有我一个人而已。」 「人终究还是孤单的。」我说，同时感到身体的冰冷又更多了。 「只要有一个人陪着，孤单就不会变成孤独。」真嗣说，同样以风声为背 景，这句话却特别给我一种无奈的感受。 「那个人……是谁都可以吗？」我张开眼睛，看着前方阒黑的夜晚。 「如果是谁都可以，我们就不会看不到日向先生了。」 「我不是──」话还没说完，黑暗突然快速地进逼到我的眼前── 好温暖…… 「你醒了吗？」 我躺在自己的床上，身上盖着平常的凉被。我伸手拿起床头边书桌上的闹 钟，还有几分钟就五点了。 「还冷不冷？」真嗣伸手摸着我的额头。 我摇头，从被子里伸手握住真嗣的手。「不冷了。」 「那就好。看到你突然倒下去，我差一点就要打电话叫救护车了！」 「那怎麽不叫？」我嘟着嘴问。 「你全身发冷，总是要先帮你保温……我才帮你盖好被，出去关落地窗回 来，你就醒过来了。没有继续发冷就不用去医院了。」 「本来就是，只要不在外面吹风就没事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身体能够恢复温暖的原因，不是只有这样而已。 「那你好好休息吧。」真嗣抽出手，把我的手放回被子里，转身就要出去。 「你不陪我了？」 「是怕吵到你休息。」真嗣又回到床边。 「我没事了。对了，我昏倒多久了？」 「只有五分钟左右。」 我望着真嗣，示意要他坐下，他拉过椅子，坐在床边。 「我刚才作了梦。」我说。 「什麽样的梦？」 「我梦到，我一个人在一座很大的迷宫里，怎麽走都找不到出口。就在我觉 得很累，想要放弃的时候，却看到了你。你说你来找我，我问你出口在哪里，你 说你也不知道，连入口在哪里都找不到了……」 「那不就变成我们两个人都出不去了吗？然後呢？」真嗣担心地问。 「然後我就醒过来了。」我笑着说。 「什麽嘛！我还以为你要告诉我结果会怎麽样！」真嗣抗议。 「没有梦到结果又不是我的错。」我也抗议。 「这样也好，如果要等你梦到结果，我一定急得先把你送到医院去。」真嗣 笑着说。 「反正我们两个人在一起，一定可以找到出口的！」我斩钉截铁地说。 「嗯。」真嗣点头。 「我想喝水，你可以帮我倒杯水吗？」说了这麽多话，一停下来才觉得口渴。 「好。」真嗣说完，起身离开了房间。 我立刻爬起来，抓起书桌上的笔和纸。 听到真嗣回来的脚步声，我飞快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明日香，水……明日香？你睡着了？」真嗣试探地问。 我当然没有回答，继续装睡。 然後，我听见真嗣把杯子放在书桌上的声音。 放下杯子之後，他停了很久，才轻手轻脚离开，关门之前，他低低地说了声 「谢谢你，明日香。……好好休息吧！」 他一定看到我写在纸上的那些话，因为，他一出去，我就爬起来。 杯子就放在那张纸的角落上。 我看着自己刚才写下的字迹，慢慢地喝下那杯水。 「真嗣： 谢谢你在迷宫里找到我。 PS.我也喜欢你。 明日香。五点零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