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结帐的时候摸彩摸到的奖品。」真嗣笑着说。「可以选巧克力和 草莓两种口味，我想你才买了巧克力，所以就选草莓的。你要不要吃？」 「谢谢。」我把雪糕接过来，跟真嗣一起走出便利商店。 「其实这个是最小的奖品，要是再好一点，就可以抽到一公升的桶装冰 淇淋。」真嗣在便利商店门口的公车候车处的椅子坐下。 我把雪糕的包装丢在便利商店门口的垃圾桶，坐在真嗣的旁边。我想这 是因为他知道我讨厌边走边吃，所以才坐下来的。 「你只想要多一点冰淇淋呀？要是我，就会想要得到只有一份的大奖！ 大奖是什麽？」我说，吃着草莓口味的雪糕。草莓酱包在白色的冰淇淋之中， 咬了一口才能够看得见与品嚐得到。 「大奖……好像是一人中奖，两人同行的国外旅游吧……去哪一国呀？ ……想不起来……只听店员介绍一次，记不得……」真嗣抓着头发说。 「是呀！那不是很棒吗？你怎麽不想要？」 「因为只有一个，机率那麽小，期待那一个的话就很容易失望。如果是 桶装的冰淇淋，机率就大多了！何况，这样的话，我们两个人都可以吃……」 「谁说雪糕不可以两个人吃的？」我手上的雪糕正好剩大概一半左右， 我一点不客气地递给真嗣。「要吃的话就快点，等一下融化流到我手上，我 可不饶你！」 「不用了啦！我只是举例说明，不是真的想吃啦……」真嗣看看一半的 雪糕，又看看我。「我要吃的话，再回去买一枝就好了……」 「你放心吧！我又没有什麽传染病！你不吃的话，就是看不起我！」我 可是什麽狠话都出口了。 真嗣无奈地轻轻叹了一口气。「好吧。」然後又深呼吸了一口气，才把 雪糕拿过去。 真是，这麽不乾脆！ 因为雪糕已经濒临融化的界限，所以真嗣没有多说什麽，很快地就吃完 了。 「好吃吧？」我笑着问。 「嗯。」 「下次我们到公寓楼下的便利商店买一盒回去放在冰箱吧！」 「嗯。」真嗣点头，然後像是想到什麽似的，转过头来正视着我。「明 日香，现在你可以跟我说你刚才在店里说的话是什麽意思了吧？」 「笨蛋！」我就着前方有段距离而不甚明亮的路灯光线盯着真嗣，确定 他的脸还红着。「你才刚吃完冰，就热得脸都红了？」 「不是因为热，是……」 「是什麽？」 「是……」 我站起来，面对着人行道，背对着真嗣。「你忘记以前有一次，我们去 速食店的时候，两个老太太说的话了吗？」 说完，我快步地往前走去。 真嗣愣了一下後，提着东西追了上来。 「知道了吧？」我放慢脚步，等真嗣走到旁边，小声地问。 「嗯。」真嗣低着头，小声地回答。 笨蛋，还要我说这麽多话！ 然後，我们没有再多说什麽，就这样并肩地，距离三十公分左右地走着。 十分钟後，到了公寓的大门。 我没有多想什麽就直往电梯走，只想快点回去洗澡睡觉，今天已经够累 人了。 走了五、六公尺後，听到真嗣追上来的脚步。这才发现他刚才不知道去 哪里了。 「你刚才去哪里了？」我停下来发问後，继续往前走。 「去看信箱有没有信件。」真嗣跟了上来，最後是提着东西的他先按下 的电梯的钮。 我完全忘记有这麽一回事了。以前刚到这里来的时候，还多半会带着一 点期待的心情去看信箱，可是渐渐发现没有人会寄点什麽东西给我，也就把 这个工作丢给美里和真嗣，再也不接近信箱。上学的时候从面前经过，也特 意漠视其存在。 至於现在，我想还是一样没有什麽人会寄东西给我，但是，不去看的理 由却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我想要收到什麽，是因为想要有一点可以与过去生活连结的什麽。 虽然过往的日子，把回忆分成一百等分的话，想要丢掉销毁完全否认的部分 就占了九十九等分，但是，很奇怪，到了陌生的环境，就算是不怎麽美丽的 回忆也变得聊胜於无。 是因为讨厌这里，所以不得不有个怀念的对象。 我记得，唯一收到的是一张写着德文的圣诞卡。是一个大学女同学寄来 的，写着很客套的公式问候语。後来我终於想起来，我曾经在她准备一份重 要的报告时提醒过她可以参考的资料。否则，我对大学的那些同学，都是没 有什麽印象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的年纪都比我大，相处的时候总是有 所谓的代沟吧！ 那张卡片，还放在我的抽屉里。 那时候，我常常会拿出那张卡片，告诉自己：明日香，你不能往回看。 因为，你的过去，什麽也没有。 就跟没有我的信件的信箱一样，什麽也没有。 但是我却必须依靠这种来自过去的东西来提醒自己未来的重要。 现在，已经跟那个时候不一样了。 我不用期待昨天给我一点点什麽去面对明天，因为我能够从今天看到明 天。 「有什麽东西吗？」进了电梯，我按下楼层的钮。 真嗣摇头。「什麽也没有。」 「本来就是嘛！现在有谁会寄东西给我们？」我说，看着随着电梯上升 而变换的楼层指示。 「也对啦……我们大概……已经没有什麽……认识的人了……」真嗣苦 笑着，声音听起来却充满了无奈。 「什麽意思？」我瞪了他一眼。「你把冬月老师忘光光了？他只是都用 E-MAIL而已，也没什麽不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是……像我，已经没有父母了，美里姊也不在了 ……」 我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听到了真嗣叹息的声音。 「最近也……以前的同学，不是不记得我们，就是极度讨厌我们，再不 然就是失去了踪影……青叶先生虽然还是像以前一样亲切，可是……伊吹小 姐变成那样的病人，日向先生也……跟美里姊一样，不在了……」 电梯已经停下来，门开了，我们两个人都没有动，於是，门又关上了。 电梯运转的声音也停下来，只有轻微的空调的声音。 「我觉得自己似乎……又被这个世界……遗弃了一次……」 真嗣低下头，我看着他的手逐渐握紧了购物袋的提耳。 「我知道自己很没用……毕竟……这种事情，我应该……早就习以为常 了……我可是，从小就被父亲……亲戚，朋友……遗弃……还有，背叛…… 长大的呢！」真嗣抬起头，很勉强地装出说笑话的表情。 我则看到留在他脸上的痕迹反映着电梯里的灯光。 眼泪流过脸颊的痕迹。 新的眼泪正流过旧的痕迹。 我沉默着，从口袋拿出没有用过的手帕给真嗣。 「谢谢。」 真嗣接过去，擦乾了眼泪後，按下电梯开门的按钮，毫不犹豫地跨出电 梯。 我也，深呼吸之後，跨出了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