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Decay (Decay)
看板EVA
标题[创作] 情雪﹝第十八话:人的感觉﹞
时间Thu Jun 21 20:55:58 2001
「关於这一点,我并不清楚。因为事情发生在第二个被废弃而转移到身
为第三个的现在的我的时候,一直到後来,才有人把这件事告诉我。」零依
旧冷静地回答我。
「那,也就是说,你是那个时候才知道有『容器』存在的这件事情了?」
「嗯。」
「你一点都不惊讶吗?那个时候……」我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眼神
像是什麽都有却同时什麽都没有的零。
「没什麽好惊讶的。我早就隐约感觉到了。从还是第一个绫波零的时候
就已经……感觉到自己,不是一般人……不,应该是说……没有,人的感觉。」
零的双眼低垂,但是即使看不到她的眼神,却也不构成我想像她那超然世外
的神情的障碍。
「你认为,什麽是『人的感觉』呢?」我问。
「会哭会笑,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目标,自己的意志,还有,自己
的存在价值。」零很肯定地,抬起头,一点没有迟疑地说。
「会哭会笑……吗?」我小声地在口中重复着这些零放在第一的词句,
零并未听见。
一般来说,哭笑应该算是人类「本能」的部分,所以,当一个人回答
「什麽是『人的感觉』」这种问题的时候,照理说,不会在思索过後还将
「会哭会笑」放在第一顺位。而是会把「意志」、「精神」、「生存价值」
等等的普遍被认定为重要的因素先列出来。
我看着零,她还是没有什麽表情地坐着。好像,她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
从她搬进来这个房间开始到现在,我看过她笑的样子,而且仔细一想,
并不是很难得一见的画面。但是,我却还是觉得,她面无表情的时候才是她
心灵最轻松自在的原始状态。
至於哭,我想不要说是零,连其他的同学我也极少看到。因为都到了这
个年纪,如果动不动就哭,实在也太不合逻辑与社会习惯了。我自己都不知
道多久没有哭过了,但也许是因为我把这件是看得理所当然,所以就算发生
了,也没有特别注意到的缘故吧!
我能了解,零用「会哭会笑」来当作问题第一个答案的意思。
不要说是零,我想,说不定大部分的人其实都喜欢「面无表情」,因为
哭与笑并不是随手可得的东西。很多时候,知道该哭该笑,也想要哭想要笑,
却还是怎麽也哭不出来笑不出来的情况,不是很多吗?那会变成一种精神上
的压力。
不过,零可能不了解这些。
对包括我在内的一般人而言,哭、笑、面无表情三种概括的情况,都是
能够不特意追求便可以经历的。当每一种情况的经历累积到一定的程度时,
自然就会知道每一种情况的正反两面,进而做出自己的选择,判断自己喜欢
笑或是喜欢哭或是喜欢面无表情。
零没有这样的经验累积。她的笑容固然很美丽,也不是虚情假意的应酬,
但是那是种处在「学习」阶段的笑容。如果,到了这个年纪,连笑这样的
「本能」都必须辛苦地学习,那麽,之前她经过的岁月,就不难以想像了。
「到这里来之前,你常常笑或常常哭吗?」我问。
零摇头。「只有几次。很少的几次。」
「哭跟笑……你觉得很难吗?」
零稍微张大眼睛,看了我好一会儿。「很奇怪吗?」
「没什麽好奇怪的。本来这个世界上就是什麽人都有的。有人习惯大哭
大笑,也有人不习惯,就是这样而已。」
「对我来说,那不是习惯的问题。」
「那你认为问题在哪里?」
「不知道什麽时候要哭,什麽时候要笑。如果知道然後不哭不笑,那是
个人的选择。根本就不知道的话,怎麽能够谈什麽选择?」零回答,很漠然
地,却又有着像是期待的感觉。
「哭跟笑,不是你『知道』就可以产生的反应。你应该记得吧?以前你
哭的时候,笑的时候,不是先想到要哭要笑然後才哭出来笑出来的吧?应该
是,哭了笑了之後,才发现到自己已经哭了笑了吧?」我说,陈述着自己的
经验。
零低下头去,似乎在思考着些什麽。良久,终於抬头看着我。「小百合
说的对,确实是这样的。那麽,我该怎麽办才好呢?才能够有更多的……人
的感觉?」
「不要去管它就好了。有些事情越是在意,反而越做不好。越想哭越想
笑,常常就只能变成『哭笑不得』呢!」我说,然後对自己的话不禁笑了起
来。
零也笑了,很自然的。
「你看,现在你不就笑了吗?你是因为想到该笑才笑的吗?」我问。
我这麽一说,零收起了笑容,十分地讶异。「我笑了吗?」
「是呀!怎麽样,就像我说的,都是事後才会发现的!」
「因为,我看到小百合笑了,所以才会跟着笑的吧?」零有点怀疑地问。
「不是的。人当然会受到身旁的人影响而有情绪上的反应,可是这必须
以那个人心里的状态为先决条件。如果一个伤心欲绝的人,就算旁边有几百
万人在大笑,他也只会觉得很吵很烦,怎麽可能会因为别人笑了就跟着笑呢?」
我说。
「那麽,刚才我能够笑,是因为……自然的反应?」
「对呀!听了我这麽多无聊的废话,总是有一点好笑的地方嘛!虽然我可
不是在说笑话的!」我用夸张的表情说。
零看着我,又微笑了。
「所以,不要说自己没有『人的感觉』这种话,好吗?」我表情一变,严
肃地对零说。
「嗯。」零点头,脸上的微笑跟刚才的已经不同了,那是一种欣慰与安心。
「刚才说到哪里了?……对了,『容器』……那麽说,反正不管理由是
什麽,原本应该有很多的,到後来全部都被毁掉了……只剩下,一个了?」我继
续刚才的问题,整理了一下之前的对话。
「是的。只剩下现在的我了。」
「没有第四个、第五个……了吗?」
「没有了。」
我还在想着接下来该问什麽的时候,桌上的电脑发出了「新邮件」的音乐。
我按下键盘,是伯父的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