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伊吹小姐醒来之前，我们就听从医生的话离开了医院。在回程的电车 上，沉默的时间占了大部分，两个小时左右，只有不到十分钟的交谈。 因为，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交谈，并无益於改变什麽。不要说让伊吹 小姐的情况好一点，就连让坐在这里的四个人的心思能够稍微整理都做不到。 所以，没有力气开口，是很自然不过的。 这是我们四个人的默契。 人只有在不熟的陌生人面前，会变得喋喋不休。因为害怕彼此间的安静 会就此造成误会的隔阂，为了不让自己被他人误会，被他人孤立，被他人排 挤，只好笑着说些风马牛不相干，口是心非的东西。不过对方也是这样，所 以没有人会因此感受到太大的不愉快。 在熟悉的人面前，有时候什麽都不说比说什麽更能达到沟通的目的。即 使无法确实地在思想上达成交流了解，至少能得到一份体谅。没有谁会因为 选择了沉默被误解。 这是，「相信」的力量。 我恍然大悟。为什麽有时候真嗣只是看着我，却不对我说什麽。我一直 对他这一点觉得不满，不过没有因此生过气。只是觉得「为什麽都不说一些 安慰我的话呢」，即使他已经陪着我了，我还是不免这麽想。 现在我才知道，这是因为真嗣相信我。相信我有能力可以自己去面对， 相信我能够了解他的心意。 看样子，我一直都误会真嗣了。 青叶先生也是如此吧！不过，他比真嗣更为坚强。 因为，他相信的是不知道什麽时候才会康复的伊吹小姐。青叶先生守在 伊吹小姐的身边，在精神与物质上支持着她。而能够拥有支持别人力量的人， 自己一定有更大的力量才能够支持住自己而不会倒下。 坐在电车上，看着西沉的太阳，由明转暗的天空。我想起了刚才在疗养 院跟伊吹小姐再见的场景。 冬月老师、青叶先生、真嗣和我，轮流到伊吹小姐的床边跟他说再见。 虽然，每个人都只从口中发出表示「再见」这个词汇的音节，但是，我知道， 青叶先生的「再见」，与我们三个人是不相同的。 他看着紧闭着双眼的伊吹小姐的那种眼神，我从来没有在他的脸上看过。 印象中，只有在日向先生的脸上看过。 偶而，日向先生看着美里的时候。 日向先生……不知道，他怎麽样了？在电车细微的前进声音当中，我不 由得想到了这个问题。 「请问……青叶先生知道日向先生现在的情况吗？」 用这个问题推走沉默的，不是我。是坐在我旁边的真嗣。我一边讶异於 我们的默契，一边浅浅地笑了笑。 「是呀！你知道吗？」冬月老师也附和地问。 「我去调查过……结果……」青叶先生的表情很为难，看了看冬月老师， 又看了看真嗣跟我。 「怎麽样？」冬月老师紧张地问。 「没有人有他的消息。」青叶先生回答，简短扼要与无奈。 「他搬走了吗？」真嗣不明究理地问。 「不是吧？」我说，青叶先生示意我说下去。「如果是搬家一类的，不 可能一个人都不知道呀！日向先生总有他的邻居、亲戚、朋友吧？」 「那是怎麽一回事？」真嗣继续问。 「嗯……我想，会不会……日向先生那时候，根本就……没有从LCL回到 这个世界上？」我把自己在这短暂时间听了青叶先生的话之後的思考说出来， 同时跟冬月老师和青叶先生确定。 「应该就是明日香说的这样吧……」青叶先生说。「因为，如果他像我 们一样，那麽不管他後来搬到哪里去，都不太可能这样音讯全无。日向不是 那种独来独往的个性，一定会把他的行踪让什麽人知道的。」 「我也这麽认为。」冬月老师边点头边说。「虽然每个从LCL回来的人 情况都不太一样，也有人会完全忘记之前的事情。可是即使日向属於这一种 情况，那麽其他总有认识他的人不是这种情况的，透过这些可能的人都打探 不到他的消息，大概……就只有这个解释最合理了。」 「那……那……日向先生……不会……再出现在我们面前了吗？」真嗣 张大眼睛，有些结巴地问。 「这个问题，现在没有办法回答。」冬月老师说。「LCL确实可以用科学 进行分析，然後列出所有的组成成分，彼此间的物理与化学的关系，可是即使 能做到这样透彻的分析，人类还是没有办法运用现有的科学知识和技术还原 LCL……之前，人可以从LCL再次重生，依靠的不是这一种形而下的分析，而是 许多形而上不可解释的因素……理论上，如果日向没有回来，那麽他所变成的 LCL也必定依然存在这个地球上的某处，但是那些LCL是不是能够在现在的条件 下发生之前同样的变化，却有太多人类根本无法也无力掌握的因素在其中……」 我看着真嗣，他似懂非懂地缓慢地点头。 「日向……大概是不想要回来吧……」青叶先生两眼望着前方，但是他的 眼神一片空洞。 「……为什麽？」真嗣战战兢兢地问。 青叶先生没有回答，冬月老师则看着我，期待着我说些什麽。 不得已，我只好开口回答这个笨蛋真嗣。「因为……美里已经不在了吧？」 听到我这麽说，青叶先生才回过神，赞同地看着我。「我也是这麽想的。 ……你们从以前应该就感觉得到，日向他对葛城三佐有一种特殊的感情。我 想，他应该是偷偷地喜欢着葛城三佐吧！只是……」青叶先生犹豫地看了看我， 我一下子就猜出他想要说什麽，便接了下去。 「只是，日向先生知道，美里还是喜欢着加持先生。」我很轻松地，平常 地说。 我不只要让青叶先生知道，更要让我身边的真嗣知道，加持先生早就不在 我心里最重要的地方。 「嗯。所以，他只能尽力做好份内的工作，偶而葛城三佐需要他帮忙的时 候，他总是跟工作一样努力，却是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他一定是认为能 为葛城三佐做的就要全力以赴，而能做到这样，他就很开心了。」青叶先生感 慨地说。 我维持着脸上的微笑，却清楚地知道眼泪聚集在眼眶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