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叶先生带着我们，搭了快要两个小时的电车，终於来到这间座落於说 是偏僻也不为过的乡间的疗养院。 走在只有行人被许可通行的道路上，这是唯一进入正门的方式。两旁的 树木一棵高过一棵，是与地球气候已经改变的现在所不搭调的针叶林。也许 只是因为树林的茂密而导致阳光无法完全照射到地面，所以我才一直感觉到 很久没有过的寒凉。 我们沉默地跟着青叶先生，连踩在落叶堆积的道路上的声音都听得一清 二楚。 「我醒过来的时候，是在NERV职员的公寓，自己的房间。」青叶先生缓 缓地开口。然後我听到隐约的鸟儿飞过林间的细碎声，想必牠们也是跟我一 样，被突然的声音给吓着了。 可是，冬月老师也好，真嗣和我也好，我们都不能像那些鸟儿，可以在 来临的事实面前展翅飞去。 「那时候，出现的第一个念头……是……第三次冲击到底有没有发生 ……可是却怎麽想也想不起来……然後，我想起伊吹和日向，说不定他们会 知道什麽……所以，我就出去找他们……」青叶先生望着向前方蜿蜒的道 路，微笑地说。 那是不是一种愉快的笑容。好像是对於发生的一切，除了接受以外再别 无选择的，苦中作乐的笑容。 「我先去找日向，却没有下落……就当我放弃想要先回家时，碰到了一 个以前也是NERV职员的小姐……她看到我，十分激动地拉住我，要我一定要 去看伊吹……她说的话，我到现在都记得……她说：『也许伊吹看见你，可 以想起什麽来。』……」 「难道……伊吹……她丧失记忆了？」冬月老师皱着眉头问。 「如果是这样……那就好了……」 我跟真嗣对望了一眼。我知道真嗣一定也跟我一样，想起了小光的事情。 青叶先生说的对，什麽都忘了就好了。即使岁月会因此而留下一段空白， 但是能用那些空白换来全新的人生，应该也是值得的吧！ 我只能告诉自己，那些失去空白的人是幸福的。虽然我很清楚，其中藏 着的痛苦说不定一点不比我们这些什麽都记得明明白白的人少，可是，不那 样告诉自己，我一定会没有办法活下去的。 记得也好，忘记也好，只要……能够活下去。 「那……伊吹……」 「我到她的公寓，见到她的时候……她先是很平常地跟我打招呼，然後 盯着我看，突然，就拿起手边有的一切物品砸向我……」青叶先生说着，挽 起了衬衫的袖子，让我们看他手臂上的疤痕。「这是那时候被她用花瓶砸伤 的，缝了八针。」 「伊吹小姐……为什麽会这样……」真嗣喃喃自语地说。 「那时，她一边砸东西，一边喊着……『不要过来，不要接近我！』 ……我的话她根本听不进去，我只好按着受伤的手臂，退到门外……找我去 的小姐，说伊吹从来没有出现这麽激烈的反应……她说本来以为伊吹要是看 到比较亲近的人，会想起什麽，因为其他的职员她好像都不认得……」 「就是说……伊吹是因为看到你而想起了什麽……她不想要想起的事 情？」冬月老师战战兢兢地问。 青叶先生沉重地点头。「後来，我请其他的女职员联络医院，协助把伊 吹送到医院检查。」 「检查的结果，必须把她送到这里来疗养吗？」冬月老师问。 「是的。医生也没有把握她的情况究竟能不能完全康复……医生说是受 到过度的惊吓所造成的精神创伤，除了药物治疗外，就是必须这样离开人群 静养。……还有，必须避免任何可能会对她造成刺激的人、事、物……」 「所以，青叶先生才要我们打扮成……跟平常不一样的样子？」真嗣迟 疑了一下，问。 「很抱歉……这也是医生要求我的。所以，我来看她的时候，都会把头 发绑起来……这套服装也是特地去买的。胡子也不会去刮……」青叶先生有 些不好意思地苦笑着。 我看着青叶先生的模样。就算是特意的奇装异服，当中所流露出的无望 感却不是假装可以做出来的。 「医生说，她对我的攻击导因於我让她想起她极度不愿记得的事情…… 我换了一个打扮到医院去看她的时候，她果然就可以跟我有说有笑的……就 跟平常的她一样……」 「那我们这样应该就不会刺激她了吧？」冬月老师说，故作轻松的样子。 「是呀！不过你们的打扮会不会太花时间了？我没想到明日香真的会把 头发给染过……」青叶先生也笑了。 「是青叶先生说我的头发太明显，要我去染的！」我抗议。 「我说的可是真的。别忘了，你的那头褐色的头发还有蓝色的眼睛，也 就只有明日香才有。伊吹连看到长得这麽普通的我都会失控，更不用说看到 你会怎麽样了。虽然她现在的情况应该好很多了，可是我还是希望能避免的 事情就要尽力避免。」青叶先生说完，笑了笑。 「我知道青叶先生有这样的要求，一定有什麽理由。所以我就乖乖地染 头发了。」我认真地回答。 「谢谢你。」 这样的道谢让我有些不知所措。「因为……我也很想，跟伊吹小姐见面。」 「见到你跟真嗣，对伊吹的情况也许会有所帮助……她以前总是在挂念 身为驾驶员的你们……虽然她对NERV不是什麽事情都能赞同，但是她对你们 的关心却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都是真心的……」 「我知道。对不对，真嗣？」我看了一眼真嗣。 真嗣连忙用力点头。「我也知道。」 「如果她一时想不起你们，请你们不要着急……这是必须慢慢来的。她 也是到最近一个月才记得我是青叶……医生说换过装扮，让她先用认识新朋 友的方式跟其他人接触，才有可能逐渐想起之前的事，而不会有太大的刺 激……」 「我们知道了。」冬月老师说。 转过最後的弯道，针叶林的界线到了。站在疗养院的庭院外面的铜色铁 门，听着青叶先生在登记的声音。眼前雕刻着精美的花纹金属门，突然让我 产生一种想要哭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