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学姊谈过之後，我更是特意避开夏目学长。避无可避的时候，例如在 图书馆搭电梯，碰巧又只有我们两个人时，学长也只是跟我笑着点头打招呼， 没有多说什麽。 真不知道我到底在心虚什麽。越是不能清楚原因，只是让我常常莫名地 烦躁起来。 这种时候，只要跟零说说话，我就能平静许多。 中午经过学生会的办公室，夏目学长碰巧从里头出来。我看了看里头， 没有其他人在。於是我放心地跟学长打了招呼。 「冬月同学今天心情不错的样子。」 「也许吧！」我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准备回到教室。我正从图书馆借了 书要回去。 「等一下。」学长说完，跑进了办公室。不久，拿了一罐果汁出来。 「这个给你。」 「……谢谢。」我没有多想什麽，只是接了过来。 「是我买午餐便当送的，可是我喝不下。冬月同学不嫌弃的话，就收下 来吧！」学长笑着说。 「谢谢。……那，我回去教室了。」 「再见。」 「……再见。」 我一到教室，就把那罐果汁给喝光。我喝过同样厂牌同样种类的果汁好 几次，每次都觉得那不过只是一些人工香料的混合品，毕竟在这个时代，像 是果汁味道口感一类的东西，对科学来说，都不是什麽太难的事情。固然水 果还是水果的样子，然而这种「自然物」的本质早就被人类改过了，像是基 因改造什麽的。据一些老师的说法，在上个世纪末时，还有许多人反对基因 工程的所作所为。不过接二连三的浩劫，人类其实需要在某些方面确实「掌 握」自然法则的自信心，所以基因工程也就逐渐变为普通的学科之一。 今天我却觉得同样的果汁喝起来的风味却不同。有种我从来没有闻到过 的味道，水果的味道。所以我把罐子洗乾净之後，收到书包里。 下午的课是生物。今天的课程主题就是基因的基本概念和基因工程。 「……所以，从上个世纪以来到今日，对於『复制』这一个课题，各界 的看法依然分歧，还是常常争论。」老师一边写着黑板，一边结论。 结果，作业是写一篇「你赞成或反对复制技术合法化？请说明原因」的 报告。 回到寝室，在整理书包的时候，我刚把洗好的果汁罐子拿出来放到桌上， 从外头进来的零就看见了。 「小百合怎麽不把罐子拿去回收呢？」 「这个……」我一时间不知该说什麽，自己也有点怀疑起自己了。 零则是站在一边等着我的回答，也不追问。 我看看她。至少，我在她面前可以说实话吧！「因为……这个是夏目学 长给我的。」 「学长给你一个罐子？」零稍微张大眼睛。 「不是啦！果汁被我喝掉了啦！」 零看着那个空罐子。「这是到处都有的东西……」她喃喃地说，不是针 对着我。 「是呀！确实是这样，这种果汁罐子在这个岛上也有几千个吧！」我笑 着，把空罐子拿到手上。塑胶制，没有什麽重量，却能让手紧紧握住。 「为什麽这一次要留下来？……是因为夏目学长吗？」零慢慢地问。 「也许吧……」我微笑了。自己却还不清楚自己为什麽会笑。 「因为是学长送的，所以，普通的罐子也就变成不普通的了。是这样 吗？」 「……嗯……应该是吧！我也不知道……」我歪着头，又笑了。 「我能了解。」零突然，很认真地说。 「了解什麽？」 「普通的东西会因为人而变成不普通的东西，具有特殊的意义。」 「那你知道为什麽会这样？」我握着这个学长也握过的罐子，好像知道 了一点，却还是想要问。因为想要确认并非只有自己是这样的吧！ 「因为，那个东西可以让你想起那个人。」 我似乎看见学长中午转身回去拿果汁的背影，以及，他将果汁交给我的 时候，脸上的笑容。 「小百合，你想起夏目学长了吗？」 我连忙摇头。「没……没有！」 零只是笑了笑，没有说什麽，回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 我把果汁罐子放到排着书本的书架面前的空位。这样我就算坐着，伸手 也就可以拿到了。而每次要拿书的时候，也可以看到。 「小百合，生物的作业你要怎麽写？」忽然，零像是想起什麽一样，跑 过来问我。 「你说有关复制技术的问题吗？」 「嗯。」 「随便写写罗！反正老师只是要我们自己的意见，那就想到什麽写什麽 吧！我告诉你，那个老师喜欢学生有自己的看法，所以不必太紧张。要是写 的什麽太普通的意见，他才会觉得无聊呢！」我以为，零是因为不清楚老师 的脾气，所以才问我想怎麽写。 「你赞成吗？」零没有回应我的话，继续提出问题。 「什麽？」 「复制技术的合法。」 「我的立场是不赞成也不行呀！」我带着点苦笑地说。 「为什麽？」 「因为……我的爸爸和妈妈就是在做这些研究的。虽然不是直接在复制 什麽，而是基因的研究，不过也算是相关的吧！从小我就老是听他们在说『 要是合法的话，这个假设就可以被检验了』一类的话……再说，我也想不出 什麽我要反对的理由。」 「这样呀……」 「那你的看法呢？可以告诉我吗？」 「我也应该是赞成的。」零说，原本看着我的眼光却慢慢落到地板上。 「为什麽？」与其说我对复制技术合不合法有兴趣，不如说零的眼神让 我有些好奇。 「没有复制技术，我就不会在这里了。」零抬起头，望着窗外远方。红 色的眼眸中映照着山峦与白云的形状。 「……什麽意思？」 零依然望着远方。 沉默充满着房间，很久。 「对不起。如果你不愿意说也没关系。」我说。 「小百合，你相信我吗？」 「当然相信。」 「你会陪着我，不管，我变成怎麽样吗？」 「会。因为我们是朋友嘛！」我点头。 「我是第三个……复制品的第三个。」零把视线回到我身上，望着我的 眼睛，缓慢且慎重地说。 「复制品……？」 「小百合，对不起。现在我只能告诉你这些。」 「没关系啦！我们当室友当同学的日子还很长呢！要是一次把话都说完 了，那以後不就无聊死了吗？」我笑着说。 等到零去洗澡，我一边反覆地咀嚼她的话，一边把这些话敲进我给伯父 的MAIL。 说我不惊讶，那是假的。可是我确实相信零，她也没有必要骗我。所以 我必须告诉伯父，也许，他会告诉我该怎麽做比较好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