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花了二十分钟，我们就跟着冬月老师到了这家把名称「Love Song」 别致地刻在深赭色实心木板的餐厅。外面看来，是温馨风格带着点欧洲风味的 砖式建筑。有个小院子，临着人行道约莫半个人高的砖墙已经有一些岁月，因 为细缝中冒出许多的绿意，像是随便生长的杂草，只是长了起来再稍微拔除一 下的情况。 说是新开幕的餐厅，却已经是这样老旧的模样。也许是把旧的建筑翻修改 装的吧！现在人们都喜欢这种可以想起过去的气氛。 至於我……过去虽然愉快的时间不多，可是站在这里，闻着料理的香味和 隐约的砖块及青草的味道，想起的过去，倒是还没有多大的反感。 像是为了打败使徒，跟真嗣一起练习舞蹈培养默契…… 「进去吧！等一下还有现场情歌演唱，听说来过的人评价都很好呢！」老 师说。 店里人不多，我们挑了一个靠墙的位置。 「你们要吃什麽就尽量点吧！全部由我请客。」冬月老师等服务生把菜单 送上来，笑着对我跟真嗣说。 我翻开菜单，大概地浏览一下。以义大利菜为主，也有一些其他欧洲国家 的料理。 「你想吃什麽？」我用手肘轻轻地碰了碰真嗣。 「不知道……」真嗣一脸为难地小声回答。 「你点这个好不好？」我指着菜单，问。 「可以呀……那你呢？」真嗣看了一下，答应了我。 「我要这个。」我指着菜单的另一处给真嗣看。 「你要我点这个，你吃过吗？」真嗣想了一想之後，问我。 「没有。」我很乾脆地回答。 「那你怎麽叫我点？要是不好吃怎麽办？或是口味不合怎麽办？」真嗣小 声地抱怨。「我还以为你吃过才推荐的……」 「我就是不知道要点那个，或是这个才好嘛！」我嘟着嘴回答。「那你又 没决定，我们各点一份，到时候不就两种味道都可以尝到吗？笨蛋！」 真嗣有点无奈地叹了口小小的气。 等服务员过来替我们点完餐之後，冬月老师开始替真嗣「打抱不平」： 「明日香，你别这样欺负真嗣嘛！」 「才没有呢！」我辩解。 「你不是都强迫真嗣点你想吃的菜？还说没有！」老师笑着问。 「我没有强迫他啦！我问过他了，他又不知道要点什麽才好，我只是帮他 出主意罢了。」我边说边瞧了瞧真嗣。 「真嗣，你说呢？」 「嗯……反正，再怎麽样，应该比明日香煮的好吃吧！」真嗣说完，带着 点得意的样子笑着看我。 老师听了这句话，开心地合不拢嘴。我则不很满意地瞪着真嗣，就算知道 他是开玩笑，我也不能轻易放过！ 「我还以为你什麽话都会听明日香的……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反击』方 法！」老师笑着说。 「我要是一点意见都没有，明日香又会生气，骂我没主见。」真嗣的回答 倒是让我没办法生气了。 「什麽时候要有意见，什麽时候要听话……这可是一种学问呢！尤其是跟 明日香这种聪明的女孩子相处，一定要好好学。」老师边说，边带着嘉奖的眼 神看着我。 「我知道。」真嗣点头。 「老师，您别老替真嗣说话！这样他觉得有靠山之後，就会欺负我了！」 我发出不平的声音。 「他不会的……对不对，真嗣？」 「嗯。」 「他才舍不得欺负你呢……如果他真的做出这种事，我来替你教训他，好 不好？」老师看看真嗣，又看看我，脸上尽是亲切的笑容。 真嗣没说什麽，猛喝着白开水。 「这种小事情，不用麻烦老师了。我自己就可以解决……」我说，瞄了瞄 坐在旁边的真嗣，也拿起自己的杯子喝水。 「我看……你是舍不得真嗣受罚吧？」 老师迸出的这句话，让喝着水的我噎着了，我不得已地咳嗽起来。 「没事吧？」真嗣紧张地问。 「没事，只是噎到……」咳了几下之後总算是平静了。这时，点的餐也送 上来了。 还好，这样冬月老师就不会继续说下去。老师能把事情看得一清二楚，包 括一些我自己都还不能确定的部分。因为还不能确定，所以我想靠自己去探索， 看清楚自己的心意，然後再自己传达给想要让他知道的那个人。 这是我们自己应该做好的事情，不能什麽都等着别人帮忙。我想老师一定 也会同意我的想法的。 「怎麽样？你们要不要去美国？」吃了几口之後，老师突然停下动作，问。 我刚把食物送进嘴里，开不了口，於是用手肘碰了碰正在喝水的真嗣。 真嗣放下玻璃杯，叹了一口气。「……我想，还是不要去好了……当然， 要问问看明日香怎麽想……」 我把东西咽下，急忙地喝了一口水。「我赞成。不要去比较好。」 「为什麽？」冬月老师对於我们的答案显然有些料想不到。 真嗣和我交换了眼神後，回答：「既然老师查到了他的消息，就表示他还 活在这个世界上……这样，就已经够了……」 面对真嗣的消极，老师追问：「为什麽？他不是你的好朋友？难道你不想 见他？」 「见面的话，总有一方会受伤害……」真嗣缓缓地说。 「是呀！如果他不记得我们，我们见面就没有什麽意义。可是如果他像小 光一样有可能想起我们，那又如何？我们无法确定他真的想起我们对他是好是 坏……如果他像铃原一样记得我们，大概也不会原谅我们替这个世界带来的苦 难。可是又因为他会把我们当朋友，所以无法全心全意地恨我们……不管是哪 种情况，都不会是我们愿意看到的。」我说。 「我知道这样逃避是不对的……可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我想，剑介 只要能在美国好好的生活……我们就不应该，自以为是地去打扰他……」真嗣 说，又叹了气。 老师的表情在餐厅昏黄灯光之下，显出带着心疼的忧愁。我想，我们给老 师带来了困扰吧！虽然我们一点也不想这样。 「遇到铃原回来之後，我就一直在想：他不原谅我们，是情有可原……可 是，我们呢？我们有资格要求他原谅吗？就算能说出『对不起』，而且也听到 了『没关系』……可是，其实……我们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怎麽能够， 去要求别人的原谅？」我努力地，带着微笑，清楚地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对这些话，真嗣十分讶异。却还是放下了手中的餐具，握住了我放在桌上 还拿着叉子的颤抖的手。 透过手掌，低着头的我感觉到真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老师，明日香 说的没错。我们都不能原谅的自己，没有资格去要求别人的原谅。……所以， 我们要拒绝老师的好意，不去美国。……对不起。」 「没关系，你们不必跟我道歉。你们本来就拥有最後的决定权。不管怎 麽样，我都会支持你们的。」老师说。我看着自己盘子里的菜肴，听到老师 声音中的无奈与没有说出口的自责。 「各位来宾，您好。接下来是大家久等的现场演唱时间。由本餐厅受欢 迎的驻唱乐团PEACE为您演唱抒情歌曲……」 我们坐的位置，只有我一抬头不必花费半点力气就可以看到餐厅中央不 甚大的舞台。乐团成员陆续上台，除了一个女主唱之外，还有一个键盘手、 一个鼓手、一个吉他手。负责乐器部分的都是男士。 我一边无聊地看着他们准备，一边平静着自己的情绪。突然，其中一个 团员走到了舞台的聚光灯下。那不是很强烈的灯光，还是带着昏黄情调模模 糊糊的氛围。 所以，我用力地眨了眨自己的眼睛。然後，我拉了拉旁边真嗣的袖子。 「怎麽了？」 「真嗣，你，你看，那个人……」 「哪个人？」真嗣放下餐具，凑过来看着我视线的方向。 「那个跟主持人在说话的人。」 真嗣认真地看着，然後也跟我一样地目瞪口呆。「那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