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有没有想要去哪一家餐厅？」出了公寓门口後，老师回头问真 嗣跟我。 我们你看我，我看你。「没有……老师方便就好了。」真嗣说。 这种问题早半年问的话，我一定可以说出一堆想去的地方。因为那时 候抱着杂志什麽的介绍好吃地方的特集研究过好久，为了等美里拿到奖金 的时候逼她请客做准备。 谁会料想得到，後来每个人的际遇会是这样？第三次冲击以後，连活 都不想活了，人也都不在了，谁有心思想要吃什麽？慢慢振作起来以後， 面对着了无人烟的世界，我跟真嗣除了吃自己或是对方做的菜，也没别的 选择。 最近一次出门吃东西，是去速食店。虽然真嗣在那里跟我说了那样的 话，如果再跟真嗣一起回去，那里的食物吃起来一定会更美味。不过难得 老师请客，去吃那种东西太没意思。我也不想在老师面前傻笑出洋相或什 麽的。 「那……你们等我一下，我打个电话。」老师说完，拿出行动电话， 走到一边。留下我们站在行道树的阴影下。 「被老师这样一问，我才发现我们好像都没有出来吃过东西……」真 嗣说。 「嗯。因为不习惯吧？都养成自己煮东西的习惯了……」我说。 「你好像很无奈？」真嗣盯着我，带着点担心，问。 我连忙摇头。「没有呀！只是实话实说嘛！自己作菜，比较省钱，也 比较方便嘛！你看这边一出来，最近的餐厅都要走过四、五条街，要是肚 子饿，说不定还没走到就饿昏在路上了！」说完，我笑了起来。 「那就好……」真嗣松了一口气。 「好什麽？……不然，你以为我是什麽意思？」我瞪着他。 「没有啦……以为你──」 「好了，我们去电车站吧！我问我的学生，最近有一家新开幕的餐厅 评价不错，不过有点远，得坐电车过去。我想现在时间还早，所以就去那 一家吧？」老师讲完电话，回到我们身边。 「嗯。」真嗣跟我同时点头。 走了一段路，老师突然开口：「刚才我在讲电话的时候，你们在聊什 麽，那麽开心？」 「没什麽……小事情……」真嗣笑着说。 被这麽一点，我才想起，真嗣话还没说完。「等等！你还没把话说清 楚！你到底以为我是什麽意思？」我对着真嗣，非得得到一个答案地问。 「没有啦……」 「明日香，你该不会欺负真嗣了吧？你跟他说了什麽？可不可以告诉 我？」老师笑着问我。 「我才没有欺负他呢！我跟他说我们现在养成了自己煮东西的习惯， 都没有到外面吃东西，所以才答不出老师的问题。他听了却一脸担心…… 我想知道他为什麽有哪种表情！」 「为什麽，真嗣？」老师把焦点转到真嗣身上。 在我们两个人的注目之下，真嗣显然不能逃避问题，非得说出什麽不 可。他看看老师，又看看我。 「没有啦……我还以为明日香不喜欢我煮的菜，却因为是『习惯』而 不得不接受……」说完，真嗣的眼光投向了我。 「拜托！我才不是那种人呢……不喜欢的东西，才不勉强自己接受呢…… 笨蛋！」我对真嗣做了个鬼脸。 「都是真嗣在作菜？」老师问。 这真是个让我心虚不已的问题。老师虽然没有针对着谁问，但是应该 由我回答比较好，岂料还是真嗣开口。 「不是……我们两个人轮流……」 「那你觉得明日香的厨艺怎麽样？」老师好像对真嗣的回答很满意地 微笑着，接着问真嗣。 真嗣转过头，看了看我。我意外着这个问题，什麽表情也没有地愣住 了。 「很好。」真嗣回答地简单明了。这个评语直冲进我心里，让我不得 不低下头。 「那就好……那就好……」我没有看见老师的表情，但是从声音听起 来，老师是很开心的。 这时，我们也走到了电车站。真嗣主动要帮老师去买票，老师则拿出 足以付三个人票价的钱给真嗣。 真嗣的短暂离开，才让我的心跳缓和下来。 「不好意思……让老师破费了……我们应该要自己付车钱的……」我 跟老师说。 「你们连午餐都愿意让我请了，还在乎这个？何况，是我要去的地方， 没关系的。」 我静静地点头。 「怎麽没看到真嗣？」老师问。 我伸长脖子瞄了瞄在售票机面前排队的人群。「有呀！在左边数过来 第二部售票机，前面数过来第三个。」 我以为自己认错人还是说错了什麽，因为我一说完，老师就笑了起来。 「你怎麽一眼就看到他？我找了半天都没瞧见！」 「大概是我的视力比较好一点点吧……」我不加思索地回答。 「是吗？……」老师停了下来，看着我。「……你觉得真嗣是个怎麽 样的人？」 我呆呆地望着和蔼微笑着的老师。「我……不知道……」好不容易， 总算发出了声音，虽然这一点都不能算回答。 「这样呀……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麽你可以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他， 而不是像我一样得找个半天还找不到？」老师没有追究我答不出来的问题， 却换了另一个。 我摇摇头。 「自然而然的吗？」老师这次换成帮我寻找答案的说法。 自然？应该是吧！我根本就没有找，头一抬，眼睛一看，就看到了真 嗣……我这样想着的时候，又不禁朝着刚才的方向望去，真嗣正在操作着 售票机。 於是，我点头了。 「你的眼里只有他一个人呢……」老师见我点头，笑着说。 「才……才，才不是这样……」我着急地辩解。 「那你为什麽结巴，又脸红了？」 「我，我没，没有……」 「也许你自己不知道，可是刚才真嗣称赞你的厨艺的时候，你就已经 脸红了。」老师笑得更加高兴。 「我……」 「明日香……」老师突然严肃的声音，让我不得不专注地看着他，等 着他要说的话。 「人必须学会倾听自己心底，甚至是灵魂深处的声音。只有这样，才 不会做出将来後悔一辈子的事情。」老师说着，眼神也黯淡了下来。 面对这种情况，我不知道自己该怎麽办。此时，真嗣拿着车票回来了。 「对不起，人有点多，所以耗了一点时间……」 「既然买好了，就快点走吧！」老师笑着对我们说。然後就往入站闸 门走去。 「走吧！」真嗣对着我说。 「嗯。」我一边想着老师刚才的表情，一边还是笑着回应了真嗣。 老师对我说的话，我不可能忘记的。可是现在这种吵杂的环境，我没 有办法好好地思考。 我想老师之所以有那样的表情，应该是这些话当中有他极为深刻的人 生体验。虽然我不可能完全了解，但是我愿意努力去思索一切。 因为，我再也不想尝到後悔的滋味了。 尤其是，关於真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