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我所预料，突然出现的转学生绫波零，不但我们班引起了骚动，整 个高中部的学生看起来都像是吃了兴奋剂一般。我不过是去教师办公室帮老 师拿个东西，途中听到的对话，十之八九都是在讨论零的。甚至连我这个她 的室友都好像沾了光一夕成名，竟然有人拦下我，问我是不是冬月小百合。 我想大概是哪个多事的家伙从宿舍寝室分配表上得知我跟零同住而传开的吧！ 大家会这麽兴奋，我是可以理解的。因为这个学校不知有多久没有「转 学生」了，说不定很多人会知道这个词完全是来自於报章杂志媒体，一旦有 了亲身经历，当然会特别有兴趣吧！ 所以大家可是争先恐後地要对零表现欢迎之意。每科的老师都要她来段 「自我介绍」，同学一天内听了四、五次也还是热烈的很；中午原本我怎麽 挤都很难买到东西的餐厅，也因为有人问我「是不是要帮绫波买东西？」， 而我老实地点头之後，不但周围的人突然静了停了下来，让我通过；甚至还 有人抢着付账，不过我当然还是自己付了。 零的「自我介绍」倒是十分简短。 「大家好，我是绫波零。从这学期开始到这里就读，有很多不懂的事情 可能会常打扰大家。请多多指教。」 声音还是一样的平淡，但是无感情的成分已经少了许多。 我知道她不习惯在众人面前说太多话，不过同学们倒只是很单纯地认为 她是因为紧张才显得沉默。 开学的第一天，就这麽在「充满注目」中过了。 晚上，我照例地检查着MAIL。想起上午在学校走廊遇到了那家伙，他的 反应跟我想的不太一样：远远见着了我，就像是看到什麽妖魔鬼怪地转身快 速离开。 我有些莫名其妙，但更多的是高兴。反正只要他不再缠着我就行了，把 我当什麽鬼怪我也不在乎。晚上的MAIL解开了我的疑惑：原来他觉得现在我 已经变成众人的焦点，如果再跟我在一起会感觉到「压力」。 「所以，我们分手吧。希望你可以过得很好。」 我看着萤幕上没有感情的字型。虽然我不太满意我说破嘴他也不接受， 到头来却是因为这个理由，还把「问题」都推到了我身上，明明就是他先脚 踏两条船！但是目前只要能好好地分开，这些事情我也不想再追究了。 「小百合……」零洗好澡，从外面进来。 「怎麽了？」我笑着，等着她的问题。 她把盥洗用具收好之後，走到我的书桌前。 「为什麽……学校的人，好像对我……很有兴趣？」她的语气战战兢兢 的。 「你不喜欢吗？」 零缓慢地摇头。看起来，是个不能肯定的答案。 「他们没有什麽恶意的。只是这个岛，你也知道，居民的数量都是负成 长。所以罗，对於现在居然出现了『转学生』，大家会高兴成那样，也是很 自然的。」我笑着说。 零理解地点头。 「你觉得这样不好吗？」我问。 「……我不知道。……大家都对我很好……都希望可以帮我的忙……可 是……」零缓缓地陈述着。 「可是什麽？难道有人欺负你了？」我有点紧张。虽然我们是室友又是 同班同学，但总有我不能待在零身边的时候。要是开学第一天就发生这种事 情，那以後可就难过了。 「没有，大家都对我很好。」 「你不喜欢这样？」 「不……是不知道别人对自己好的时候，自己应该怎麽办……我不想， 再让别人误会我……」零说着，头也低了下来。 「别人热情的好意，就大方地接受嘛！然後诚心地笑着跟对方道谢。…… 如果有一天，别人需要自己的帮忙，就想着自己接受别人帮助时的心情，就 会很自然地去帮别人了……与其计较什麽回报之类的，这样还比较有用吧！ 因为需要帮助的人不是固定的嘛！」我站起来，拍拍零的肩膀。 「嗯。」零抬起头，带着微笑。「我知道了，谢谢小百合。」 「你看，你不是马上就会了！就是这样的笑容！」我说。 一语未毕，电脑发出了「新邮件」的声音。 「你有MAIL进来了。」零说。 如果我有预知能力，就根本不会看那封信的。 第二天，昨天没有课的老师，还是请零自我介绍。但是零的自我介绍有 些不同了。 「老师好。我是绫波零。我想同学应该都认识我了，因为我比较不喜欢 说话，所以希望同学不要误会我。我很希望可以跟大家变成好朋友。」 国文课的老师听了，说了一个关於她的大学同学的故事。大意是说她的 那位同学也是个性沉默寡言，但是其实也很想要跟大家交朋友，同学间相处 久了，自然就会知道谁是真正有诚意，而谁只是巧言令色。 老师这麽说的时候，我偷偷地瞄了瞄坐在我斜後方的零。她的脸上浮现 出一种温和的笑容。她也感受到了老师的好意了吧！ 接受别人的好意，并不是很难的事情。难的是该怎麽让别人知道自己确 实感受到了，笑容，当然是一个不错的方式。 但，这是「普通的好意」，还有其他种类的「好意」。在接受与不接受 之间，必须考虑的事情就有很多了。 老师开始上课，我也让自己的心思都放回功课。才开学就不能专心，这 种话可是说不过去的。 不过每上完一节课，我的心情似乎就越紧张一点。零则是每节下课都忙 着回答同学们好奇的问题。 到了中午，零走到我旁边，打算找我一起去买午餐。我则还在收拾桌上 的东西。 「冬月，学长要我把这个拿给你。」一个女同学抢在我起身之前，放了 什麽到我的桌上。 因为是早就知道的事情，所以我也没有惊讶的反应。「谢谢。」然後我 就把那个给收进书包里。 是一封信。 「小百合，你怎麽不看呢？」往餐厅的路上，零迟疑地问。 「他一定是故意的。」我则脚步不停地走着，回答。 「……是谁？是……你之前跟我说过的那个男生吗？」 「不是他。他已经答应要跟我分手，不会再来找我了。」我走过转角， 餐厅已经快到了。 「那……」零的声音充满犹豫，大概是不知道要不要问下去。 而每天不变的人潮已经涌到我们面前。 「我去帮你买吧！」我对零说。 「可是人这麽多……」零显然被吓了一跳。昨天我要她在教室等我，所 以今天她是第一次目睹。 不知为何，零一说这句话时，靠近我们的人都转过头来，看到了我们两 个人。 然後，「转学生效应」持续发烧，男男女女都凑上来说要帮零买东西。 我因此不得不退了几步。 「绫波同学，你要买什麽？我们帮你买！」这句话以一种让我想笑的 「异口同声」效果出现。 被围住的零，则对我投以一种「求救」的眼神。我则笑着点头，张大嘴 巴却没发出声音地，用嘴型告诉她「就说你要买什麽就好了」。 「那你要买什麽呢？冬月同学。」我还在看着零的时候，一个温和的声 音从背後传来。 不但我回头，旁边的人也都突然静了下来，目光都集中到我视线所在的 对象上。 「谢谢学长，不过，我想自己买。」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