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膝盖的伤，我洗澡的速度比平常快许多，忍着伤口碰触到水所引 起的痛，好不容易才从浴室脱身。 比我先洗好的真嗣，正待在房间里。我缓慢地走到最近的餐厅，拉出 椅子坐下，看着膝盖上的伤口。 我可以自己去拿药箱来擦药就好了。就算走起路来还是痛着，但毕竟 不是什麽不得了的伤，忍着，也就过去了。 不过……现在我一点也不想这样自力更生。 「真嗣……」 我对着真嗣的房间，不很大声地喊到。 真嗣立刻就到了餐厅，到了我的面前。「怎麽了吗？」 「你在忙吗？」我问。 真嗣摇头。「没有，在整理衣服。」 「那……你帮我一个忙，好吗？」 「嗯。」 「帮我擦药，好不好？我不想一直走来走去，因为一用力就觉得好痛 喔！」我抬起头，望着站在一边的真嗣。 「等我一下，我去拿药箱过来。」 我真卑鄙……明明这就是自己可以做的事情…… 我只是想要，真嗣关心我。 真嗣拿来药箱之後，搬了一张椅子到我的对面，让我可以把脚放着伸 直。然後他开始擦药，就跟几个小时前一样。小心翼翼的动作，就怕我因 为药水而觉得痛。 还是痛，但我忍下来了。我想如果伤口碰到药水都是会痛的，那麽至 少擦药的是真嗣，我就愿意忍着，并且觉得这个伤没有白受。要是自己动 手擦药，大概会边擦边骂自己笨，为什麽要受这种莫名其妙的伤吧！ 「好了……」 「谢谢……你的脸有没有擦药？」 「刚才洗好澡就擦了。」 「怎麽不叫我帮忙呢？」我嘟着嘴抗议。 「你还是少走几步路比较好，我的脚又没受伤，没关系。」真嗣微笑 着说。 「还说呢！你的脸一定很痛，一定比我的脚还要痛！看那样子就知道 了。」我望着靠着餐桌的真嗣，我正好处在他的脸的背光面，虽然灯光有 些让我睁不开眼，但真嗣的伤势还是清晰可见。所以，他的伤必然不轻， 至少一定比我严重。 「没关系啦！过几天就会好了。」 「你蹲下来。」我说，用带着命令的口气。 「为什麽？」 「让我检查你的脸嘛！」 真嗣果然照着我的话做了。我低头看着真嗣，这下子灯光把他脸上青 的紫的红的全部照的无所遁形。脸颊还有肿起来的痕迹。 「痛不痛？」明明知道，我还是找不到别的话来说。 「还好。」真嗣边说边站起来。「擦了药已经感觉好多了。」 「为什麽？」我看着真嗣扶住餐桌边缘的手，问。 「什麽？」 我抬头，望着真嗣。「为什麽後来你出手打了铃原？我以为你已经决 定要让他揍到消气……」 真嗣看着我，很久。安静到我听见了墙上时钟秒针前进的声音。 「因为，他打你。」 我竟然无法开口出声回答，只能望着真嗣。连表情都不能反映出什麽。 「我是决定要让他揍，因为我对不起他。所以他打我的话，我是怎麽 样都不会还手的，只要他能因此觉得舒服一点……可是，他打了你……」 「……他也是有理由可以打我的……」我很勉强地，终於说出些什麽。 「何况你还流血了……当我看到你手中的血，我突然就只有愤怒…… 冬二打死我也没关系，可是他不能打你，更不用说还让你流血……等我回 过神，就已经揍了他……」真嗣直望进我的眼睛，慢慢地却有些激动地说。 「铃原也不是故意的……是我自己不小心……」 「我知道冬二不是会打女生的人。所以，你是为了阻止他打我，才被 打伤……那一拳本来是要打我的，却打伤了你……也许，我该打的不是冬 二，是这个没用的自己……因为，我连这种时候，都不能为明日香做些什 麽……」真嗣说着，闭起了眼睛，眉头紧紧地皱着。 我把脚从椅子上放下来，扶着椅背站起来。真嗣依然没有张开眼睛。 他为了我，可以愤怒到脑袋空白，失去理智地回手，对象还是他永远 会愧疚而不能面对的好朋友…… 那麽，真嗣那时候，在速食店里说的话，一定，是真的……不是骗我 的…… 我不喜欢她们……我只喜欢你…… 我伸出双手，没有一点迟疑地，往前抱住了真嗣。 「明日香？」真嗣果然，还是这种充满惊恐的声音。 我想他的眼睛现在一定张得大大的，虽然我从这个方向看不到情况。 「嗯？」我轻轻地，表示自己听到了。 「怎麽了吗？」真嗣听起来战战兢兢的。 「谢谢你……」我说，抱得更加用力一些。 「谢什麽？」真嗣不明白地问。 「……很多事情……」我可以感觉到真嗣的身体还是很紧张，大概是 我从来没有这样「投怀送抱」吧？我有一点想笑，不是笑真嗣，是笑自己。 「没什麽……」 「真嗣……」我倚着真嗣的肩膀，双手在他的背後交会。 「怎麽了？」 「你不喜欢吗？我这样抱你……」 「……没……没有……」 「那你就伸出手抱我……笨蛋……连这个，都要我教你吗？」 我放开真嗣，让他可以笨拙地张开双手。然後带着一点笑他也笑自己 的笑容，再一次，抱他。 当真嗣的手在我的背後围住我的时候，我同时感觉到他的身体已经放 松许多。我也不那麽使力地抱他，只是自然地把手放在他的背上。 「明日香……你今天不太一样……」真嗣抱着我，说。 他一定还不能习惯，所以才急着找话说。 「你讨厌这样吗？」 「不……不是……」 「抱我的感觉……怎麽样？」 一如我所料，真嗣想了半天都没有回答。 所以，我放开了他。为了看他的表情。我并不担心他会因此对我有什 麽非分之想，就算有，他也不敢付诸於行动。接吻、拥抱，哪一个不都是 我主动才开始的？ 真嗣的表情像是松了一口气。 「你那是什麽反应！抱我让你这麽难过吗？」我笑着问。 「不是……」真嗣辩解到，脸还是红咚咚的。一定是我一开始抱他的 时候就这样了。 「那，怎麽样？抱我的感觉……」真嗣越是这样，我就越想追问。 「我不知道……」 这真是一个我也不知道该高兴该难过的答案。看在是真嗣说的份上， 我就开心好了。 「脸有没有觉得比较不痛了？抱过我之後……」我看着脸红也盖不住 的伤，有点难过却还是装出笑脸问。 「嗯……」真嗣点头。 「不过，你可不要因为想要我抱你，就一天到晚去跟别人打架！要是 这样，我不但不会抱你，还要用力揍你！知道吗！」我装着严肃的脸。 「是。明日香说的话，我哪敢不听！」真嗣这下子，终於笑的释怀一 些了。 「什麽意思？好像我对你很不好的样子！」我瞪了真嗣一眼。 「才不是！因为我知道明日香说的话都很有道理呀！」 「算你识相！」我笑着。 「不过……我一直在想，你为什麽会被冬二打到……你的身手，不是 很好的吗？要打他一顿都没问题，怎麽会没躲开？」 真嗣不说，我都忘记自己在德国早就练到精通的种种技术，要打一堆 人也不算什麽，如果我认真起来。 不……是我心里没有在担心别人的情况。 因为看到真嗣受伤了……害怕这样下去，他会…… 「你都不打他，我怎麽好意思打呢？」我随口掰了个理由。 「这样呀……」真嗣不多思索地接受了我的回答。 「你把药箱放回去吧！」 「好。」 我坐回椅子上，正在体会一种我活了十四年多从未经历的感觉。 原来我也，会为了一个人，不但脑袋空白，连动作也不灵活…… 这是一种，什麽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