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回衣服之後，我还特意抱着一袋衣服跑到了一楼的交谊厅，坐在电视 面前的位置。因为就这样直接回去的话，我不在寝室的时间就不超过五分钟 了。 我想伯父应该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要跟零说吧！而零一个人似乎比较自在 一些。 我坐了十分钟，才慢慢地走回寝室。没想到，一开门，连衣服都还没放 下来，零就走到我面前。好像她一直都在等我。 「怎麽了？」我问。因为零的眉眼之间传达给我一种困惑的气息。 「……我该怎麽办？小百合。」零缓缓地问。 「发生什麽事了吗？」我一边问，一边把装衣服的袋子放在书桌边的地 板上。 「信……」 「伯父寄给你的信？」我说，发现我的电脑还是在信件阅读的状态中。 「冬月老师问，我要不要让她知道……」 「她……是指谁？」我小心地问，因为零的态度让我也跟着神经紧张， 虽然她的表情看起来并没有明显的差别，但是房间的空气就是跟我离开的时 候不同了。 零没回答，看着电脑萤幕。过了大概一分钟，她才回头。「你看一下。」 「我？你要让我看你的信？」 「我不知道自己该怎麽说。」 「真的好吗？有没有什麽你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情？」虽然我不否认对於零 还是多少存在着好奇心，但是我不至於到以一心想挖掘别人秘密为乐的状态。 我的原则是，别人愿意告诉我的，我当然会认真听，而且决不到处张扬。 但在那之前，要仔细确认过本人的意愿。 「这封信里头的事，都可以让小百合知道。」零说。 「那，我就看一下。」说完，我坐回自己的椅子，就着萤幕，读起信。 「零： 我是冬月。你在那边的情况怎麽样？小百合应该是个不错的孩 子吧？相信你们可以很快就变成朋友的。一些相关的生活必需品，我也 会尽快请人送过去，你不用担心。 倒是你真的决定就这样「失去消息」？我希望你可以再考虑看 看。 明日香昨天跟我说，她很想知道你到底还在不在这个世界上。 当然她并不知道你托我安排你离开这里的事情。她说的话，我记得很清 楚，『虽然就这样失踪，如果是零，就一点也不奇怪。可是，我真不希 望她就这样失去踪影。因为我们好不容易，经过这几年许多大大小小的 事情，才能够有朋友的感觉。』我真希望能让你看到明日香说这些话的 表情，她已经真心把你当朋友了。 你的想法，我能了解。过去对於你来说，也许真的应该完全空 白下来。可是人类往往会因为背负着对过往的怀念与悔恨，而有不得不 面对未来的决心。至少，我就是这样，才能够在经过这麽多事情之後， 依然用此种面貌活着。 我想你也不必改变你的想法，但是至少在一些节日的时候，对 明日香表达一点关心。不管是用MAIL或邮递等方式，都可以透过我这边， 不会泄漏一点你现在的情况的。只是，让明日香知道，你在这世界上的 某处，幸福地生活着。我想这样对她还有真嗣，都可以有弥补遗憾的作 用。 不过，这些也都是我一个人一厢情愿的念头。最後决定的权利， 还是全部在你的手上。到了这个时候，不必顾虑我，我只不过是个普通 的教职员。要倾听的，是你心里最深处的声音。 等你决定要怎麽做，麻烦回信给我。好吗？ 冬月耕造」 我看得一头雾水，但总是仔细地看完了，也知道零的「怎麽办」是指什 麽。应该是她该不该让那个叫「明日香」的女孩子知道她现在的情况吧！ 我转过身，看着站着的零。「我看完了。」 「怎麽办？」零又问了一次。 「你先拿椅子过来坐着吧！这样站着很累的。」 零把椅子轻轻地拉到我旁边，坐下。然後望着我，等着我回答。 我想了想。「伯父不是说了，要你听自己心里的声音？你怎麽能把问题 丢给我？」我不是在责怪零，只是伯父的用意很明白。 「我不知道。」 「应该可以慢慢考虑吧！也许现在你的心情还很混乱，所以才会无法决 定。」 零的红色眼睛眨也不眨地看了我好一会儿。「心情混乱……是什麽样的 情况？」 看她的样子，她是真的不知道。真好，我突然有点羡慕她。 「就是，一下子觉得这样做就好了，一下子又觉得这样不好，应该要那 样才对，可是那样也好像有问题……想了半天之後，一点结论也没有，只会 很烦，不但本来要做的事情不能做，别的事情也全部都不能做了……」我很 努力要从自己的经验中组织一些可以表达的句子，结果徒劳无功。 「好像……就是像小百合说的样子……我现在的情况……」没想到，零 听了却是有些明白的反应。 「你从来没有这样吗？」 零摇头。「以前，都是……有命令的话，我就照做。」零看着窗外深不 知处的夜空，悠悠地说。 「命令？什麽意思……」她说的很自然，我却越听越摸不着头绪。 「上级的命令。」随着追忆过去的话语的流出，零的表情越来越安心。 「以前明日香问我『要是有命令的话，要你去死你也会去死吧！』，我还是 回答了『是。』……」 我听了，心里觉得不可思议，但却极力维持住表面的镇静。因为我知道 这时候我要是有什麽不适当的反应，只会伤了零的心。我想，我需要做的， 只是安静地听下去吧！ 「可是，现在，我知道，不能再像那样下去……要像人类一样活下去， 就必须学会更多事情……学会，依照自己的意志，活下去……就算会辛苦， 也必须这样做……」零说完，缓缓地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後，把视线回到了我 身上。「好像不应该跟小百合说这些的……」随即她的脸浮现了疑惑，我想 一定是我脸上的疑惑造成的感染效果。 「没有这回事，只要你愿意说，我就会好好听的。」 「谢谢。」 我想着零刚才的话，然後，看着她。「你不是说了，你要学会依照自己 的意志活下去？那伯父问你的事情，你就应该自己决定呀！问我，我是个什 麽都不知道的人，说的话根本就没有多大意义，不是吗？」 「你说得对。看样子，我还有好多要学，关於依照自己的意志活下去这 件事……」 我同意地笑了。因为零的表情看起来，已经跟我进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零她自己也许不知道，但是我认为她是进步很快的，在「依照自己的意志活 下去」这件事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