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的房间，我全身无力地坐到椅子上。零则是把她的新衣服收到 衣柜里。 我看了一眼，她的衣柜里只有寥寥可数的几件普通到跟制服没有两样的 衣服。 「零，那不会是你以前学校的制服吧？」我问。 「是。」她回过头，确定我在看着她的衣橱之後，回答。 「不会吧？」我站起来，走到零的身边。「借我看一下，可以吗？」 「好。」 我拿着衣架，两件样式相同的白衬衫，两件样式相同的及膝裙，一件薄 的，跟裙子同一个颜色的西装外套。只有五个衣架不是空的，剩下的就是今 晚才买的新衣服。 「唉。」我叹了一口气，把衣架挂回去。 「怎麽了？」零问。 「这样是不行的……你最好不要在这里还穿这些衣服。」 「为什麽？」 「不觉得制服这种东西，让人讨厌吗？」我说。 零摇头。 「虽然这些衣服的质感也不差，可是坏就坏在是『制服』。再好的衣服， 一旦被冠上『制服』这个词，就完蛋了。」 「为什麽？」 「我不喜欢一直跟别人一样。」我简单地回答。 「穿了制服，就会跟别人一样吗？」零说着，似乎开始在想什麽别的事情。 「起先是外表跟别人差不多，到最後一定会连思想什麽的都跟别人一 样！」边说，我把自己的椅子拉过来，也示意要零坐到她的椅子上。 「跟别人一样，是一件不好的事情吗？」零继续问到，脸上的表情却依 然是想着别的事情的模样。 「跟别人一样，是一件好的事情吗？」我问。因为我发现到自己一直在 说自己的看法，这样对零好像不太尊重。还有，也许是我想要知道一点她的 看法吧！免得不知不觉中造成「言者无心，听者有意」的伤害。 零沉默了很久。 「我想要跟别人一样……」零缓缓地说，声音与之前的平稳冷静有着明 显地不同。 那是一种在说着自己真心愿望的声音。在这种阒无声响的夜晚中，从四 面八方形成一种寂静的回音，规则的声波却让我的心好像混乱的水波一样。 我有一种感觉，那是零无言的控诉。可是，我一点都不知道，她控诉的 是什麽。 「为什麽？」我迟疑着，小心翼翼地问。 「因为我永远都不可能跟别人一样。」零说，语气又是先前的平淡，好 像刚才的话不是出自她的口中。 「唉！那是当然的嘛！」我叹气。因为我也曾经这样想过。 零疑惑地看着我。 「以前我也想要跟别人一样，同学朋友有什麽活动，我一定尽量参加。 虽然很多时候，我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一点都不喜欢那些东西，可是我还是去 了，然後装出乐在其中的样子。因为，害怕说出自己的意见之後，别人就会 讨厌自己。」 「那现在呢？」零问。 「有一天，我突然发现这样的自己一点也不快乐。一方面我始终没有跟 别人一样，一方面我却开始不知道自己还有什麽可以被当作这个我才有的特 色。」 零红色的眼眸望着我，等待着我说下去。 「我就决定，既然不可能跟别人一样，至少要留着自己的样子。」我很 肯定地说。「不然到了最後，什麽都没有，不是很可悲的一件事吗？」 「嗯。」零点头。然後，她低下头。又是一阵属於思考的沉默。 我看着零淡蓝色的头发，与白色的肌肤，想起了一见面的红色眼眸的印象。 从外表来看，是有些与众不同。可是，我并不特别在意，因为2018年的 现在，人类对於从基因下手来改变外表一类的事情，早就驾轻就熟。而且， 零的样子又具有一种特别的美感，就算跟一般人不太一样，也不是偏向负面 的差距。 然而，我猜想，零说的不是在於她的外表。如果她是个会在意外表的人， 那麽她的衣服便不会只有那几件单调的制服。 「我以为，跟别人一样的话，也许，能够比较容易得到幸福……」零平 缓的语调让我回神过来。 「幸福有很多种吧？每个人的定义都不一样。我刚才说的话，也只是个 人意见，不是什麽不得了非得听进去的话啦！」我笑着说。 「能听你的这些话，我很高兴。我会再想想的。」零说，同时展现了回 来以後的第一个微笑。 「呀！我想到了，给你瞧瞧我的衣橱吧！」我站起来，拉着零的手到衣 橱面前，打开。 「你看吧！我就说是黑压压的嘛！」我说，黑色至少也占了三分之二的 空间。 「这是小百合用来表示自己跟别人不一样的方法吗？」零看了之後，问。 「嗯……也可以这麽说啦！同学都说远远看到一个跟乌鸦没两样的东西， 一定就是冬月小百合呢！」 零听了我夸张的说法之後，笑了。 「自己喜欢就好了……对不对？」零问。 我用力地点头。 「我会努力找出自己喜欢的方式，以人类的身分得到幸福。」零喃喃地说。 那一句「以人类的身分得到幸福」，说得特别小声，却有着一股坚定的 气息。即使我不能了解其中的涵义，但是我很愿意替零加油。 此时，我桌上的电脑响了个简短的旋律。 「有新的邮件呢！」我一边跟零说，一边开启电子邮件的视窗。 一封新邮件，发信人是伯父，主题写的是「小百合，请让零看这一封信」。 因为零的电脑还没有装好的缘故，所以伯父只好把信寄到我的信箱吧！ 我当然不会随便看不是给我的信件，所以我站起来，把零拉过来让她坐下。 「伯父给你的信，你打开看吧！」我说，然後去把衣橱的门关上。忽 然想起自己还有一堆没有从自助洗衣处拿回来的衣服。 「你慢慢看，我去楼下拿早上送去洗的衣服。」说完，我就从房间溜 出来。一个人慢慢地走向下楼的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