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娜的遗言》宛若十二使徒般安排了十二位少年角色（尽管有一人重复一次），少年也许给观众的第一眼印象是玩酷自大，但其中许多少年背後的家庭血泪一现形时，我们也不禁体谅这些少年焦虑走错路的苦衷。这篇先来看看 12 位少年以及他们的家庭，然後来试着就观众对他们的认同与他们确实的道德实践、来排个校园食物链的位阶顺序。 EP1 Justin Justin 已被校园男性帮派彻底拥有，男人间炫耀互亏的小恶，会放大成为对女性的剥削，但脆弱的男人无能阻止更无脸道歉。然而，我们从第二集起就慢慢看见戏份最重的坏蛋 Justin 之家庭血泪，毒虫妈妈与拳头继父，他不去挂在 Bryce贵族家庭当个食客还有什麽地方可去呢？少年们讲义气，对我好的人我不会背叛他，殊不知义气与道德本是一体两面，真正对朋友好绝不是放任他横行，而是勇敢站出来阻止他犯错，汉娜的录音带都说了。 EP2 Jessica Jessica 心里不愿面对真相，一个绝对干爆一切霸凌者的空军老爸更令她胆战心惊不敢说真话。因此 Jessica一直在梦游催眠自己，先是男友 Alex 离自己而去、觉得一定是有汉娜当小三绝不是男友的问题；再来是男友 Justin 抛弃自己任人强暴，她的自我保护机制一直粉饰太平绝不面对真相「都是汉娜在说谎」，谁叫真相如此残酷？真正残酷的恐怕不是自己被人强暴这种上世纪的处女情结（非关处女，而是关於人身自主的正义），而是自己投注信任的男友其实不可信。 EP3 Alex Alex 出身个警察家庭言必称 "Yes Sir"，一头金毛外表超 gay还与女性交好势难存活，恐怕这才加入了校园男性帮派。为了迎合家里与校园的阳刚压力，背叛了自己真正珍惜的女性友人。然而同时 Alex 也是犯错一次就懊悔莫名的、也是 12 使徒当中仅次於 Clay 甚至偶尔超出 Clay 愿意不顾一切揭露真相的，总是率先撕海报还飙车打架，离经叛道直言不讳小题大作当个 drama king 。 EP4 Tyler Tyler 这校园食物链的底端鲁蛇，尽管自己有其才华与诚善却被长期压抑畏畏缩缩。一个压抑心灵看见汉娜的英雄心灵，彷佛看见人间美善一线曙光。这可以是德不孤必有邻的认同，转译成少男少女就是无以名状的处男倾慕，倾慕却说不出口就如摄影却不能徵得对方同意，想捕捉真诚却只捕捉到一厢情愿的幻想而非两人交心的真诚，初始的真心就此变成变态。 EP5 Courtney Courtney 这校园食物链顶端的完美亚裔 Charity乖乖女，有两个内里最开明的同志父亲，却无法在外表的日常互动中接近女儿的心，同志身份不再是骄傲而是恐惧，表面越是光鲜底下的恐惧越是黑暗自私。Courtney表面励志宣称「我们女性团结一起抵抗物化」，其实面临危机只知保护自己切割朋友转嫁物化，才没有她表面说的「女性团结在一起」，相较於舞会後汉娜不计前嫌载 Jessica回家才是真正团结在一起。 EP6 Marucs Marcus 是比 Courtney 还要更顶端的学生会长，他基本没有缺陷与焦虑，只有完美的自我与管不住的自大。为了当个学生会长示范男孩们建立自己小帝国，可以拿约会对象当女性肉体献祭皇上；为了学生会长申请大学的完美纪录，所有事情他一定笑脸冷血粉饰太平。此剧光就 S01来说他是仅次於 Bryce的无良猎食者，也许是因为尚未描绘他的家庭而尚未让观众体察他极隐晦的苦衷？ Marcus 目前表现极恶，但我仍希望 S02能让我们看见他的苦衷与曙光。 EP7 Zach Zach 是「丰衣足食的 asshole，总是耍蠢做错事，虽然可能还有颗善心」，他背後那位儿子永远对别人永远错的亚洲虎妈，我们恐怕人人都认识很多。完美家庭或至少背负了完美期待的 Zach ，可以伸手关怀但无法 take no for an answer，一被拒绝马上恶性萌发、垄断对方身遭善意谁也构不着、只有自己一人可以自由收放、说不定还在慢慢厘清自己等哪天再次英雄救美？在学校的男性球队帮派里，Zach贡献最多分但总得不到最高地位，他时时显露基本道德良心，但面对帮派权威还是却步。 EP8 Ryan Ryan 是「傲慢自大的 asshole」，不得不承认我虽很多谦逊正直与人为善的 gay好友、但也认识许多 gay受尽欺凌与屈辱与世界剑拔弩张後变成他这样。Ryan对这世界有理想且不吝发声，他的理想不限个人如你我而扩及到无私启发世界，这本应是种赤诚，但自以为是没能倾听对方更忘却了人我分际，就让一位准备启发广大少年的校刊英雄，变成绑架别人的霸凌狗熊。哎，Ryan自以为是的占有性格不是第一次，对前男友 Tony 也是一次次称「我的男朋友」让 Tony 感到占有慾。 EP9 Justin Justin 第二次出现更加血泪，不只是和校园男性球队帮插科打浑，更是整个人掏心掏肺卖给男性帮派猎食帝王後的认同错乱：到底要忠於哺育我的好哥儿们？还是要忠於从头到尾相信我的情人？两个表面冲突的忠诚，出世的汉娜即使当下身体僵硬不能动，但冷静下来录音时非常清楚就是「真朋友必拉一把」。可惜 EP1最令人痛恨但到 EP13 竟最令人疼惜的花花公子 Justin ，与两个忠诚对象都黯然分道扬镳，在 S02还有机会把他们重新连在一起共同向善吗？ EP10 Sheri Sheri 在此剧整个盘根错节的「男性球队帮派」之下比较置身事外，基本上就是个不沾锅，从来不会对人坏，在轻松舒服的程度上也不吝对人好，只是到真正要负责的抉择时刻仍然是退缩，为的不过就是高中生最简单的成绩履历与未来前途而已。Sheri 不是大恶，也没有重大包袱，她甚至可以为了粉饰太平暗暗赎罪自我安心，不过再次抉择的时刻到来时，她做对的决定比谁都快都坚定。 EP11 Clay Clay 身为本剧英雄男主角，有道德有学识有主见有想法，但就像一切在西方被叫「泥土」在东方被叫「木头」的土木系呆头少年，他在险恶校园悠游存活的武器是自我武装耍耍酷，可惜这耍酷同时把更激进实践人情期待交心的汉娜拒於门外了。回头看看 Clay 那近乎完美的开放家庭，只要孩子愿意说爸妈什麽都愿意谈，但这完美的家庭就像表面完美的校园师长与风云人物结构，孩子在学校知道戳破者死，在家自然退缩只字不提。就靠英雄汉娜的录音提点，等待英雄 Clay 为大家破冰。 EP12 Bryce Bryce 在此剧从第一集出现到最後一集，他开始是最没存在感的路人角色、彷佛只是男性球员路人甲代言一下男性凝视，直到最後我们才知那男性暴力的球队帝国他就是帝王。Bryce 是所有角色中唯一毫不在意任何伤害更不面露任何愧疚的，他打造个大帝国欢迎所有人来朝拜、甚至欢迎汉娜与 Clay 都来成为宠妾与宠男，但他把帝国剥削子民视为理所当然、傲慢地觉得子民感谢都来不及。Bryce 是本剧众多堕落男性头上的食物链顶端，他唯一的原则是 "Keep me clean"，不知 S02有没有机会让我们见到他的贵族父母、认识他从未流露的苦衷与扭曲？ 而汉娜自己呢？就要从汉娜的爸妈开始谈起了：汉娜爸妈，是开药房的小中产阶级，住在Tony家对面这技术中产的小康家庭社区，月月量入为出战战兢兢仍甘之如饴。看汉娜与父母的互动，表面上是非常理想的，她爱爸妈也认同甚至崇拜爸妈的既有作为，面对家庭危难她甚至一次次自告奋勇牺牲自己大学基金打工帮扛，只可惜妈妈一次次基於保护将她拒於门外，甚至在汉娜弄丢了钱後仍然不愿让她负责赎罪、只想生一会儿气就把它忘掉以保护女儿。 Hannah 爸妈，在後自杀的现在线陷入痛苦，其中汉娜爸力主大器放下走出新生，汉娜妈则愈发执恋相信女儿一定有个「真相」等他们慢慢找出讨回公道，只可惜面对粉饰太平的学校与学生们，他们一次次求助无门，只是一个诉求既然打不过就放下过去向前看、一个则继续傻气尝试到发疯像个 Drama Queen。平行於汉娜爸妈寻找真相之努力的，是小虾米药局对抗连锁大鲸鱼的全球vs在地叙事，一次次挑战他们是否要不顾牺牲这些身外资产挺身而出，还好终於有 Tony & Clay打开心防。 Clay 爸妈，过度保护的法律妈妈、和以信任放牛吃草的文学爸爸，确保了 Clay 生来家计就无虞、可以自由做自己、从没什麽好怕也没什麽好反抗、就只是日复一日按表操课云淡风轻成为犬儒。承平久了 Clay 爸妈都希望保持承平甚至不惜遮住眼睛，当不为人道的残酷现实揭露时一度只想保护自己儿子眼不见为净，还好 Clay 对父母坚持到底，终於促成法律妈妈即使立场对立、也要一起在法律战场追查真相到底。 Zach 妈妈，我们知道在美国要跻身郊区中产独栋大宅社会必要吃很多苦的亚洲虎妈，Zach父亲从未出席每一场戏都由虎妈一肩挑，她如同许多旅美亚洲虎妈一般不但一肩挑更要正向励志告诉自己一切都美好、告诉自己我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子是最棒的而且永远是对的、他绝对不会伤人只有别人来伤他等我来保护，却浑然不觉连儿子自己都在旁边心怀内疚嗫嚅着、已经准备揭露这个亚洲人的美国梦底下多麽空洞虚假。 Justin 妈妈与继父，妈妈也知道一个个找毒虫男人只是寻求短暂的慰藉与饭票，其实这些男人对自己儿子拳脚相向一点都不好，只是已经没有未来出路的女人只好这样巴着坏男人。妈妈委屈求全，只希望儿子也能像自己一样委屈求全，有什麽苦往肚里吞告诉自己别太在意就是，恐怕不但给 Justin 挖出了心里空缺往 Bryce球队帮派寻求慰藉，更养成了 Justin 以粉饰太平只求大家相安无事就好的心态面对 Jessica只手遮天。 Jessica 虎爸，一个相信女儿一切都好、只要用拳头替女儿阻挡外界一切坏男人的空军虎爸，儿子女儿只敢挺直腰杆伪装自己光鲜亮丽迎合期待称一声 "Yes Sir"。撑持完美的空军家庭，恐怕也养成了宁可梦游也要撑持完美的 Jessica心态，自己有多少创伤我都不想听、自己伤害别人多少我也不想听，只想学鸵鸟把头埋在沙里，告诉自己一切完美如惜没有什麽好担心。真正在旁提醒真相的昔有汉娜今有 Clay ，日日夜夜如芒刺在背，时日久了才知道那才是真正仁心。 Alex 虎爸，和 Jessica家一样傻傻相信也傻傻期待太平无事的 "Yes Sir"生活，也许也是自命开明欣赏儿子不吝夸奖儿子英雄惜英雄？只是这世界太平的眼光，已经看不见真相，连儿子都知道你不想听的我都不用多花力气、说了也是白说。 Courtney 两位爸爸，出现戏份极少但极光鲜亮丽，两人都是西装笔挺的中年天菜男人女人都会爱，只是与其他许多爸妈一样表面太完美、容不下丑陋的真相。Courtney只和两位爸爸在咖啡厅同台一场戏，这是冷血自保的 Courtney 最接近人性的脆弱一刻不过当然也没破功。 Porter 这师长代表，在粉饰太平（甚至抱怨学生寻死浪费资源找麻烦）的校长、霸道横行（甚至如 Kat所言滋养男性帮派横行、却二话不说打压摆明连毒品都不认识的笨 Clay ）的副校长、以及一次次诉求携手帮助但其实一句少年话都听不懂的沟通课老师之间，算是冷漠师长粉饰太平的代言人，也是师长之中唯一让我们看见他有家有小苦苦撑持的脆弱中年。校长为了预算为了帐面、为了社区家长相安无事、为了学校孩子别让自杀数字继续增加，只有在按表操课当老师之余，苦苦希望学生其实没事不用我担心，这才言语引导希望汉娜自己消化就好别放在心上。 看看各家的苦衷，再看看众位少年的冷漠，我们也许可以大致照校园食物链由猎物与猎食者排出顺序，然後在其中细分出尚有良知可以检讨与几无良知无法检讨的，大致排出一个观众对恶人们的认同顺序： Clay 正直善良，但裹足不前做不够。 Sheri 没恶意没加入帮派甚至没主动做坏事，只是无意做坏事时无法负责。 Alex 有正直良心但犯一次错，无法逃避持续内疚，一次次当 drama king 大方暴走。 Tyler 自己也被霸凌，看到汉娜这样的真诚英雄却忘了与她站在一起，造成无意恶行。 Ryan 自己也是边缘，看到汉娜诗歌掏心掏肺却忘了倾听她本身，流於为了理想伤人。 Jessica 的恶行是无奈，背後是无知创伤，潜意识里当个鸵鸟拒绝听见汉娜箴言。 Justin 的恶行是无奈，背後是有知创伤，有意识地当个鸵鸟拒绝回应汉娜真心。 Zach 成功人生无具体创伤，只是傻气摸索又自我中心，自我中心垄断关怀就伤了人。 Courtney，食物链顶端三号，自己有苦衷却牺牲别人，观众还好用怜悯来原谅。 Marcus，食物链顶端二号，自己无苦衷只猎食别人，只不择手段守着自己完美履历。 Bryce，食物链顶端一号，自己无苦衷更无良知与愧疚，只要大家都成我帝国子民。 把整张校园星图摊开来看，我们大致知道此剧不论在大人还是在孩子们这边，都在诉求打破粉饰太平的光鲜体制，不计体制处处提醒的放下过去减少伤害，就算搞 drama把这漂亮体制戳个体无完肤，也要追求真相、有了真相未来才有真疗癒。 汉娜在这犬儒社会里一直当个 drama queen，因为这校园一滩死水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不在一次次不公不义面前来 drama一回谁会重视？现在线的汉娜妈则是大人的 drama queen，一次次不识大体把家长会搞很僵，然後 Clay 当个 drama king 让粉饰太平小组头痛连连，接着 Alex 不吝飙车打架 Tyler不吝亮出偷拍照片、越来越多人不吝当个 drama king 一起打乱这滩死水。 哎，看完此剧，我们都知道许多家长与心理谘商机构认为汉娜太钻牛角尖、许多成功存活适应残酷世界的少年觉得汉娜是个恼人又伤人的 drama queen，惋惜她没能自己消化之余更期待她与大家通通封口维持现状。但恶性结构铺天盖地行之有年，要撼动一下这结构看见新真相走出新可能，人人不都值得跟着 dramatise一回吗？ 事隔一年，回顾起关於《汉娜的遗言》的影剧新闻，一年前也许掀起了很多高中学生的认同、也引来许多激进大人号召面对真相不要再龟缩；但一年之後的今天，充斥新闻版面的反而是心理谘商机构权威们，在这英美少年焦虑的考试季节谴责 Netflix在此时丢出 S02这个新波澜。他们在意的是帐面上「自杀率最高的季节」有个白目的 drama series 出来把我们帐面成绩弄得更丑，当然要把它打为表面上的「自杀剧」而遗忘它内里的「霸凌剧」性质。 此剧引起高中少年极大回响，尽管权威机构与高中老师家长纷纷呼吁少年拒看，但在校园现场问起有多少人看过几乎是 100% 举手吓死乖乖师长们。人生如戏才写出也拍出了《汉娜的遗言》，而现在戏如人生此剧也一一准确预言等权威师长们对号入座。下一篇，来回顾一下英语新闻，看看《汉娜的遗言》当个 drama queen令犬儒师长头痛的这一年掀起了多少波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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