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文章最主要想针对从去年第一次看BBC Sherlock到现在第二季结束以後的一些想法， 做个(可能还是很凌乱)的整理。 柯南道尔的小说我没有全看完，但至少BBC Sherlock第一集 的确有使我觉得，这并不是用同一个名字随便做出来的影集。 编剧的确对书中的一些小细节有整合进现代世界的意图(不管成效)。 我喜欢这剧的最大理由之一， 是它的确抓住了几个能够让Sherlock Holmes活在当代世界的方法， 但反过来说，我想换一个立论， 是因为当时使Sherlock Holmes成为一部小说的主角的理由， 在当代依旧存在。 Bebedict Cumberbatch说他觉得让Sherlock Holmes出现在当代是合理的， 考量Sherlock是走在时代尖锋的人，让他用手机、做实验等等都很正常的事。 但对我而言让BBC Sherlock可以活在当代， 最大的理由其实是，柯南道尔这部小说能够成立，本身就仰赖现代世界的特性， 而这些特性有很大程度在当代都还是存在的。 例如社会的流动程度、能动性增加，打电报、坐计程车，都增加了社会生活的即时性， 而在欠缺社会生活的即时性时，Sherlock Holmes根本不能存在， 他的存在只有在大多证据皆已销毁时，能即时将剩余不被看见的线索收进脑海， 才有可能。 同样的，书里的John Watson老是偶遇了Sherlock Holmes就被抓上计程车(马车)办案， 如果不是这种科技、交通、法律上的能动性(使人得以自由移动不受拘束)， 这部小说是不可能的。 当代社会的能动性比真正Sherlock出现的时代还要再高两千万倍(有降多吗？XD)， 历史所极化的特性，跟Sherlock可以成立的特性，很刚好是扣在一起了。 难道有人能想像一位侦探过了五天才到犯罪现场吗？XD Sherlock Holmes所存活的时代，是殖民的时代， 很令人感到痛苦的，在过这麽多年以後，这剧本如此巧合地「刚好」依旧能跟文本互相 对照，让John Watson从阿富汗负伤而回。 当然跟当时的大英帝国比，现在的英国有许多部份都是衰落中的， 值得庆幸的是伦敦依旧是这世上最贵最机车最有趣的大都会， 是城市的典型之一，大都会的缩影。 剧组在第一集也很强烈地把这种伦敦的大都会生活迷人之处放到极致， 在Sherlock Holmes脑内出现小地图，拉着John Watson团团转时， 都市在灯光下的幽暗之处再一次成为焦点， 只有大都会的巷弄，能够如此曲折而充满异质性， 才能有这麽多计程车，才能有这麽多不同人种与语言。 老实说，把Sherlock Holmes放到现代社会并不是不可能的， 但是Science of deduction是不是还真的像剧中一样可能？我抱持存疑。 Sherlock Holmes能这麽厉害的原因， 是因为他脑中的资料库庞大到足以自己在脑袋里交插检索各种不同证据， 对照断简残篇的来源。 但当代其实复杂性更高，资讯更流动更随意更断裂， 这也是为什麽他的黑莓机或iphone这麽重要， 因为，没有任何人可以拥有如此大的资料库，更何况一整个团队的科学家也有可能 可以很快找出嫌犯。因此，Sherlock Holmes的重要性， 在当代社会中，必然得强调他的观察力， 拥有一双可观察的眼睛，并不是科学的，而是社会的。 如果Sherlock Holmes到非洲大草原上，真正遇到一群土着， 我想不管是书里的Sherlock或影集里的Sherlock， 要他做出什麽合理的deduction都是难的。 只有Sherlock Holmes活在伦敦、活在英国， 只有他的分析对象是合理地处在他的文化之中， 他所熟悉的语言与生活习惯、人类行为模式中，science of deduction才有可能(比较准)。 证据、线索、表象，并不是全然中立， 那之中也包含了社会偏见、刻板印象。 什麽人会做什麽事，什麽人会发生什麽事，到什麽地方， 这一切都存在例外与偶然。所有归类与标签都具备刻板化的潜力， 我想那以是为什麽对我而言，第一季第二集特别难看。 我看原着Sign of the Four时，其实内心是很不舒服的， 当把书里的土着换成中国人时，这种不舒服的感觉还是一样深。 虽然BBC Sherlock也承认Science of deduction总是会有出错的时候 (把Harry当成男性就是一例)， 但其实要真正到达结论，其实是比侦探小说要来得更难的， 例如第一季推论射杀计程车司机的人是军人，而且拥有强烈的道德原则， 老实说我实在一点都无法被信服。只要去看看美军在伊拉克虐囚的新闻， 就可以知道军人这个职业的道德原则究竟有多高，至少是「不一定」的。 无论演绎法如何细密寻求各个线索间的原则，出错是有可能的， 我想无论如何一部英国产的国产影集， 是不太可能去违背大众的品味，因此John Watson的心因性跛行或手掌的颤抖， 是被轻描淡写地说成了渴求刺激(我没有照原文翻)， 但并没有说成是渴望杀戮。 John Watson本人对於去到异地打仗又复归这事， 也似乎就只存在於一些梦魇之中，他的日常生活与过往经验断裂了。 这跟小说神奇地合在一起，彷佛所有离开英国本土的生命经验， 在回到英国以後，其实都是无可安置的。 John Watson非常幸运(?)地与Sherlock Holmes相遇， 使他一方面安置於与过往经验无从扣连的日常生活中(喝茶、睡眠、搭地铁、看报纸)， 另方面又将过去的经验(杀戮与战斗)扣在办案过程中。 Sherlock Holmes是社会生活的例外(他的一切行动都是法律、行政命令与常规的例外)， 而John Watson透过与Sherlock Holmes共同办案的经验， 事实上刚好呼应了他过去的战争经验。 战争是侵入的最高形式，而当代攻打阿富汗的事实， 从任何程度也都称不上是「正当自我防卫」， Sherlock Holmes与John Watson藉着办案而进入法律管辖的化外之地， Mycroft Holmes则透过政府制度合理化法律管辖的化外之地。 我不知道英国人对这整件事有什麽感觉， 但在观察我自己何时能接受「例外」时，我往往觉得， 去寻找那些不被挑战的细节，能够更确切地把握住一个剧本、事件的框架， 并经由那些框架去理解这个国家与城市所自我维生的方式。 到现在，我偶而还是会想起在英国经常看到poppy day的宣传， 让我觉得很不舒服。我也知道那就是一种建立国家认同的方式， 也觉得对死者有所表示是好的，但当整件事大多时候都建筑在侵入他人的国家(至少我这样 感觉)时，在身上戴个小婴粟花表达支持，真的是一件让人很不舒服的事。 这也是我在看BBC Sherlock时最小心提醒自己的事， 任何当代的电视剧剧本，其实都是对这个世界的重塑与理解， 在其中必然会包含被包容或不被认知的岐见、偏见、习惯。 Sherlock Holmes的好处是，在看似类似的办案过程中， 他总是看见「应该看见」的，因此大多时候， 也就省去了那些误认的错误与伤害。 而在现实人生的办案过程中，「应该被看见」的， 往往是来回往复的过程。所以我们看到Castle或CSI， 总是会不停讯问错人，指控他人是凶手，然後没事人地继续往下一个可能的嫌疑犯前进。 这整个过程中，从来没有人对误判对他人生活带来的波涛有所表示， 就好像，噢，犯错是必然，因此你不小心在这办案过程中扫到台风尾，也是算你衰。 我想我喜欢BBC Sherlock的原因之一， 是因为就算理智上觉得science of deduction从来不是那麽神， 至少看戏时可以省去我同情那些被草率处理、洗脱嫌疑的「嫌疑犯」。 如果真的能这样，人生一定会比较美好， 但其实，戏不过就是戏，在表象与精神之间， 永远都有矛盾。 我还是很喜欢这部戏，喜欢它的节奏、运镜，喜欢演员， 也喜欢它将文本现代化的企图。 我希望这篇文章不会被误会为批评BBC Sherlock， 因为我真的很喜欢这影集，看戏时，总是觉得很享受。 我想保持一点点的距离感思考一部戏， 其实也很有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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