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ilouros (Ailouros)
看板DummyHistory
标题[小说] 龙朝梵歌 债与偿篇 第一百一十四章
时间Sun Feb 15 21:40:41 2026
第一百一十四章 人之本能
且说纤手醒来了以後,先是被一股过分乾净的气味弄得有些恍惚,那气味既不像香料
,也不像草木,更不像奴舍里永远挥不去的汗、油、泥与牲畜腥臊混成的味道,而是一种
近乎不存在的「无味」,彷佛有人把她整个人从凡间所有黏着在皮肤上的污浊里拔出来,
连同那些她早已习惯的重量一并拔除,於是她睁眼时所见的,便是一片洁白而柔软的长方
形物体托着她的背脊与四肢,那触感像云,又比云更实,像棉,又比棉更稳,既不会陷落
,也不会反弹得令人不安;她下意识想抬起手遮眼,却立刻发现这里的光并不刺痛,反倒
像是从四面八方缓慢渗出来,渗到人的瞳孔深处仍只剩温和的白,於是她放下手,怔怔地
望着天顶、墙面与地面,发觉触目所及都泛着洁白的光芒,没有其他的颜色,没有阴影,
没有裂缝,甚至连能让人判断距离的角落都像被抹平了,彷佛她并非躺在一间房里,而是
躺在一个被「白」所包裹的世界中心。
她试着坐起,身体却没有任何长途奔逃後该有的酸痛与酸麻,反而像被人细细拆洗过
一遍,骨节松开、肌肉变轻,连肺里那种曾被夜风割裂的灼痛都消失不见,只留下某种不
真实的清爽,使她一时不敢相信自己仍活着;她低头看向自己胸口与肩臂,便看见自己身
上的衣裳换成了纯白色的纱丽,而不是五颜六色的破布与兽皮缝缝补补而成的奴仆服饰,
那些曾经硬得像绳、粗得像麻、磨得她腋下与腰侧常年破皮的布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
薄而顺的白布,沿着她的锁骨滑落,又在腰间柔和地绕出摺痕,既遮住她的狼狈,又像在
宣告她已被某种规矩重新包裹。
她怔了许久,才想起自己应当立刻起身、应当寻找出口、应当确认自己是否被绳索捆
着、是否被人看守,可当她把双脚慢慢移到床沿时,脚尖触到的不是木板也不是泥地,而
是一种同样柔软的承托感,像白雾凝成的地面托住她的重量,使她的脚掌不至於落空却也
踩不到实处,於是她的心猛地一沉,忽然明白自己所在之处不是任何人间的屋舍,这一明
白让她更想回想自己究竟如何到达此地,然而她才刚用力去抓那段记忆,脑中便像有一片
黑水翻涌而上,瞬间把所有可追索的线索吞掉,只留下几个破碎的片段在黑水表面浮沉。
就在她努力屏住呼吸、想把那些片段按住不让它们散去的时候,她听到一名温柔的女
子声音在身後不远处响起,那声音像白光里忽然落下的一点暖意,带着一点轻快,甚至带
着一点彷佛早已知道她会在这一刻醒来的从容:
「呦,你醒啦?」
纤手几乎是本能地把身体往後缩了一下,手掌抓紧了身上的白纱丽,像是要用那层薄
布把自己重新绑起来,免得在这过分空旷的白里显得太赤裸;她转头循声望去,才发现自
己身边不知何时出现了另一名身穿白色纱丽的年轻女子,那女子立在白雾地面上,脚下明
明没有影子,姿态却稳得像踩在石阶上,面容是少女的模样,却没有少女该有的怯或稚气
,反而像看过太多事而仍能保持兴味的眼神更引人心惊,而更令纤手一眼便僵住的,是对
方虽然年轻,眉毛与头发却都是纯白色的,那白不是衰老的灰,也不是病态的淡,而是一
种像雪、像霜、像月光本身的纯,纯到让纤手一瞬间分不清眼前之人究竟是人、是神、还
是某种只借人形说话的存在。
那白发少女微微侧头,像在打量一件刚被擦拭乾净的器物是否有裂痕,然後才用平静
得近乎随意的语气开口,彷佛她说的是一件早已定局、无须商量的事:「我是夜花,」白
发少女道:「这里是我家,同时也是你的新主人。」
纤手听见「主人」二字时,背脊先是一寒,随即又泛起一种极荒谬的热,因为她对「
主人」的理解向来与鞭子、命令、饥饿与羞辱连在一起,可这里的白与静却不容她把那套
熟悉的恐惧直接套上去,她只能在矛盾之中张口,又像被什麽堵住似的喉咙发紧,最後才
勉强挤出声来,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却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实。
「新……主人?」纤手跟着喃喃自语道:「为什麽……我会被卖到这里?」
夜花并没有立刻回答,她像是刻意让那个问题在空气里停了一会儿,让纤手自己先嚐
到那种说出口之後却没有回音的空落感;她的目光落在纤手脸上,从额头到下颚缓慢扫过
,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否还承受得住下一句话,而纤手在那样的注视下不自觉地缩了缩肩
,手指下意识地揪紧了白色纱丽的边缘,彷佛只要再听到一个不属於她理解范围的词语,
整个人就会散掉。
直到纤手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夜花才像终於觉得时机合适似的开口,她的语气仍旧
温和,却少了方才那种近乎玩笑的轻快,多了一点像是在解释规矩的平直:
「你不是被卖给我的,而是你娘向我求助的。」
她说这句话时,并没有特意去看纤手的反应,只是把事实一样样放出来,彷佛不需要
确认对方是否接受?
「她宁可牺牲自己,也要你能够活下去,因为你怀孕了,肚子里面有她的孙子。」
这番话刚落下,纤手先是怔住了一瞬,随即整个人像被人从腹内狠狠拧了一下,脸色
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迅速褪去血色,她甚至来不及反应那句「牺牲自己」究竟意味着什麽
,胃里便猛然翻涌起来,一股强烈的酸意直冲喉头,逼得她弯下腰,双手撑在床沿,喉咙
里发出压抑不住的乾呕声;她的视线变得模糊,额头渗出冷汗,整个人像是忽然被拖回了
逃亡途中那种随时会倒下的状态。
夜花这一次没有只是旁观。她向前走了一步,步伐轻得几乎没有声音,手腕微微一翻
,指尖便多出了一只白色的瓷杯,那杯子在白光中显得格外不起眼,却又像早就该出现在
这里一样自然;她把杯子递到纤手面前,另一只手则稳稳地托住杯底,防止对方在颤抖中
失手打翻,语气平稳得不像是在施舍,更像是在完成某个必要的步骤。
「喝下去,你会好受些。」
纤手此时已被恶心折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她没有再问杯中是什麽,只是本能地用双
手捧住那只瓷杯,低头凑近时甚至连气味都没有闻到,便急忙喝了一口里面的白色液体;
那液体一入口,便像一股清凉的水流迅速滑过喉咙与胸腔,原本翻腾不止的胃在几个呼吸
之内便安静下来,连方才因为用力乾呕而发痛的喉咙也随之松缓,彷佛那阵折磨从未发生
过。
她愣愣地坐直身体,双手仍紧握着瓷杯,像是在确认自己真的恢复了力气,过了片刻
才慢慢放下杯子,抬起头看向夜花,眼神里混杂着困惑、不安,还有一点迟来的恐惧:「
我肚子里面的孩子是谁的?」
夜花并没有避开这个问题,她只是微微侧头,目光短暂地落在纤手的腹部,像是在看
一件早已知晓用途的物件,然後才回答得极其简单:「当然是你的。」
纤手却像被这个回答堵住了,她的眉头紧紧皱起,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彷佛只
要问得更清楚,就能把那段消失的记忆逼回来:「不是,我跟哪个男人生的呢?」
夜花这一次沉默得稍久了一些,她像是在衡量该说到什麽程度,指尖轻轻敲了一下瓷
杯的边缘,才重新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冷静:「你还没想起来吗?也是,你
都差点死掉了,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救活,连带地也让你损失了不少记忆。不过没关系,你
就慢慢想,好好休养,总会想起来的。」
纤手听到「差点死掉了」时,心口猛地一缩,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与手臂
,试图在皮肤上找出任何能证明自己曾经濒死的痕迹,却只看到乾净而完好的肌肤,这种
「什麽都没有留下」的状态反而让她更加不安;她抬起头,像是终於意识到如果再不追问
,就会被推着往一条她无法理解的路上走去,於是声音带着一点急切,却仍然维持着她身
为奴仆早已习惯的低姿态:「请您直接告诉我吧!」
夜花在听见这句话时,目光终於真正落回纤手脸上,那视线不再只是打量或评估,而
像是在确认她是否已经站在一个无法回头的位置;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伸手把那只白
色瓷杯从纤手手中取走,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随即将杯子随意放在一旁由云雾凝成的小
几上,像是在宣告接下来要说的,不再是能用药液缓解的事情。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纤手正前方,使纤手不得不抬头与她对视,那一瞬间,纤手忽
然意识到夜花其实并不高,却因为那种毫不费力的从容而显得居高临下;夜花微微弯下腰
,白发从肩侧垂落,像一道将视线切割开来的界线,语气在此刻反而显得格外平静:
「好吧,那麽我就告诉你:你的孩子将会是一名王子,他的父亲将是一名国王。你的
孩子将会平安出生,但你会因此难产而死。来,告诉我,你觉得怎麽样?」
这番话并没有伴随任何夸饰或威吓,就那样被放在纤手面前,像一条清楚写明条件的
契约;纤手的呼吸在听到「难产而死」时明显停滞了一瞬,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又慢
慢松开,掌心在纱丽下摩挲着,彷佛想确认自己仍然有重量、有存在,她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腹部的位置,那里依旧平坦,却在夜花的话语之後忽然变得无
比沉重。
她沉吟了片刻,这段沉默并不长,却像是把她过去所有「该怎麽活」的经验重新算过
一遍,最後她抬起头时,眼神里没有反抗,反而是一种被迫对齐现实後的清醒:
「我只想起来我应该是一个女奴……对吧?」
夜花直起身,像是在等这个问题,她的嘴角微微扬起,没有讽刺,反而带着一点确认
答案正确的满意,随即简短地回道:
「没错!」
这一声肯定落下时,纤手反而像松了一口气,她的肩膀微不可察地垂了下来,彷佛只
要身份还在她理解的范围之内,其余的事情就都能被放进既有的框架里处理;她再次低头
,看向自己的腹部,语气变得异常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被她接受的结论:
「我的儿子如果生来就会是一名王子,他将来不会认我当母亲的。所以我如果难产而
死了,对他会是一件好事。」
夜花听到这句话时,眉梢轻轻动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反问,语气像是在测
试这个回答的重量:
「好事?他没了母亲,谁来照顾他?」
纤手没有迟疑,她抬起头,眼神笔直,彷佛这个问题早就被她在心中演练过无数次:
「既然他是王子,他不会缺乏母亲,自然会有比我更适合的女人来代替我。」
夜花在这一刻终於笑了,那笑容并不大,却带着明显的欣赏,她轻轻点了点头,像是
在承认纤手已经看清了整个结构,随即说道:
「我能理解为什麽这孩子的父亲会如此迷恋你了。」
话音刚落,纤手还来不及追问「父亲是谁」,眼前的白光便忽然产生了变化,空气像
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浮现出一个平面的方块,那方块在她面前展开,如同一面悬空的镜
子;镜中所映出的,是月夜之中的庭园,月光照着莲花池,水面泛着冷光,天青的身影在
画面里显得格外清楚——他为了追逐纤手的身影,结果摔落进莲花池中,深陷泥沼,爬不
出来。
纤手几乎是本能地向前倾身,手掌猛地伸出,想要把那个正在下陷的人拉回来,却在
指尖触及画面的瞬间穿了过去,什麽都抓不到;就在她呼吸急促、几乎要喊出声来的时候
,幻影中又出现了另外一双手,将天青拉出莲花池的泥沼,原来是另外一个年轻男子,他
将深陷泥沼的天青给救了出来。
纤手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双手慢慢合十,贴在胸前,指尖微微颤抖,低声喃喃着她自
己也说不清是祈祷还是道谢的话语,然而这一切都没有影响到幻影中每个人的动作。
夜花站在她身侧,看着纤手那样投入的神情,终於开口,语气比先前冷了几分:
「纤手,你不要这麽容易被骗好不好?对你来说,那都只是影子。对他们来说,你连
影子都不是。」
纤手在听见那句话时,整个人像是被人当面揭开了一层早就结痂的皮,她原本合在胸
前的双手微微一颤,却没有立刻放下,只是仍维持着那个近乎祈祷的姿势,目光却慢慢从
幻影中移开,转而望向站在自己身侧的夜花,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被冒犯的羞恼,反
而是一种被逼着正视现实之後所浮现的固执;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压住胸腔里那股尚
未平息的震动,然後才低声开口,语气比方才平稳,却仍带着无法完全掩饰的急切:「但
那位公子的确救了我家王子,对吧?」
夜花听到「我家王子」这四个字时,眉梢不明显地动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反驳这个称
呼,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那面仍然悬浮着的幻影,看着画面里的两个年轻人已经离开池畔
,像是事情已经结束,却仍在余波之中;她这才慢慢转回视线,用一种既肯定、又毫不留
情的语气回答:「对,而且他将来还是会取代你成为你儿子的母亲之人。」
这句话落下时,纤手明显愣了一下,她的视线再次不受控制地飘回幻影之中,像是想
从那名年轻男子的身形与举止里找出夜花话语的依据;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皱起眉,转回
头来,语气里带着难以消化的困惑:「他不是男的吗?」
夜花闻言,竟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不高,却在这片洁白的空间里显得异常清楚,她
抬手在空中随意地比划了一下,像是在指某种凡人惯常拿来分辨彼此的标记,语气却轻描
淡写得彷佛在谈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现在是男的,但将来会成为很多人的母亲。」
她顿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纤手身上,语调在此刻变得平直而明确,「不过,你也活不到
看到後来的事情了。现在你最需要的,就是好好地休养身体,为全力生下一个王子做预备
。」
这番话像是把纤手最後一点尚未说出口的疑问一并封死,她的唇微微动了一下,却终
究没有再追问什麽,因为她忽然明白,在夜花这样的存在面前,问题本身并不会改变结局
;她慢慢把视线从夜花脸上移开,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手掌覆上去时动作极轻,彷佛怕
惊动了那个尚未出生、却已被安排好位置的生命。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是终於想起某件还未被解释的事,抬起头来,声音比先前更低
,却异常清楚:「你为什麽要帮我做这麽多的事情呢?」
夜花并没有立刻回答,她先是看了一眼纤手覆在腹部的手,又看了一眼仍未消散的幻
影,像是在同时衡量两条已经交错却不会再重合的线,这才用一种近乎随意的语气说道:
「虽然你并不知情,但你确实提供了许多让我开心的事情,开心到让我想要管闲事的地步
。」她说到这里,语气微微一转,像是把话题重新拉回到她能够掌控的范围,「总之,你
就别想东想西,好好休养就是。」
纤手没有再问,她只是静静地坐着,眼角却仍忍不住往幻影里那两名男子所在的方向
飘去,像是想把天青的身影牢牢记住,又像是在试图看清那个将来会「取代她」的人究竟
是谁;这一点细微的动作自然没有逃过夜花的眼睛,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像是终於对这份
执着做出了让步,语气再次带上那种近乎玩笑的轻快:「也罢,我就不把这个给关掉了,
让你继续观赏你的爱人接下来的举动吧!不过不要靠太近喔!这样对眼睛跟身体都不好。
」
说完这句话,夜花便转过身,白色的纱丽在转动间几乎与白光融为一体,她没有再回
头,只是迳自走出了那间卧室,留下纤手一人坐在原地,面前是仍在流动的幻影,身上是
过分乾净的白,腹中则是一个已经被命名为「王子」的未来。
夜花走出卧室时,并没有回头看纤手一眼,那扇由白雾自然凝成的门在她身後缓缓合
拢,没有声音,也没有任何「关闭」的痕迹,只是单纯地让两个空间重新分离;纤手仍然
坐在床沿,双手覆在腹部,视线停留在幻影之中,而夜花的脚步却已经沿着云雾构成的廊
道向前延伸,那廊道没有明确的长短,也没有可以计算的距离,却在她每一步落下时自然
而然地铺展开来,彷佛她早就知道目的地在哪里。
那是一间与先前卧室大小相近、却用途截然不同的房间。
同样是由云雾构筑而成的墙壁与地面,同样泛着柔和而均匀的白光,却多了几分刻意
安排过的秩序,像是一处专供停留与观赏的所在;正对着房间中央的位置,悬浮着另一面
平面的方块,那方块的边缘同样模糊,却比纤手那一间的幻影更加稳定,画面也更为清晰
,彷佛这里所显现的并非偶然被捕捉的片段,而是被反覆调整、确保能长时间观看的景象
。
夜花走到那面幻影前,并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画面是否已
经进入她预期的阶段;她的目光在幻影中停留了片刻,嘴角便微微扬起,那表情不像惊讶
,也不像满意,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确认,彷佛画面中的一切正照着她长久以来的观
察一一兑现。
白云在她身後自然隆起,形成一张躺椅的形状,椅背托住她的肩与背,使她可以毫不
费力地将重量完全交出去;她随意地调整了一下坐姿,一腿微微交叠,姿态既放松又从容
,像一个已经为长时间观看做好准备的人。就在她坐定的瞬间,她的手中忽然多出了一个
大竹篓,那竹篓编得结实而新鲜,边缘还带着刚削过的痕迹,里面放满了刚刚炸好的开口
笑,一颗颗裂口分明,外皮金黄,在白光之下显得格外醒目。
夜花伸手从竹篓里取出一颗,却没有急着入口,只是用指尖轻轻转动着,目光仍落在
幻影之中;画面里的景象与纤手所看到的月夜庭园截然不同,那里的色调更加浓重,空气
彷佛黏稠而湿热,所有动作都带着原始而直接的力道,没有迟疑,也没有修饰,只剩下反
覆被唤醒的本能在驱动行为。
她的眼神没有追逐每一个细节,而是像在看一条早已熟悉的路径,从起点到终点都一
清二楚,甚至连中途会出现的停顿与转折都早已预料;当画面中的行为再一次走向她所预
期的位置时,她终於轻轻笑了一声,把那颗开口笑送入口中,咬下的瞬间,酥脆的声音在
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一面咀嚼,一面看着幻影,语气轻松得近乎愉快,像是在对一个早已看穿却仍忍不
住确认的老毛病下评语:
「现在你果然又做了你几乎每天都想干的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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