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过了不久，一名僧侣走到希罗多德的营帐外面大喊：「吕底亚王国新年庆祝国宴之除 夕宴会即将开始，请卡里亚大使，吕瑟克斯之子暨几何学家希奥多罗之弟希罗多德阁下准 备赴会，先请在正殿集合！」 　　希罗多德掀开帐帘一看，该名僧侣跟接待人员穿着同样款式的亚麻僧袍，头发也理到 不到一指之宽，年龄看起来像是中年人，个子不高，但讲话的声音都像是未变声的孩童。 然後他看了看其他帐篷外面的其他前来通知宴会开始的僧侣，穿着样貌都是一样。 　　那名僧侣见希罗多德出来却没有任何动作，有点不开心的向他伸了伸手。希罗多德马 上心领神会，然後转头对身旁的德拉康说：「请赏给这位师傅一点喜钱吧！」 　　德拉康向希罗多德欠了欠身，接着将一枚青铜锭递给那名僧侣。那名僧侣的脸上立刻 露出笑容，接着必恭必敬地说：「请大使阁下跟我来！」他见德拉康正准备跟在希罗多德 的身後，便露出冷淡的表情说：「只准大使阁下上殿！」 　　德拉康只好双手一摊，站在原地。希罗多德顿时觉得这场本该气氛沉重的宴会忽然也 轻松了起来。 　　僧侣领着希罗多德走出了亚提米丝大神殿殿前广场上的营帐区，爬上前殿正门前的阶 梯，走进了前殿的门廊，然後要希罗多德从站在门廊中的一排僧侣们中的第一人领取一只 铜铸的小香炉，必须用双手捧着。接着在僧侣们的指导之下，希罗多德跟所有的宾客从前 殿前门廊走到後殿後门廊，完成了一系列繁文缛节的祭祀活动後，这才总算被引领到正殿 与後殿之间的庭园，那里搭着一排排的凉棚，每张凉棚下摆放这一张躺椅跟两张三脚桌， 而每位宾客的仆役们已经在那里等候了。希罗多德看到德拉康跟七名女仆所在的凉棚之後 ，便直接走了过去，端正的坐在躺椅上，腰杆挺直。 　　德拉康在他耳边悄声说：「主公可以尽量放轻松，这样演比较自然。」 　　希罗多德没有打算改变自己的做法，因为他此刻的心情也没法放松下来。他原本以为 去宴会上吃饭的时候，不会有这些人在他身边监视着，但显然并非如此。其实他也知道这 也是在意料之中，只是他觉得如果还有一点点可以松了一口气的希望，那麽他就会投入过 量的期待在这一点点可能性上面。 　　忽然他听到有人附近用爱奥尼亚方言对着他呼喊道：「嘿！小老弟！你有听到我的声 音吗？有没有啊？」 　　希罗多德顺着声音转头望去，原来这声音来自隔壁凉棚，一名戴着金色假发的灰胡子 胖子正懒洋洋的躺在躺椅上，手中举着酒杯，正在对希罗多德笑着说：「嘿嘿嘿，小老弟 ，你听得懂我讲的话吗？」在他的身後则伫立了三名白人男仆跟三名黑人男仆。 　　希罗多德礼貌地用爱奥尼亚方言回覆道：「是的，我听得懂。请问您是？」 　　「我是拜占庭来的希基柏留！请问小老弟叫什麽名字啊？」那名灰色大胡子的胖子接 着又道：「要不要坐近一点？」 　　希罗多德回答：「我是哈利卡那索斯来的希罗多德。」当他正在回答的时候，德拉康 拍了拍掌，四名女仆便走过来，将希罗多德连人带着躺椅的抬了起来，安放在隔壁凉棚下 的灰色大胡子胖子的旁边。希罗多德则连忙对她们说了声谢谢。 　　希基柏留笑着说：「她们根本不是你的女仆吧？」接着他跟德拉康招了招手。然後他 对希罗多德说：「哈利卡那索斯是哪里的哈利卡那索斯？」 　　「卡里亚的哈利卡那索斯。」 　　「那麽你就是卡里亚大使了嘛！」希基柏留说：「就跟我一样，是拜占庭的大使，就 是因为我来自拜占庭而已。」 　　希罗多德问：「您身边的仆人也是向德拉康租赁的吗？」 　　「当然不全都是，至少现在的这一半是我带来的。」希基柏留说：「你应该也花了不 少钱吧？毕竟这时候奴隶市场不开市，谁需要人都只能找德拉康，而你连他都雇来了，而 且除了他以外全都是女的——是你自己带来的？」 　　希罗多德马上就回答说：「不——」 　　但德拉康却抢先一步的回答说：「她们都是大使阁下的家仆。」 　　希基柏留点了点头，对希罗多德说：「你们卡里亚人是不是对下人们都太客气了啊？ 去年的卡里亚大使也跟你一样，对待下人的态度软得跟什麽一样，一点也不像是多利安人 ——虽然你会讲爱奥尼亚话，但你应该是多利安人吧？毕竟卡里亚来的希腊人应该都是多 利安人。」 　　「家父那边的确都是多利安人。」希罗多德说：「不过家母来自萨摩斯岛，我外公那 边是爱奥尼亚人。我们两边彼此通婚了好几代了，其实也说不上是不是多利安人。」 　　「也是，如果是按照多利安人的习惯的话，你也可以算是有爱奥尼亚人的血统啦！」 希基柏留说：「不过话说回来，你们的习惯一定要多改改，别老是那麽客气的对下人讲话 ，就算那些下人不会欺负你，其他地方来的希腊人也会看不起你们喔！」 　　德拉康赶紧向希罗多德做了一个深深地鞠躬，说：「抱歉，主公，奴才我绝对没有恶 意。」 　　希罗多德也赶紧说道：「我宽恕你的粗鲁，因为我知道你没有恶意。」 　　希基柏留点了点头，说：「好吧，现在让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应该跟我一样， 只是来自某个地方，实际上也都不是那个地方的大使，对吧？」 　　希罗多德闻言甚感讶异，反问：「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希基柏留说：「这样讲吧，我原本是从友客心海（今黑海）进口小麦到萨第斯城的谷 物商，因为我从吕底亚商会那里得知吕底亚境内非常安宁，结果半路上就被土匪给打劫了 ，所有的货都被抢个精光。於是我就到商会那边理论，说你们宣扬这种不实的消息害得我 损失了所有的货物，你们怎麽样都得赔钱给我吧？所以你也是碰到同样的状况吧？」 　　希罗多德只是点了点头。 　　希基柏留说：「没错吧！我就知道！其他地方来的商人也是一样的啊！大家都正在闹 着要商会赔钱的时候，商会的会长就出现啦，他说可以全额赔偿我们的损失，而且搞不好 还能赚更多！庞大良也是这样对你讲的，对吧？」 　　希罗多德的表情尴尬了起来，不过他还是假装肯定的继续点了点头。 　　希基柏留说：「所以我就这样成了拜占庭大使，虽然我是从拜占庭来的，然而我打从 出生以来在拜占庭没住到超过一百天。不过呢，虽然事後要跟庞大良三七分帐，但还是足 够让我每年都狠赚了一笔……」 　　希罗多德插嘴道：「每年？！」 　　希基柏留说：「喔，也对，你是今年才来的新人。这是我十年来参加的第十次千猪大 宴啦！要知道吕底亚王克罗伊斯是世界上最有钱的人，每年他都会邀请世界各国的使节， 然後送给他们大笔的赏金，最少也有一个塔冷通的黄金。而我们这些使节呢，就只要对克 罗伊斯说几句好话即可。想想，我要运几千个塔冷通的小麦才能赚得到一个塔冷通的黄金 啊？只要讲几句好话就可以了，而且还能连续吃四十天的大鱼大肉，美酒美食，而且萨第 斯城的庙妓也都长得可标致了——不过你大概不需要，你的女仆们就已经都比她们还漂亮 了！」说到这里，希基柏留咯咯的笑了起来，并将目光在希罗多德身旁的女仆们全身上下 来回扫视好几遍。 　　原本听到这番话的希罗多德就已经很不舒服了，现在他觉得希基柏留让他更加深感不 适。他打算岔开话题，於是便问道：「谢谢您分享这麽多宝贵的经验，在下深感获益匪浅 。只是不太明白为什麽您会向敝人要提及这些事情呢？是有什麽事情需要帮忙的吗？」 　　希基柏留回答：「哦，对了，我刚刚为什麽找你过来聊天啊？真是抱歉，我喝多了就 爱讲些不着边际的废话。我是想问一下啦！你家的女仆真不错，我可以花多少钱租一个用 用？」 　　希罗多德微笑了一下，说：「承蒙您的赏识，而且您也的确是个好人。抱歉我无法答 应您的要求，希望您不会介意！」於是他拍了拍双掌，四名女仆便走上来将希罗多德连人 带躺椅的搬回了原本的地点。 　　希基柏留有点不爽的说：「啧，小气，果然是多利安人！」 　　希罗多德并不认为自己是个小气的人，但他再慷慨也不会将自己的女仆租赁给别人， 何况这些女仆还真不是他的。 　　当希罗多德回到原本的位置时，看到第八名女仆走了过来，然後在德拉康的耳边说了 几句悄悄话，德拉康的脸色也从笑咪咪变成了严肃。他先走过来对希罗多德说：「主公， 有急……」 　　这时候远方传来了一连串尖锐的号角声，打断了德拉康的谈话，而伫立在每张凉棚旁 边的僧侣们也纷纷高喊了起来：「宴～会～开～始！传～膳！」 　　刚来的女仆又在德拉康的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德拉康只好向希罗多德深深地鞠了一 个躬，再匆匆忙忙的转身离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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