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RZ (台大历史系教授......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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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伪史] 北皇朝寒暑 第十三回
时间Sun Nov 4 17:03:06 2007
第十三回
闵平勳驾车赶回了安平宫之後不久,便看到一顶软轿随之前来,上面坐着一名
老者,身上的衣着虽然整齐,但业已从退色,手肘与膝盖的部份还有不少地方
可以看见明显的磨痕。闵平勳尚未开口问他之前,安平宫的大门已经被安平宫
主唯一剩下的婢女邢香儿给吃力地打开了,并且她还向那名软轿上的老人弯腰
屈膝,行了一个大礼,道:「罗瑶仙罗老板,殿下对您已经恭候多时了!」
那老者吩咐轿夫停下来,正要付钱的时候,香儿走了上来,各给了两名轿夫一
枚小钱,说道:「请两位老板先留在这里等候罗老板,殿下吩咐等下会赏给你
们一贯小钱做盘缠。」
轿夫很高兴的说:「一贯小钱!一个月的钱也没那麽多,咱们当然愿意留下来
等罗老板啦!」
香儿说:「那请罗老板先行入内。」接着她转头看到了闵平勳,行礼道:「闵
公子,能否请您为罗老板带路呢?殿下还吩咐我要给这两位老板准备些茶水跟
小点。」
轿夫更高兴了,说:「哎哟!殿下这般慷慨,这太折杀小人了!」
闵平勳很想说点什麽话,但一想到这些都是安平宫主交代的,他也只好和颜悦
色的对那名老者说:「好的,罗老板,请随我入内。」
罗瑶仙一走进宫内,便叹道:「唉,这里的庭园是怎麽回事?花草树木不修剪
也就算了,还到处是落叶跟蜘蛛网,比新的苹园还破落啊!」
若他不是安平宫主执意请来的客人,否则闵平勳一定会当场把这种不懂礼貌的
人给轰了出去!他一直忍受着罗瑶仙在他的後面对着宫中的诸多景致说三道四
,什麽假山都变成猫窝啦、屋梁下都是燕窝啦、连池塘里面都变成了比毛坑还
脏的诸多风言风语。但当他终於在正殿看到了全身盛装华服,看起来妩媚动人
的安平宫主之後,闵平勳顿时觉得刚才所受到的折磨,实在不算是什麽问题了。
安平宫主对闵平勳说:「平勳,帮我到厨房弄点酒菜过来。」
闵平勳愣了一下,但一想到宫主居然对他用「平勳」而不是「闵公子」或「闵
少爷」当作称呼,早就已经开心的不知所以了,当然连忙称是,赶紧去办。
罗瑶仙待闵平勳走开了之後,对宫主说:「殿下的这个新来的下人还真不懂得
待客之道啊!他居然从头到尾都挺直腰干,抬头在我的前面走。」
宫主说:「是啊,他跟他的爹爹完全不一样。他爹爹则是当皇后的奴才,却很
懂得当奴才的道理。」
「皇后的奴才?那不就是太监吗?太监怎麽会有儿子的?」
「他爹爹比太监还威风呢!谁说当宫里的奴才一定就是太监或宫女的?大自三
公九卿,小到九品衙司,甚至全天下的人,谁不是我哥哥跟我的嫂嫂兼姨娘的
奴才?」
罗老板笑道:「殿下这话说得好!这段子我用啦!可以吧?」
「当然可以,这我不会收钱,但等到将来您要用这个段子的时候,我可要看白
戏喔!」安平宫主说:「不过我说罗老板,您也甭说别人不够礼貌,毕竟平勳
不是我的奴才,只是我的朋友。您并不是我的朋友,而是我的客人,却也不怎
麽跟我讲当客人的礼貌呢!」
「『刑不上士大夫,礼不下老百姓。』这可是古早到不晓得哪个圣贤讲过的。
」罗瑶仙道:「总之,我出门是讲生意的,您要是想耍官威的话,您也不用随
便乱找个茶园的店小二来知会我吧?」
「喔?」安平宫主挑了挑眉,心想:「我明明是叫邢司马去办事的……算了,
我大概猜到了七八成。」接下来她对罗瑶仙说:「您说的也对,罗老板,我的
确不太喜欢摆什麽架子,您请先坐。」
罗瑶仙点头道:「谢谢殿下。」说完他便盘腿坐在席上。
安平宫主则慢慢地屈膝跪下,并且以正坐的姿势跪坐好後,道:「咱们话先说
明白,这些年来,罗老板的苹园虽然唱、念、做、打,在戏班子里面都一样出
色,最近生意上却萧条了不少呢!」
「会去留心行腔、念白、身段、舞蹈、跟武打的票友们都是老头子啦!这些年
来他们一个个都进了棺材,而年轻小夥子都只肯看年轻漂亮的姑娘而已,就算
他们全都演的不像样,连吊嗓子都吊不起来,就算忘了台词也没关系,只要小
蛮腰一扭,那就有票房保证啦!」
「姑娘?戏里的旦角,不都是男的在扮的吗?」
「说句伤人的话,宫主殿下,皇帝不都是男的在当的吗?可是前阵子的旧皇帝
可是个女的呢!」
「那麽您是觉得:女皇帝做得比男皇帝差麽?」
「不,女皇帝做得比今天这个男皇帝要好很多。」罗瑶仙说:「那是因为女皇
帝毕竟是个老太婆,她总不是专门靠自己扭着小蛮腰来治国吧?可是呢,现在
新出来的戏团,比如说像是叫做『瓜园』什麽的,不仅生旦净末丑、神仙老虎
狗,全都叫二十岁以下的姑娘来扮。黄花闺女抛头露面就算,而且还好不知羞
耻的露着颈子跟胳膊给别人看,谁会看戏是在听词曲的呢?全都是在看皮嘛!」
安平宫主大笑,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不过话说回来,我可算是个年轻
人,对看皮没有兴趣,听词曲才是我最喜欢的地方。这样说吧,我小时候跟我
娘一样,都最爱听您唱曲了。」
「殿下您这谎可扯大了,您跟先皇最喜欢的明明是容莺卿老板啊!」
「容老板已经过世很多年了,」宫主叹道:「小时候如果我睡不着,都是他唱
着曲子催我入眠的。现今我经常失眠,却再也没有一帖药,能比得上容老板的
歌声了。说到这里,他唱的旦角,比真的女人还更令人入迷呐!」
「容老板最小的儿子,唱曲的功力不会比他爹爹差喔!」罗瑶仙说:「他现在
就在苹园专门扮旦角呢!」
「那这次的戏,务必请他来。」宫主说:「因为您这样一说,我就想听了。」
这时候闵平勳捧着一只堆满酒菜的案几,走进正殿。宫主便对他说:「平勳,
过来坐下,陪我跟罗老板一同谈生意吧!」接着她转回头对罗瑶仙说:「不管
我跟我娘最喜欢听谁唱曲,容老板过世之後,您就是我们最喜欢的了。」
罗瑶仙点了点头,非常自豪的说:「您要这样说的话,那也没错呢!」
宫主道:「我想听您现在就唱上一段,怎麽样?」
罗瑶仙笑道:「好啊!您就随便出个清唱的段子吧!怎麽样?」
「我也不知道该出什麽段子?」宫主沉吟了片刻,问闵平勳道:「平勳,您有
没有什麽主意呢?」
闵平勳愣了一下,连忙说:「殿下,说实在的,我不常听戏的,所以我……其
实呢,我也只知道一首曲子而已,而且是我姐姐唱给我听的,但我从来不记得
是哪个段子呢?」
罗瑶仙道:「不打紧!您随便给我一段,我心里面应该都记的得!」
闵平勳想了一下,他也有点忘词了,但如果用唱的话,他就还能依稀唱出一小段:
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挂春帘,……
闵平勳唱到这里,他就满面羞红的说:「我就只有记到这里而已。」
宫主笑着说:「平勳,认识您这麽多年,您的歌声很好听啊!」
闵平勳非常开心的反问道:「是吗?」
罗瑶仙则是沉默了一会,说:「咦,原来是这个段子啊!好吧,我接下去了喔!」
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挂春帘,
昨日枝头花如锦,今朝飘零花已荐,风霜无情似刀剑,落花难向枝头黏。
且把锦囊收花瓣,一坏净土好安眠,你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丧何年?
侬今葬花人笑痴,他时葬侬又是谁?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宫主道:「罗老板,您今年至少已是古稀之年,这麽费嗓子跟丹田的曲子,居
然还能唱得比十七岁少年还好呢!果然是苹园的招牌!」
闵平勳也跟着说:「对啊!我也觉得感动极了,罗老板唱得比我姐姐好听呢!」
罗老板笑了一下,说:「这个实在没什麽啦!」
宫主说:「不管是什麽,总之,罗老板如果肯让苹园演我编的一出戏,那就感
激不尽了!」
闵平勳愣了一下,问:「殿下,您写了一出戏?」
宫主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对罗瑶仙说:「当然,我写的不好,您拿回去修改修
改。」说着,她从袖中掏出一卷竹简,递给罗瑶仙,并且说:「什麽都可以改
,就是不准改我用朱砂特别标起来的段子。」
罗瑶仙点了点头,说:「这个小事,办得的。但不知殿下何时要开演呢?」
宫主回答:「最快今晚,最晚明夜。」
罗瑶仙跟闵平勳都一起吓了一跳。
宫主接着又道:「此外还有一事,务必记得,否则我要你的项上人头!」
罗瑶仙又是一惊,问:「什麽事呢?」
宫主回答:「演出完毕之前,不准说这出剧是我写的。」
罗瑶仙不由得感到困惑:我也没有这个必要到处跟人家讲这种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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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外出取材,下回休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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