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一） 无论小田那延珂是否需要遵照天皇的圣旨，他都打算去一趟幕府，会一会新近 上任的征夷大将军咸元仁信（米那莫托‧尤须诺布）。虽然他觉得有点奇怪， 为什麽天皇要把「座头藤」扣留在身边？莫非女天皇看上了北洋人，想要收他 当几天的男宠？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也是对小田家大大有利的事情。於是小田 便留下「座头藤」，下山并带着车队前往幕府所在的丹幡间（尼彭巴须）。不 过为了以防万一，他也命令古泉夜云与「座头藤」的仆人留在山脚下继续等候。 自从在一千五百年前，旧京都菊叶原沦陷之後，天皇迁都於良琢，委任负责保 护天皇的征夷大将军在距离良琢约一日路程的丹幡间建立幕府。然而在这一千 五百年间，各地强藩陆续兴起，连旧有的守护也被新兴的大名所推翻，以下克 上形成了一种常态。虽然在此期间，幕府也不是完全没有作为，曾一度努力夺 回圣城与圣山，但最後因为内乱纷扰的关系，很快地又落入了北洋人之手。在 此之後，两百多年来，幕府变得更加故步自封，渐渐地也不再有任何励精图治 、匡复山河的雄心壮志，甚至任由自己的领地被四周的强藩所剥夺、霸占，最 後还被世袭执权的方城家牢牢地掌握在手中，被取而代之是迟早的事情。可是 幕府仍有不少让小田难以漠视的余绪，至少它手上还掌握着朝廷，仍然拥有「 大义」的名份在。 当小田车队走进丹幡间的街道上之後，便看到一队身穿红色羽织，高举浅葱底 白色「试」字旗，两者的下边皆有浪形图案。这些人看起来像是武士，实际上 只是号称效忠幕府，名义上负责丹幡间城内治安，实际上是帮控制幕府的执权 执行暗杀行动的浪士所组成的「亲撰组」。 ──原本暗杀这一类工作向来都是专门委托给忍者的，问题是幕府比小割藩还 穷，执权也不肯在这方面进行赞助，根本无力雇请忍者，只好另辟途径。而亲 撰组向来是自行募集行动资金，行动上其实也是独立於幕府的意志之外。与其 说他们是被幕府雇用，还不如说幕府根本没有办法拒绝他们前来被雇用。因为 他们名义上是幕府的武士，本质上却跟浪人没有什麽两样，所以才会被称作「 浪士」。 两队人马在街道上正面相遇之後，小田那延珂便命自己的队伍先避开一边，让 亲撰组先行通过。他并不是怕麻烦，而是他如果要惹麻烦的话，只有在两种情 况下才会这样做：一、他觉得很无聊，想要找点乐子；二、当惹麻烦是有利可 图的时候。 亲撰组看见大名的车队自动让行之後，每个人都非常开心的大摇大摆走了过去 。不过坐在轿子里面往外张望的小田那延珂却看到其中一名年纪很轻的浪士， 脸上并未露出十分高兴的神色，表情反而变得更为严肃，眼光也始终瞪着小田 的轿子。小田那延珂则注视着这名年轻浪士前襟上的名字：一方利三。 这个人并不简单。小田那延珂心想，这个年轻人看得出来他的用心，真是一个 令人讨厌的家伙，因为他最不喜欢未来的对手中会出现有脑筋的人了。不过现 在还不用担心他，更不用担心亲撰组，因为比他们更强大的对手实在太多了， 而且这些人的力量跟蝼蚁差不多，一只指头就可以捏得粉碎。 等到小田车队来到了幕府官邸之後，他很惊讶的发现幕府已经破落到超过他所 能想像的地步。大门被白蚁蛀蚀到破了一个大洞，就算抬轿直接走进去都没有 问题。门口也没有一个卫士在站岗，小田叫随从对着大门高喊了好几声，也都 没有任何回应。於是小田便命令直接全体下车，直接走进大门。很快地，他们 便看到庭院里面到处是杂草跟枯树，到处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到处结满 了蜘蛛网，看起来毫无生气。 「这里有人住吗？」 当小田正在疑心自己走错地方的时候，忽然看到远处的庭园中有一名十分消瘦 的年轻人站上了凳子，然後把头伸进从树上垂下来的一条麻绳的绳圈内，然後 从凳子上跳了下来…… 小田那延珂立刻下令：「快去救他！」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树枝跟绳索一起断裂，那名年轻人也摔了下来。他很不开 心的站了起来，大喊道：「悲哀啊！我对这里的树木跟绳子全都不能让我上吊 成功，而感到悲哀了啊！」 冲过来的小田等人则冷冷地看着那名年轻人腰带上两把弯刀，并发现到地上也 的确到处都是断掉的枯树枝与麻绳。 那名年轻人一看到他们冲了过来，就非常生气的说：「悲愤啊！我对这个世界 上越来越多的人越来越不讲礼貌，而感到悲愤了啊！」 小田那延珂冷笑了一下，说：「想自杀是吧？那麽你为什麽不乾脆切腹算了？」 那名年轻人把腰上的那两把刀的刀柄从刀鞘上一拔起来，所有的人马上就释然 了──原来那两把刀什麽都有，就是没有刀身。 小田那延珂尽可能地忍住发笑的冲动，问道：「刀呢？」 「悲惨啊！」那名想要上吊自杀却失败的年轻人说：「我对我居然没有其他东 西可以典当成一块草蓆让我哥入殓，而感到悲惨了啊！」 小田那延珂说：「什麽？难道征异大将军对下人如此小气吗？」 「什麽下人？谁给你说我是下人啦！」那名年轻人说：「悲伤啊！我对我可是 堂堂幕府第四十五代征夷大将军仁信，而居然没有人知道我是谁，而感到悲伤 了啊！对了，话说回来，你是谁啊？看见将军站在你面前，还不知道要磕头吗 ！」 「胡说！」小田那延珂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这句话。接下来双方花了一个时辰左 右的抬杠，小田那延珂才终於相信对方的说辞。 征夷大将军咸元仁信在小田那延珂总算相信了之後，说：「算了，不知者无罪 ，我不会追究你的大不敬之罪，只要你赔偿我一顿有腌萝卜乾的茶泡饭就行了 。」然而他才刚刚说完，忽然仰头大喊道：「悲痛啊！我可是堂堂征夷大将军 ，居然还会饿了整整两天都没有饭吃，结果还得向别人讨饭吃，而感到悲痛了 啊！」 （二） 咸元仁信虽然已经饿了两天，但他仍然好整以暇的细嚼慢咽的吃着小田那延珂 叫人送上的料理，说：「那延珂殿下此次前来，是有何贵干呢？」等到他听完 对方所讲完的话之後，也才吃了不到半晚饭。他点了点头，说：「哦，好啊， 我是没问题啦，但您可得跟执权谈一下。」 「跟方城家吗？」小田说：「我相信只要有将军您的一纸命令，他们就非接受 不可了。再说呢，一旦事成之後，得利不会是竹田家、也不是方城家、更不是 今上，而是幕府了。」 咸元仁信问：「没错，但『您』呢？」 小田那延珂笑着说：「将军若能得利，则天下都能得利。」 咸元仁信说：「哦，说的也没错，既然您如此为天下着想，乾脆我这个征夷大 将军的位置，就让给你算了吧！」 小田那延珂连忙推辞，然後说：「不过话说回来，关於您的命令，可否今天就 能给我呢？」 「我若是给你，执权那边怎麽办？」咸元仁信开门见山的说：「要知道，我每 个月只有两贯浙鏄钱的饭钱。这阵子要不是因为米价变贵的话，我也应该还不 会饿得绝望到想上吊。一旦我得罪了执权，请问那两贯浙鏄钱怎麽办？」 小田那延珂笑着说：「将军请不用担心，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可以每个月进贡 给您二十贯铜钱，而且还是雍半两喔！」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主意，」咸元仁信说：「不过俗话说的好：『无功不受禄 。』所以你究竟想要怎麽样呢？不要以为我是用钱就是随随便便收买下来的， 再说小割藩距离丹幡间可是相隔了至少半个月的路程，而方城家若想要翻脸的 话，他们可就住在我的隔壁。」 小田那延珂说：「那麽，我也非常欢迎将军前往小割藩的名越（拿苟亚）暂住 一段时间，等到我帮您消灭掉所有的叛乱为止，这样如何呢？」 「根本不用这麽做，小田殿下。」咸元仁信说：「我一点也不想要跟方城家作 对，但我会安排你们展开一场会谈。要知道，我毕竟是统领全国大名的征夷大 将军，再怎麽落魄，我也不能离开幕府所在地。」 明明就快饿死了，还要有这种奇怪的坚持。小田心里面也不知道该对这种人该 感到不屑还是佩服，或是兼而有之，但重点是他也希望能够听到这样的一句话。 （三） 跟方城家的谈判很顺利，一方面是看在咸元仁信的面子上，另外一方面就是天 皇忽然宣布出租四十二只老虎给竹田家，这让竹田家四周的诸侯们全都愿意组 成一个联合阵线，预防竹田家可能的大规模入侵。於是小田跟方城达成协议， 并且咸元仁信宣告将未河芳宗所留下来的疆域进行重新分封的命令。这可以说 是小田那延珂自当家做主以来，所获得的最大外交胜利。 虽然才短短八天就解决了原先以为最困难的谈判，但小田仍不敢完全相信方城 家的保证。此外，他也得把咸元仁信给紧紧抓牢，正巧此时幕府官邸发生了房 子倒塌的事故，小田那延珂马上请人帮忙驱除白蚁与出资重建房舍，这些都花 了不少钱，也让他用掉了至少三天的时间。但当他离开丹幡间的时候，咸元仁 信至少每个月都有了一笔不用再担心会饿死的收入。这也让咸元仁信十分开心 的亲自送小田那延珂出城。 新任的征夷大将军根本是不值得紧张的对手。坐在轿子里面的小田那延珂心想 ，咸元仁信反倒是一个超级容易控制的傀儡，而且别说近在咫尺的方城家跟竹 田家却不懂得利用，连其他地方的大名也没有一个发现这一点的，看样子他们 果然都没有资格跟我竞争天下啊…… 就在他正自鸣得意的时候，忽然有一道像是异国语言般的歌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Ob's sturmt oder schneit, ob die Sonne uns lacht, der Tag gluhend heis… 老虎的吼声！ 小田赶紧在轿中向前趴下，并且滚出轿子。而说时迟那时快，「咻」的一声， 他所乘坐的轿子已经被一块飞过来的圆头石柱打成了碎片！ 竹田清源，你居然暗算喔！小田那延珂大怒，但他也无暇去喊出来，因为接着 又是「咻」的一声，原本在他轿子前面的牛车被飞过来的圆头石柱击中，拉车 的四条牛都拦腰被打成两段，现场弥漫起一片血雾！ 「老虎来啦！」 虽然全车队的人都是小田麾下最英勇的武士，但他们可没胆跟传说中的老虎硬 拼。顿时之间，除了绰号「狒狒」的桥场英兆与守岚末缕这两人赶过来扶起小 田那延珂逃跑之外，其他的人早就先自行四散奔逃了！ 「杀光这些叛徒！」小田那延珂一面逃跑，一面大喊：「我饶不了这些家伙！」 狒狒则说：「主公，快跑吧！往竹林子里面快跑吧！听说老虎没办法穿过树林 ……」狒狒的话才刚说完，一只老虎就已经冲了过来，并且还连续撞断了好几 十棵碗口般粗的竹子！ 而在另外一端，另外一只老虎也冲了出来，并且到处撞倒其他分散开来的武士 们，将他们一一辗成肉末！ 小田那延珂顿时脸色发青，大喊：「你们两个不要跟着我跑！分散开来！」於 是狒狒与岚末缕两人便按照他的吩咐分开逃跑。 不过这个计策根本没有什麽用，那只老虎只追着小田那延珂奔跑，却不追上来 辗他，只是不断地逼着他继续往前奔跑，加速到让他觉得心脏都快要停止跳动 的时候…… 忽然他脚下一个悬空，整个人就飞了起来，而他很快地发现自己的两肩上各有 一只鹰爪。 「谢谢你，座头藤……」 大概是因为突然放松的关系，小田那延珂也就昏了过去。 -- http://gps.wolflord.com/ 欢迎大家参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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