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一） 一直到返回齐由苏城之前，甘瑞完全没有从行军的状态、沿途居民的行为、与 欧达本人的表情，发现到原来这个国家正要面临一个强大外患入侵的感觉。这 都等到欧达王带领大军开入齐由苏城之後，忽然下令全城警戒，并在城头派驻 大量的兵力，并限制人人饮食用水的份量之後，甘瑞方才明白原来欧达并不是 好整以暇的返回首都等待圣地王国的消息，而是正巧碰到有强敌入侵的问题。 甘瑞心想，还好自己早来代替艾托尔王的当人质，不然欧达若是把艾托尔一路 带到这里来的话，就不知道艾托尔要多久才能回得去了。况且他看见欧瓦利汗 国此刻的紧张状态，完全是一副担心全国灭亡的景象。看样子，欧瓦利汗国大 概是异教徒国度里面，一个并不怎麽强大的国家，也怪不得欧达想要跟圣地王 国合作，因为他根本连自己都不见得能够保护得了。 既然如此，那麽为什麽欧瓦利人还要出兵攻打东引城？甘瑞实在无法明白这一 点。难道说他们出兵攻打东引城的目的，只是为了让黑衣人去偷袭并且俘虏艾 托尔，然後再逼他跟欧瓦利汗国结盟之後，好让他们能在以後对抗其他异教徒 国家的侵略吗？这样想似乎有点奇怪，但异教徒本来就很奇怪了，所以甘瑞也 并没有想太多。 他唯一担心的事情是圣地王国会不会因此没办法跟欧瓦利汗国联络？如果这场 战争会打很久的话，橡堡庄园怎麽办？住在西南老家的母亲又怎麽办？虽然蔷 省总督艾度多说他会帮忙解决这些问题，但甘瑞还是放心不下。 不过欧达自从回到青雀城以後，就没有再跟甘瑞见过面。而甘瑞也很自由，完 全感觉不到他被当作人质监禁起来的感觉。青雀城内除了紧闭的城门与入夜以 後的宵禁时刻之外，甘瑞几乎是想要去哪就能去哪，似乎每个人都把他当作空 气一般的存在。 包括有一次他应该是直直的走入某一座浴场内，结果发现里面全都是女人── 当然甘瑞很快地就发现这个错误，立刻摀着脸大声道歉而逃了出来，可是那些 女人却连一声尖叫也没有。不久之後，甘瑞非常震撼的发现了一件事：异教徒 都是男女一起集体入浴，虽然各占浴池的东西两边，但似乎并不以看见彼此的 裸体为羞。虽然城内为了备战而节制用水，但人人依然天天洗澡。当然，甘瑞 觉得天气炎热一定是主因，若不天天洗澡就会十分难过，但他实在不好意思跟 着异教徒男女们一起入浴。 当然，也许他们会这样任由自己乱走，也不是没有理由的。甘瑞心想，在他跟 这些人语言不通，而且欧达似乎也把他当作贵客的情况下，自然他们也没办法 拒绝他乱走，而且甘瑞还能跑到哪去？现在此刻无人能够走出城门，除非能够 得到欧达的准许。 进入青雀城没过多久，有一名身穿黑色丝质宽袍的老人前来拜访甘瑞，而这个 人虽然浑身上下，包括发型在内，都跟异教徒别无两样，却是金发碧眼，深目 高鼻，跟甘瑞一样是来自中央大陆的人。当然，对方一开口先是很奇怪的方言 ，等到他确认甘瑞完全听不懂之後，这才用圣言问他：「请问您打哪儿来？西 方王国？还是中央帝国？」 「我来自西方王国，」甘瑞问：「请问您是谁？」 「我叫做寇伊祖米‧亚库摩（古泉夜云），当然，这是你们所谓『异教徒』的 名字。」对方用口音有点怪，但也不是不正确的圣言说：「我想，我应该是东 方皇国的人，可是我已经忘记了自己以前的名字。」 「东方皇国的人？」 说真的，甘瑞还是生平第一次看见东方皇国来的人，虽然对方全身上下除了长 相之外已经全部异教徒化，但寇伊祖米‧亚库摩的面貌轮廓仍然跟他在西方王 国时所见过的人，有一点点不太相同的地方。虽然也说不上来是哪里不一样， 但给他的感觉就是外型上要比西方王国的人要略带一点粗糙的感觉。不过这应 该是因为这个人历经沧桑的关系，至少他刚才短短的自我介绍中，就让甘瑞觉 得他的过去经历很不简单。 （二） 「你现在被我们称呼为『札伊图‧福吉（座头藤）』。」寇伊祖米说：「不过 这应该是欧达殿下随便取的名字，请问您的本名是什麽？」 「雍翰─尤塞‧戴维‧甘瑞‧田柏克，橡堡与青山骑士。」甘瑞说：「您可以 直接称呼我为『甘瑞』，亚库摩先生。」 「田柏克阁下，看样子您完全不晓得我们的习俗啊！」寇伊祖米笑道：「在你 们北方，姓氏都放在最後面。可是在本地，姓氏是放在最前面的。所以我的名 字是亚库摩，但我的姓氏是寇伊祖米。」 「啊？」 「同样的，欧达‧诺布那加殿下是姓欧达，我想您一定也把『欧达』当作名字 了吧？」寇伊祖米笑道：「不过我想他是不会介意的，尤其是他向来比较喜欢 简单的东西。」 甘瑞问：「对了，您刚才说您已经忘记了您原本的名字，这是为什麽呢？」 「哦，这说来话长……」 接着寇伊祖米侃侃而谈，一直讲到两人吃过晚餐以後。大致上来说，寇伊祖米 因为船难的关系，抱着一条浮木躺在海上，被路过的异教徒渔夫所救。大概是 因为这场灾难的创伤，让他失去了大部分的生平记忆，但很奇怪的是他居然还 会讲他原本所使用的语言跟文字。然後他从此跟异教徒生活在一起，并且还娶 了异教徒女子为妻，生了好几个孩子，并且被欧达家族聘请为教师，专门教导 欧达‧诺布那加学习北方世界所通用的圣言。 「当然，我对北洋异国的风土人情，全都是由欧达家族经由走私管道进口的书 籍所认识的，因为我还能看得懂上面的文字。」寇伊祖米说：「我是不太清楚 他们为什麽要这样做？也许他们一直对你们北洋人很有兴趣，可是在我出现之 前，完全不知道该从何着手做起？当然，您也正好得到了八百万诸神的保佑， 正好遇到了欧达殿下。要是换成了其他的诸侯，我想您大概没办法来我们这里 参观了。」 「诸侯？」甘瑞有点惊讶，问道：「欧达不是国王吗？」 「欧达在亚马塔伊寇库（山大国）王国的地位，类似西方王国的公爵，只是一 个省的首长而已，虽然我们的省应该没有你们的省那麽大。在你们称呼为『省 』，在我们这里，则是被称为『汗（藩）』。」寇伊祖米继续解释道：「在欧 达之上，还有一个叫做『塞伊台修冈』、或代号为『巴库福』的爵位，有点类 似你们的副皇或国王。可是真正的全亚马塔伊寇库的共主叫做『田诺』，或代 号为『米卡多』，地位类似你们的皇帝或教宗，虽然她从来并不管事。」 「『她』？」甘瑞问道：「我没听错吧？是个女的吗？」 「是的，」寇伊祖米点头，说：「这点也跟你们北洋人的习惯相反，我们的最 高元首，是个女人，而不是男人。」 接下来两三天内，寇伊祖米经常来找甘瑞，询问他有关於北方的情形，而甘瑞 也问他有关於圣地的一切。然而寇伊祖米常常说「你们北洋人如何如何，我们 又怎样怎样」，让甘瑞觉得十分怪异，於是甘瑞问道：「请问您并不把您当作 跟我们是同一边的人吗？」 「我来这里的时候，大概跟您的年纪差不多，大概是二十岁。」寇伊祖米笑道 ：「但我在这边却已经生活了四十年，连孙子都有了。也许本地人仍然把我看 成一个洋人，但我的心，却跟他们是在一起的。再说，我也并不知道我的家在 哪里？我都不太敢确定我是东方皇国的人了，又如何知道我从哪里来的呢？说 不定我以前可能还是令祖父的邻居呢！」 「在我出生的西南地方会有跟您一样金头发、蓝眼睛的人？那是不可能的。」 甘瑞说：「虽然我在那边只有住到十岁左右，但我只有在北方才看过跟您的头 发跟眼睛是一样颜色的人。」 「那就是了，如果我曾经在北洋有家，那也在千山万水之外。而且已经过了四 十年，昔日的亲友恐怕都已经往生了，而且我也对那里完全没有了记忆。」寇 伊祖米笑着说：「对我来说，只要有亲人的地方，就是家。因此这里就是我的 家，当然您对我来说，就是北洋人了。」 甘瑞也点了点头，也想到了自己的过去。没错，他生在西南，却长於东北。然 而母亲仍然住在西南茉莉堂县，所以那里……应该还是自己的家吧？ ──然後甘瑞就想到了青山庄园的产权争议问题，巴索罗跟马高都劝他放弃， 但他为什麽要放弃呢？如果说他的母亲想要搬走的话，那就没话说了。但要是 他的母亲还是不肯走，那麽他就应该争取到底才对，因为那毕竟是他的家。不 过，这些都可以先放在一旁，等到能回去之後再说吧！ 寇伊祖米的话打断了甘瑞的思绪。「您好像在刚才想什麽事情的样子？」 甘瑞说：「哦，我只是很认同您刚刚所说的那句话而已。」接着他把刚刚的想 法跟对方说了以後，但这话匣子一开，也顺便把他从小到大的境遇全都讲出来 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寇伊祖米点头道：「原来您的身世也颇曲折。」 「所以我希望欧达王所遇到的问题能够早日解决，好跟圣地王国早日结为盟邦 ，我也才好早日返回故乡。」 「那恐怕很难罗，」寇伊祖米叹了一口气，说：「苏鲁加军兵力强大，我看这 次欧瓦利是难以击败他们的了。」 「苏鲁加军很强大吗？」 「是的，他们集结了从所未见的庞大兵力，一共是四十五万人。」 「四十五万人！」甘瑞听到了以後，脸上露出无法置信的表情：「这个数字会 不会太灌水了啊？四万五千人就已经够可怕了……」 「在我们这里，这种数字是很平常的，因为随便一个大的『汗』就有五六百万 的人口，所以动员三四十万人去作战，是很常见的事情。」寇伊祖米说：「就 算像是欧瓦利这样一个小汗，也有七万大军。当然啦，这跟你们北洋人的战斗 方式不太一样，你们骑马作战，浑身穿着厚厚的铁甲。但在我们这里，就算是 一名诸侯，别以为他身上穿着的盔甲全都是金属制造的，实际上大部分都还是 用木头或竹子做成的，只是外面会涂上一层亮亮的油漆，乍看起来像是金属而 已。为什麽会这样呢？因为我们这里不产马、也不产金属，前者我们弄到手也 不知道该怎麽使用，後者则通通都是经由贸易所得。所以呢，当我们跟你们作 战的时候，你们可以轻松的以寡击众。而我们呢，却只能仰赖大量的人海优势 。在这种情况下，一般作战时所需要的兵力数字就会一直往上膨胀……」 「根本不是这个问题！」甘瑞说：「拜托，有这麽多的人，你们要如何指挥啊 ？先且别说苏鲁加军是不是真的有四十五万人，光是你们这七万人，要怎麽拿 来在附近如此多山而且丛林密布的地方作战──甚至每一支部队如何互相联络 ？如何运送粮草？我就已经无法想像了！」 对方点头。「嗯，您说得很有道理，不过我没有打过仗，我也不清楚就是了。」 （三） 次日，寇伊祖米又来拜访甘瑞了，但这次却有欧达跟了过来。欧达不等甘瑞开 口，就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们北洋人是怎麽打仗的？」 甘瑞愣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时候，寇伊祖米说道：「田柏克阁下，欧 达殿下的意思是说：如果是您带着北洋人来这里的话，您会怎麽样攻打我们？」 甘瑞听到了这个问题之後，连忙说：「这个问题要我如何回答呢？首先，我虽 然打过仗，可是我并没有带过兵。其次，我只是以前学过一些关於行军打仗的 知识而已，而且我们的国情跟你们的不一样……」 「不一样的地方，就是你们有马，我们没有，如此而已。」欧达说：「我本来 以为你们北洋人是人人骑马作战的，但寇伊祖米先生在这几天来跟您聊天的内 容中，您有说过你们那便常有的作战方式──实际上你们跟我们一样，主要还 是依靠步兵，只有决定性的打击才用的上骑马的骑士。虽然我们没有骑士，但 我比较想知道的是你们为什麽会用比较少的步兵来作战？因为我从你们的书上 ，还有寇伊祖米先生的口中，都听过很多次你们国家的事情，尤其是我对你们 怎麽打仗的方法，一直都蛮有兴趣的，可是所能得到的资讯都是来自二手的传 播。而您却是有实际经验的人，至少我也没有别的直接来源可以问，不是吗？」 甘瑞再度愣了一下，道：「这个……」 欧达说：「当然，我已经在我家准备好了酒菜跟地图，就请您过来指教指教。」 甘瑞实在不知道该说什麽才好？因为欧达会这样亲自跑过来问他，实在是一件 让他难以想像的事情！在西方王国，没有那个君主会跑到臣属的家里面来问这 种问题的，何况甘瑞还只是欧达的一个人质！ -- http://gps.wolflord.com/ 欢迎大家参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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