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一） 话说当甘瑞知道欧瓦利汗国的国王欧达‧诺布那加特别指名要他代替艾托尔成 为交换人质之後，他一方面觉得十分困惑，一方面也觉得自己在发现艾托尔王 被俘的时候，自己居然没有做出任何举动而感到自责。 ──如果当时我跳下马来，一把制住欧达，就可以马上要求异教徒归还艾托尔 王了。我当时居然没有这样做，实在是太迂腐了。对方虽然手无寸铁，但他们 只是异教徒而已啊，为什麽我要这麽客气的讲究骑士道呢？ 甘瑞将这个想法跟马陶修士告解，而马陶修士则告诉他不必把所有责任都往自 己身上揽。「艾托尔跟异教徒之间打了二十几年战争，他又不是不知道异教徒 的黑衣人的存在，应该保护自己的更好一点。连大本营都被如此轻易被黑衣人 所突破，而他居然没有被干掉，光是这一点来说，天主已经很眷顾他了。况且 你又不是他的家臣，他的折凳骑士们都没有认真想办法去拯救他了，他被俘的 事情，根本与你完全无关。」马陶修士如是说。 但甘瑞并不如此想，而且他又看到折凳骑士们愁眉苦脸的样子，也觉得於心不 忍。而就在这个时候，摩德里特爵士前来拜访他，叹气道：「尊敬的田柏克大 人，我想要以最大的诚意，先跟您表示道歉。几个月前我在护民城跟着加勒托 特爵士瞎起哄，跟您发生了一些冲突。当然，我绝对没有怪罪您的意思，可是 我当时是基於误会您侮辱我的同袍而感到的愤怒，所以我就……唉，请您原谅 我这个人，虽然年纪比你大了五、六岁，心态上却仍然像一个脾气暴躁而且幼 稚的小男孩。只要是不会违反骑士道精神的情况下，我愿给你任何东西，用来 弥补这番歉意。」 甘瑞说：「我从来并没有怪罪您的意思，摩德里特爵士，而且我也不对。」 摩德里特说：「虽然我知道您大人有大量，但如果我不能送给您任何东西的话 ，我会觉得非常不舒服的。」说完，他解下佩剑，双手呈上。 甘瑞当然不好意思接受，於是两人彼此推托了半天，最後甘瑞坳他不过，只好 收下，并且对他说：「嗯，真是太感激您了，而且这也真的是一把好剑。我从 它的重量跟大小的比例来看，就可以看得出来，这是用非常优质的钢材所打造 出来的。」 摩德里特爵士说：「真没想到田柏克大人居然对刀剑也是专家啊！想必您一定 收藏过不少有名的兵器罗？」 「其实并没有咧，我只是小时候曾经帮先父打铁，所以对钢铁略知一二而已。 」甘瑞说：「如果说真的有什麽名剑的话，这还是我除了家传的宝剑之外，第 一把所收集的名剑。对了，这把剑有名字吗？叫做什麽名字？」 摩德里特回答道：「这把剑的名字叫做『无愧』。」 「『无愧』？」甘瑞说：「好奇怪的名字。一般来说不都是会取名叫做什麽屠 龙断钢削铁如泥之类的比较威风一点的名字吗？」 摩德里特笑了一下，解释道：「的确是没错，不过呢，每把有名字的宝剑，背 後都有一个故事就是了。您想不想听听跟这把剑有关的故事呢？」 「请说。」 「很久以前，有一对姐弟，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好。但很不幸的是，这对姐 弟的父母，都是来自尊贵的骑士家庭，而他们的父母也被奸人所害，所以他们 从小依赖对方，一起长大，感情很好。後来弟弟成为了骑士，并且重振了家门 的名誉。可是却在这个时候，未婚的姐姐却突然怀孕了。我在这里会先问您， 对一个身为骑士家族的大家长来说，要是家族中的未婚女子发生了这种丑闻， 您会怎麽办？」 「家法伺候。」甘瑞说：「不过我们那边的风俗习惯跟贵国不同就是了。」 「那麽在你们那边，您会怎麽处理？」 甘瑞回答：「我会先查原因。要知道，未婚女子怀孕，未必一定是她难以把持 不受诱惑的结果，也有可能是因为遭到其他男人的强迫啊。女孩子本来力气就 比男人小，而且加上她们往往宁愿受辱也为了面子而不肯告诉别人。遇到这样 子的情况，难道就可以算这位未婚女子的过错吗？因此如果情况是这样子的话 ，我会原谅这个女孩子，何况她还是我的家人，甚至认为应该照顾她因为意外 而生下来的孩子，因为这是她的孩子，她是我的家人，所以这个孩子就算不知 道父亲是谁，也一样是我的家人。」 摩德里特完全没料到会有这种回答，反问道：「这是你们那边的习俗？」 「严格来说，是我自己决定的家法。」甘瑞说：「尤其是我从小到大，我的前 任主上蔷省郡主薇多莉经常说真正的骑士道应该是绝对地尊重女性与任何一种 类型的弱者，而不是藉口道义而去放任自己去做伤害别人的事情，并且一定要 对自己将来所统治的对象有同理心、同情心、以及仁慈心。更重要的是：真正 的尊重，并不是表面上的让步与同情，而是将对方视为跟自己平等的对象。尤 其是对於女性，因为男人很难想像女性在现今社会所受到的困难与境遇，因此 应该为自己所不了解的对象去想得更多……」 摩德里特连忙打断他的话，说：「我了解了，没错，我也很赞成您的说法！只 是很可惜的是：在圣地王国，如果遇到未婚女子怀孕的问题，不管背後原因是 什麽，都是这个女子的错，而她必须受到惩罚。」 甘瑞说：「是的，我来这边之後，就看到了很多。虽然我并不赞成，但这是贵 国的律法跟习俗，我这个外人是无法置喙的。」 「当然，我也觉得很糟糕，而且我也非常赞成您的说法。」摩德里特继续道： 「但这件事情发生在以前，要是当事人会是您的话，那这个故事也就不会发生 接下来的事情了。可是呢，在那个故事中，那个弟弟决定要处死他的姐姐，而 那个姐姐大概是为了报复如此狠心的弟弟吧，於是就说她的孩子是弟弟跟她乱 伦所生的。於是弟弟为了证明自己并不是这样的人，他就打造了这把剑，并且 取名叫做『无愧』。意思是他问心无愧，如果他的确曾经做过这种丑事，将来 他就会死於这把剑之下。」 甘瑞问道：「後来呢？」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并不知道後来的结果如何。」摩德里特说：「不 过这把剑的故事始终提醒我一件事：身为一名骑士，绝对不能做问心有愧的事 情。如果哪一天我做了这种事情的话，那麽我将来也说不定会死在这把剑之下 。」 「问心无愧……吗？」甘瑞看着那把宝剑，喃喃自语道。 摩德里特说：「田柏克大人，我想您向来都以秉持骑士道为荣，所以您更适合 成为这一把剑的主人，对吧？」 「没错，」甘瑞说：「您说的对。」 於是从这一刻起，甘瑞便决定无论艾托尔被俘是不是他的责任，他都愿意去当 交换艾托尔平安归来的人质。 （二） 欧达‧诺布那加一看到甘瑞前来，便十分热情的招待他，不但按照诺言放走了 艾托尔，并且还天天设宴款待甘瑞。虽然欧达所讲的圣言还是那样一个字一个 字的缓慢，但甘瑞也渐渐地习惯了。 「前不久你对我们的米饭跟菜肴都碰都不碰的，」过了一个多礼拜，欧达十分 惊喜地对正在用两根细木棍扒饭的甘瑞说：「你现在却正在吃这些东西呢！」 甘瑞说：「实际上我还是没办法接受吃没有煮过的鱼肉，但这些你们称呼为『 米饭』的东西，经过我多日以来的观察，应该不是我们传说中的虫卵。我是不 知道我们为什麽会误会成那个样子，但这东西还算不错吃。」 欧达笑了一下，说道：「非常好，非常好！看样子你真的是一名勇士啊！如果 换成是我的话，我大概也不敢吃你们的东西了吧？──不！我怎麽可以输给你 呢？来来来，告诉我，你们那边都吃些什麽东西？」等到他听完了甘瑞的介绍 之後，非常惊讶地说：「什麽！你们居然吃牛肉！你们怎麽可以如此狠心呢？ 牛每天都要帮你们拉车耕田，感激他都来不及了，为什麽还要吃牛的肉呢？」 甘瑞不甘示弱的说：「这话没错，但我这几天也发现：你们还不是会吃狗肉？ 除非是遇到荒年，我们是绝对不会吃狗肉的。想想看，狗对人即忠心有能干， 还帮忙看门，那麽你们也太狠心了吧？为什麽要吃狗肉呢？」 「因为狗肉好吃啊！」 「对啊，因为牛肉也很好吃啊！」 欧达问：「牛肉好吃吗？牛天天都在劳动，肉一定又老又硬，怎麽可能会好吃 呢？」 甘瑞说：「我们并不是什麽牛都吃的，而且也不是所有的牛都用来拉车跟耕田 的，还有很多是专门养来提供毛皮跟肉食的。话说回来，你们有不少人的盔甲 都是牛皮做的，那麽这些牛皮都是牛自己提供的吗？还不是杀了以後再被你们 剥皮？既然你们都会杀牛了，为什麽还要不吃牛肉呢？这样不是很伪善吗？」 欧达沉吟了许久，忽然大力点头，并且用力拍膝道：「说的好！既然如此，我 就嚐嚐看牛肉的滋味！你这个异国人既然敢吃白米饭，那麽我当然也要有勇气 来嗑牛肉！」 接着欧达转头用异教徒的语言向左右大喊了一段话，顿时所有的家臣大惊失色 ，纷纷发言劝告，但他们全都拗不过欧达的要求，并且还被强迫跟着他一起吃 牛肉。当他们在吃烤熟的牛肉之时，甘瑞非常惊讶的发现很多人从头到尾都是 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表情上看起来似乎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甘瑞连忙对欧达说：「欧达王，如果您想要吃牛肉，您一个吃就可以了，为什 麽还要强迫您所有的家臣跟您一块吃呢？」 「这个你就不懂了！」欧达王一面配着炒牛肉丝大口扒饭，一面对甘瑞说：「 如果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吃，那就是我一个人在用特权违反律法而已，而且 这些人哪里会知道牛肉好吃？相对的，如果我吃牛肉，并且他们也跟着一起吃 ，那就是我让他们所有的人都跟我一起违反律法。如此一来，他们从此以後就 必须跟我站在同一阵线，不然以後他们企图用这个藉口来背叛我的时候，就会 被他们彼此之间的反对者用同样的理由而遭到讨伐。要知道，也许您们有你们 自己的骑士道，但我们也有我们自己的骑士道，至少这就是我的骑士道。」 甘瑞完全听不懂欧达的话是什麽意思？他只是觉得看到眼前的这些异教徒全都 被逼着痛哭流涕的吃牛肉，让他觉得自己似乎有了一种「我不应该提到我们吃 牛肉」这件事的罪恶感。 （三） 无论从任何一个角度上来看，欧达‧诺布那加都是一个行事上完全让人不知道 逻辑因果关系何在的怪人。因为自己的好奇，然後还逼着所有的人跟他一起吃 牛肉这种事情，还不算是他最怪异的举动。 比如说欧达平日对所有的家臣都十分客气，通常会去原谅他们的过错，可是一 旦要惩罚他们的时候，就直接了当的下令将对方砍头。有时候当一个家臣被砍 头之前，还要自己拿着刀子切开自己的腹部。当然，异教徒既然都是野蛮人， 死刑当然十分野蛮，这点甘瑞还能够理解。可是有些家臣，比如说有个长相像 是狒狒的小矮子，无论他做得好还是做得不好，都会被欧达所责骂，甚至用脚 上所穿的木板拖鞋踢踹。但欧达对那个狒狒的奖赏也很奇怪，通常是把欧达手 边的水果或花生丢给他吃，甚至有一次还只是欧达倒了一杯茶，叫人端给那名 矮子。 虽然那个矮子经常遭到欧达的虐待，但始终对欧达是百依百顺的模样，甚至连 其他的家臣对那名矮子的表情，可说鄙夷与羡慕兼而有之。 这究竟是什麽样的一个状况？甘瑞实在无法明白。 忽然，欧达下令大军启程，他对甘瑞说他不可能一直留在原地等待艾托尔的消 息，於是要甘瑞跟着他一起走，接着请他坐上另外一辆牛车。然後在黑金双色 的旗帜前後簇拥之下，欧达与甘瑞便前往东南方，目标是齐由苏城，意思是「 蓝色的麻雀」。 -- http://gps.wolflord.com/ 欢迎大家参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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