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一） 现在马陶修士所要面对的最大问题，就是眼前这一座无穷无尽的绿色大海。当 然，如果去掉高热、烈日、闷湿、蛇蠍、蚊虫、午後的大雨、偶尔出现的各类 猛兽、与紧紧跟在骡子後面并且喜欢问个不停的尤伯斯特之外，马陶修士其实 还蛮喜欢这趟旅程的。当然，丛林内的树荫能遮挡大部分的炎热与雨水，对於 丛林内的知识也让马陶修士懂得如何避开蛇蠍跟猛兽，并且懂得采摘适当的草 药来涂抹在身上来驱除蚊虫。此外丛林内到处都有可供食用的果实与野菜，马 陶修士唯一带出门的工具，除了藏剑的手杖与租来的骡子之外，只有一包盐巴 与一把小刀。 反倒是甩也甩不掉的尤伯斯特让他觉得颇伤脑筋，虽然马陶修士并不负责这个 小男孩的死活，甚至完全不教他如何在丛林内存活的常识，但对方的坚强毅力 与模仿学习的能力，倒是让马陶修士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不过这也让马陶修士 觉得十分火大，因为尤伯斯特明明只要看着马陶修士怎麽做，就会马上学会， 却始终爱问重覆的问题，而且一路上还没完没了。而他之前有看过尤伯斯特在 甘瑞面前的样子，根本一个字也不敢说。马陶修士有时候会觉得很郁卒，这是 怎样？难道他这个修士还没有甘瑞这个乡下土包子骑士来的有威严是吗？ 尽管如此，只要去掉爱乱发问的这个毛病，尤伯斯特其实还算是个好帮手。马 陶修士本来一直对他说多想少问，但後来发现这样做根本没用，也就再也不予 理会尤伯斯特的问题。尤伯斯特大概也发现他讨了个没趣，所以发问的次数也 渐渐地减少了。尽管如此，这样子并不会让马陶修士觉得尤伯斯特会比较讨喜 了些。当然，如果尤伯斯特是个小女孩，或是年龄在二十五岁以下的女人，那 麽马陶修士还不会觉得这样子有什麽好讨厌的。问题是对方偏偏就是马陶修士 最讨厌的就是未成年小男生，虽然的确是有很多修士跟马陶修士的兴趣完全相 反。 （二） 马陶修士按照自己对於圣地的了解，从东引城出发，一路往东南方向行走，因 为这应该是欧瓦利汗国的首都齐由苏城的方位。当然，这些都是来自於非常不 可靠的传闻，虽然圣地王国有不少大胆的走私商人深入丛林去跟异教徒进行贸 易，但在马陶修士所知道的纪录中，从来没有人像他这般深入过。没有走私商 人会深入丛林长达一周以上的，而马陶修士已经走了半个多月。但越是如此深 入，就越让马陶修士感到困惑：为什麽欧达‧诺布那加说想要结盟，却把部队 撤走得彻底？照道理来说，他应该会留下一个人待在原地，跟圣地王国随时保 持接触才对。 当然，如果欧达真的是传闻中的「欧瓦利的笨蛋」，那这点就根本不会奇怪。 但马陶修士并不认为欧达真的是个笨蛋，而且可能要比他所见过的所有王公贵 族都要来的聪明、奸诈、与狡猾。那麽这会是什麽样的阴谋诡计吗？马陶修士 也觉得不像，因为欧达大可以不用提出让甘瑞来交换艾托尔当人质的要求。更 重要的是，马陶修士并不觉得欧达会是那种爱用阴谋诡计，不择手段的君主。 虽然艾托尔自己没有说，但从他十分健康的样子上看起来，除了因为曾经被俘 而让艾托尔觉得耻辱之外，欧达并没有虐待艾托尔的意图，甚至连心理上的折 磨也没有。甘瑞基本上对於欧达根本完全没有用处，因为谁都不会认为艾托尔 会把甘瑞的性命看得很重要，连甘瑞都很清楚这一点，他这样一去十之八九只 是平白送命。可是甘瑞还是选择去尝试看看，因为他觉得一定是自己遭到了天 主的惩罚，所以连带地让圣地王国发生了那麽多阴错阳差的灾难。而折凳骑士 团也在欧达得到甘瑞来当交换人质之後，就马上释放艾托尔的事情感到震撼， 所以才会极力要求跟欧瓦利汗国结盟。 在马陶修士出发前，米尔廷首相就跟他说：「很明显的，如果欧达有什麽阴谋 诡计的话，那这样的手段实在高明到超越任何一种阴谋诡计的程度了。所以可 以看得出来欧达其实是很讲究信用的，那麽这或许是让圣地王国跟异教徒之间 达成和平共存的一个契机也说不定。不然双方这样长久消耗下去，人少地狭的 圣地王国终究不能抵抗广土众民的异教徒。不过我更有兴趣的是欧达会使用圣 言的这个情报，不论他是怎麽学会，这表示他对我们有一定程度的了解。而且 从他处理整个事件的手段看起来，搞不好欧达对我们的了解，还超越我们对自 身的了解程度。这样子的对手如果成为我们的敌人，圣地王国就危险了。所以 我更赞成跟他结盟，并且我愿意交托给你跟他交涉盟约内容的全权。」 马陶修士问：「首相大人这个话，在下实在是不胜惶恐。但贵国也应该有什麽 底线吧？」 米尔廷说：「当然，我们的底线很简单：荣誉、土地、与战马。尤其是战马， 包括跟战马有关的一切事物，这才是圣地王国得以幸存的根基。我们若是丧失 了这个优势，圣地王国将不复存在。所以只要与上述所提到的东西无关，你都 可以答应。」 对於这个说法，马陶修士表面上没有什麽表示，但心里面却在苦笑。他心想欧 达在那天谈判的时候，一下子就挑明了重点：他能够从别的管道弄得到马，问 题是他弄不到的是跟马有关的知识。因此很明显的，欧达如果要求结盟的话， 他想要的就是跟战马有关的知识，不然他跟圣地王国之间还会有什麽合作意义 可言？当然站在米尔廷的角度来看，欧达若是弄到了战马跟驯养方面的知识， 等到他统一了圣地上大部分的异教徒国家，甚至还只是初步解决他的最大的强 敌，到时候倒楣的就是圣地王国了。在这种情况下，跟欧达合作不但没有什麽 好处，似乎还要更加危险。如果欧达到时候要不到他想要的东西，这个结盟当 然就不太可能成功，甘瑞回来的可能性也就变得更低了。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要把甘瑞救出来的话，那也得先搞清楚被救的对象正在哪 里才行。况且外交谈判是十分漫长的过程，尤其是马陶修士在中央帝国的诸侯 之间奔走之後所得到的丰富经验，他很清楚除非有共同的、明显的、并且迫切 的强敌，否则双方之间的数百年血海深仇不是说灭就灭的，就算合作了也会互 相拼命扯後腿，那结果可能比不合作的下场还糟糕。因此在这种情况下，「联 合次要敌人打击主要敌人」通常是知易行难的道理，而且跟次要敌人之间的外 交谈判注定不会马上就有结果的。 况且欧达或许真的有诚意去结盟，但艾托尔绝对没有，而艾托尔底下的米尔廷 首相跟折凳骑士团大概也没有，但他们基於骑士道的信义，以及新近加上对於 艾克托特爵士的愧疚感，迫使他们不得不接受欧达的要求。但这样子还能维持 多久？因为这毕竟是建立在一种激情上面，若时间一久，就一定会产生变化。 总结来说，甘瑞太天真了，骑士道在现实世界中，骑士道只能当作参考原则， 完全身体力行是一定要吃大亏的。就算是自称是骑士道理想之国的圣地王国， 也不是所有的骑士，尤其是折凳骑士，就会确切遵守的，比如说德苟涅特所发 现的那位不知名的佞臣。想到这里，马陶修士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甘瑞究竟是做了什麽事情，惹到了艾托尔王的啊？这小子只不过是个没什麽见 识的乡间骑士，却似乎中了什麽诅咒一样，发生了一连串无以名知的倒楣事故 。难道他就像是圣经上面所记载的那位到处都给周围的人带来不幸的先知一样 ，最後还得被丢到鲸鱼肚子里面才能洗脱困厄吗？如果是的话，那也未免太凄 惨了点。虽然说天主的安排是神秘的，不可臆测的，但也起码再不可臆测，也 起码该透露点剧情吧？最好能跟在话剧正式在舞台上开演之前登台的旁白者一 样，先把剧情内容大纲告诉给所有的观众。当然，如果是在剧场里面的话，旁 白者介绍完一出话剧的内容大纲之後，如果观众们不喜欢那出话剧里面的剧情 ，那麽旁白者就得小心躲开从观众席上飞过来的凳子。不过要是天主来当旁白 者的话，就算剧情再怎麽糟糕，也没有一个观众能够抗议──或者应该说根本 没有观众，全都是演员。既然如此，天主绝不泄漏剧情的作法是什麽意思啊？ 就这样骑在骡子背上胡思乱想的时候，马陶修士忽然听到树梢传来了令他耳熟 的细微摩擦声响──这不是飞鸟、也不是猿猴、更不是松鼠、飞鼠、浣熊、袋 熊、无尾熊、甚至大蟒蛇，而是仅次於老虎的恐怖生物。 异教徒的刺客，也就是圣地王国的骑士们最鄙夷与恐惧的「黑衣人」。实际上 他们从头到脚，全身都罩在藏青色布料中，并且善用飞镖、短刀、拳脚、与陷 阱的特殊战士。在异教徒的语言中，这些人被称呼为「宁假」，意思是「藏匿 踪迹的人」。 如果自己的本领没有衰退的话，马陶修士心想，那麽按照以往的经验，当他发 现一个「黑衣人」跟在附近的时候，那就表示至少还有另外三个「黑衣人」还 在附近没被他发现，并且他们已经跟踪他一个礼拜以上了。但马陶修士却发现 了跟在他附近的「黑衣人」少说也有六个。如果不是他的警觉度增加了，就是 这些「黑衣人」的程度差到不行。无论如何，就算不管尤伯斯特的死活好了， 马陶修士根本没办法把握能一下子消灭掉全部的「黑衣人」，因为就数量上来 说，他绝对是居於劣势。 不过要是「黑衣人」想要下手的话，马陶修士跟尤伯斯特大概早就被掩盖在丛 林地上的厚厚落叶之中，一起等待末日审判了。所以被跟踪反倒不是什麽坏事 ，有时候也表示他们将会十分安全，因为「黑衣人」是不会让被跟踪的对象被 毒蛇猛兽吃掉的，不然他们就白做工了。 况且跟踪跟到最後，而且还跟踪到让对方发觉到「黑衣人」存在的时候，那就 表示很快地就会有人来跟他碰头了。 （三） 次日清晨，当马陶修士才刚刚启程不久，便看到前方多了三名异教徒战士，他 们各自配戴三把长短不一的弯刀、身穿橘色的丝质紧身衣与红紫两色的盔甲。 但脸上却没有戴面具，而是涂上厚厚的铅粉。马陶修士随即注意到站在中央的 异教徒战士背後所背着旗子上面也不是欧瓦利汗国的黑金两色的花形徽章，而 是黑白两色的圆形符号。 跟在骡子後面奔跑的尤伯斯特立刻拔出佩带在腰带上的短刀，但立刻被马陶修 士挥杖阻止了。马陶修士跳下骡子，用手杖打了一下骡子的臀部，那头骡子立 即转头向後跑走。 不能把马交给对方，那麽骡子也是一样，况且这还是租来的。但要是没办法让 牠跑回去的话，那也不是他的责任了。 对方似乎并没有在乎那头骡子，站在中央的战士接着大声地讲了一句异教徒的 语言。 马陶修士随即用异教徒语言回答道：「我是马陶修士，你们是苏鲁加汗国（荐 河藩）的人吗？」 「正是。」站在中央的异教徒战士说：「我是苏鲁加汗国的尤许莫托国王麾下 的战士阿萨希那‧亚苏托莫（朝日向四十丈），很荣幸能认识阁下，因为您的 勇气可能是北洋异国人之中最大的吧？从来没有一个北洋来的异国人曾经在这 里出现的。」 马陶修士说：「或许吧？这我可就不敢说了。不过话说回来，这里是欧达王所 统治的欧瓦利汗国境内没错吧？难道我又走错路了吗？」 「这里是欧瓦利汗国没错，但这里也快要变成我家主公的领地了。」阿萨希那 说：「现在我家主公正在征讨欧达家族，这里很快就要变成一片火海了。既然 如此，你们北洋异国人来这里做什麽呢？你看起来不像是个战士，你身边的那 位保镳也未免太年轻了一点。」 「我是一名修士，贵国也有修士的，不是吗？」马陶修士说：「还是说你们只 有修女？」 「我们是有修士，这点没错。」阿萨希那说：「不过你一个修士跑过来这里干 嘛？难不成欧达家族知道他们快要灭国了，急病乱投医，连北洋异国人的神都 要一起拜了吗？」说完，他左右两边的异教徒战士大笑了起来，但阿萨希那的 表情仍然没有变化。 马陶修士也没有变化。 尤伯斯特则是因为完全听不懂上面的对话，所以满脸都是恐惧跟困惑，右手也 始终握在短刀的把柄上。 马陶修士说：「阿萨希那阁下，您这话就不对了，因为我的神可是无所不能的 ，说不定欧达王反而会因为皈依了宇宙间唯一的真神之後，反倒会逢凶化吉也 说不定。」 阿萨希那说：「既然如此，那就更不应该让你去跟欧达‧诺布那加见面了不是 吗？」 马陶修士说：「没错，好吧，我已经打算为我的神奉献牺牲了，你们就一起上 吧！」 阿萨希那说：「修士，我们是拜弗的人，是文明人，是讲究风雅的人，怎麽会 对手无寸铁的修士和拿着菜刀的小孩子下手呢？这样不仅违反弗道、违反文明 、更缺乏风雅了不是吗？当然了，如果要不是我家主公对你们有兴趣的话，我 会请你直接往回走的。然而我家主公既然对你们有兴趣的话，那我就只好在这 里向您请教：请问您愿意前往我家主公的大本营作客吗？」 马陶修士微笑了一下，说：「好吧，既然你们的国王如此好客，我当然是不能 推辞啦！这样说应该是不会违背你们的风雅吧？」 阿萨希那说：「既然如此，两位请跟我来。」 -- http://gps.wolflord.com/ 欢迎大家参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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