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一） 马陶修士走进马厩了以後，先用手杖轻轻地戳了一下乾草的草堆，紧接着草杆 纷纷摇动了起来，一名少年从草丛中钻了出来，睡眼惺忪。 马陶修士道：「尤伯斯特，起床啦！别以为你师父不在，你就轻松了。」 「是，马陶师父。」少年打着哈欠。 「我不是『师父』！」马陶修士用手杖轻轻地敲了敲他的脑袋，说：「我是『 神父』！快起来穿衣服，先给苹果三世吃早餐，再牵出来，今天我要教你多一 点跟骑术有关的东西。」 甘瑞离去之前，将尤伯斯特跟苹果三世交给马陶修士照顾，而在这段期间，马 陶修士也就开始教导尤伯斯特一些骑士的基本课程，比如说骑术。尤伯斯特从 九岁开始当马僮，已经会很熟练的为马装上马具了，却完全没有骑过马、或任 何一种驮兽。一般情况如果许可的话，要从迷你马或驴子开始练习骑乘技巧， 但马陶修士没办法这样教，只好让尤伯斯特直接骑马，而自己则拉着缰绳，随 时随地的在旁指导与操控。 「马是一种聪明、敏感、骄傲、而且最喜欢欺善怕恶的畜牲。而且千万要记得 ，『畜牲』就是『畜牲』，绝对不是『宠物』。」马陶修士说：「如果你真心 善待一条狗，牠会听你的话，将你看成主人，因为牠是宠物。但你若是善待一 头畜牲的话，牠只会觉得你的地位比牠卑微。在这种情况下，千万别对牠太温 柔。你要先表示出强势的态度，要在牠的面前表现出自信──但切忌不可骄傲 ，而且更重要的是：连鞭打牠的时候，也要表示出礼貌的态度。如此一来，就 算你再怎麽鞭打一头畜牲，牠都会觉得你并不是在欺负牠，而是在教导牠，这 样牠才会听话。」 尤伯斯特皱了皱眉头，问：「马有那麽欠揍吗？」 马陶修士说：「当然不是，只要你并不打算用马当骑乘工具，也不打算用来拖 车与耕田，只是把牠放逐在山林中奔驰，纯粹欣赏牠的美丽与力量，当然马并 不欠揍。」 尤伯斯特愣了一下。 马陶修士问：「你想不想要当骑士？」 「想。」 「那麽你就应该知道一件事：一名骑士可以没有马，但绝对不能不会骑马。一 旦不会骑马的话，骑士就失去了最基本的用途与价值。要知道，马代表了骑士 所需的一切。如果骑士没有而且也不会使用马这种工具的话，就跟身穿重甲的 士兵没有差别。」 「可是，神父，师父说过骑士的价值在於骑士道的精神，而不是技艺。」 「马术不是『技艺』，是骑士的『基本功』！」马陶修士说：「如果说你能够 在比武大会上百战百胜，或在战场上打遍天下无敌手，要不然就是精通某几种 类型的兵器，甚至懂得如何弹琴与填词作诗，去跟贵妇人谈精神恋爱，这些才 叫做『技艺』。况且你要谈『骑士道』的精神，你首先也得当上『骑士』吧？」 「是，师父。」 「我不是你的『师父』，是你的『神父』。」马陶修士说：「我负责帮你师父 教你一些东西，但并没有负责要你学会这些东西，所以你得自己努力，知道吗 ？」 「是的，神父。」接着尤伯斯特说：「对了，师父什麽时候回来？」 「不晓得，但应该是快了。」马陶修士说：「米尔廷首相昨天晚上已经到了， 今天他们要为卡西欧特爵士举行葬礼。等到葬礼结束以後，你们的国王可能就 会宣布他的决定，因为他昨天晚上跟米尔廷讨论了一整个晚上，最後有没有达 成共识？我也不太晓得。不过呢，这个僵局应该是不会有什麽变化吧？我觉得 。」 「王上是不是真的不希望田柏克师父回来？他们是有什麽过节吗？」 「天主才晓得他们之间曾经有过什麽过节？」马陶修士说：「普天之下还没有 我老哥都不知道的事情，既然他都不知道，那就只能去问天主了。」 「神父，您的哥哥并不在这里啊，您怎麽知道他会不会知道呢？」 「这……这不是重点，反正我知道他不知道就是了。对啦，你问这个干嘛？」 「因为我听到有传言说：王上并不希望田柏克师父回来，而内幕就是……」 接下来尤伯斯特的话让马陶修士的下巴差点落在地上。 「说！」马陶修士双手抓住尤伯斯特的肩膀，用力摇晃着质问道：「你从哪里 听来的？」 就在此时，一名身穿修女服的少女匆忙地小跑步过来，说：「马陶神父！马陶 神父！」 「待会再问你这件事。」马陶修士连忙转身过去，收起惊愕的表情，脸上露出 阳光般灿烂的微笑，说：「吴莎娜姐妹，发生了什麽事情啊？」 吴莎娜修女双手遮着惊慌的表情，说：「快！神父，请您赶快过来！座堂的小 礼拜堂发生了不祥的恶兆！修女院长要我赶快请您过去处理一下状况！」 马陶修士说：「不要急，不要慌，我马上就跟你过去，但请你告诉我究竟发生 了什麽事？」 （二） 吴莎娜属於第五教会的圣谛理参修女院，该院位於东引城南边的悬崖中央，这 里可以眺望到曼陀林琴湖全景。从院中无论上下出入，都只靠一条在悬崖上面 的天然密道，而这个秘密只有修女才知道。每天修女们都会从这条密道出没， 比如说去市场采买粮食、执行教会所派遣的职务、以及去清洁打扫圣徒彼陀座 堂。 由於今天要举行卡西欧特爵士的葬礼，於是所有的修女们都起床的特别早，在 破晓前两个小时就起床穿衣，手提灯笼，低颂圣诗，列队上山，前往座堂西侧 的墓园内，先举行了一个简短的祈祷活动，这才从墓室後方的工具室内拿出扫 帚畚箕，开始清扫墓园地上的落叶。 稍後修道院长索马士与数十名修士扛着圆锹前来，他们打开墓室的地窖大门， 将堆积在里面的香辛料给铲起来，放入麻袋中，挖出一口贴满金银珠宝的华丽 棺材，再将它抬出来。接着修士们分成三队：一队去墓室後面的墓地中，开始 挖掘墓穴；一队将散发着蜂蜜香味的棺材抬入墓室前面的小礼拜堂中；剩下的 修士们则继续将地窖内的香辛料挖出来装入麻袋，因为他们打算晚点拿去海港 ，那里有船等着将这些数百袋香辛料出口到东方皇国。 一想到这些香辛料就要进入不少人的肚子里面，虽然很多人都对吴莎娜说这种 香辛料是有福的，可是吴莎娜很怀疑东方皇国的购买者会不会知道这件事？但 对吴莎娜来说，她决定短期内会想办法避免厨房内的工作。与其看到香辛料而 想起这个经过，她还宁可去安养院里面去清洗失智老人的尿布。 到了十点半左右，清扫工作结束，才刚刚将工具收起来，艾托尔王、米尔廷首 相、与首席折凳骑士们已经抵达，所有的修女们与修士们连忙列队出迎，高唱 圣歌。接着举行礼拜日的弥撒，修女与修士都在座堂外面围成一个圆形，听着 神父们传达修道院长在座堂内的每一句话，并且随着修女院长的指导下，开始 颂唱着数首不同的圣歌。 到了下午一点，礼拜日弥撒结束，在祭坛侍僮们在前引导下，修道院长、资深 修士、艾托尔王、米尔廷首相、与首席折凳骑士们，从座堂大门走出，进入小 礼拜堂内。而在这个时候，修女与修士开始高唱《安魂曲》的序章。 Rekuim aternam dona es, Dominy.　　　　愿尔等在主内平安。 Et luks perpetu lukat es.　　　　　　　愿尔等往永明所在。 Te deket hymnos, Dus, in Zon,　　　　　传颂圣山之上天主， Et tyby redetor photom in Ginisirini　 魂归永远和平之城， Eksady oracionem mam　　　　　　　　　 愿吾今日祈诉之愿， Ad te omnys karo phenit…　　　　　　　直传上达天主座前…… 但连序章也才颂唱到一半，就听到了小礼拜堂内发出了「啪」的一声巨响，不 仅打断了安魂曲，也让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 （三） 马陶修士听到这里，先是「哦」了一声，故意用奇怪的口音问：「花生省魔术？」 吴莎娜生气的说：「这一点也不好笑！」 马陶修士说：「对不起，我听到无聊的故事就想要耍冷，请继续。」 （四） 当艾托尔等人刚刚全部走进小礼拜堂内，这里的空间十分狭小，去掉巨大而且 豪华的灵柩停放在祭坛前面的面积，其他二十五个人得必须围绕在金色的灵柩 旁边站着。由於室内累积了从灵柩内散发出来的浓浓的蜂蜜香味，许多人也在 暗地里皱了皱眉头。要不是死者为大的话，很多人大概连一分钟都不太想要待 在像这样的环境里面。 小礼拜堂内只有三面小窗户，不仅阴暗，而且还很不通风，加上许多人挤在一 起，以及祭坛上跟人人手中的蜡烛，使得原本就已经很湿热的室内，变得加倍 湿热。 修道院长先请主持葬礼艾托尔走上只有三阶高的三合一祭坛，正好是让他正对 着灵柩的前半部。接着修道院长跟两名祭坛侍僮站在祭坛右侧，开始跟着小礼 拜堂外的修女与修士们，低声用颂唱安魂曲。 艾托尔开始致词道：「各位朋友，卡西欧特爵士生前曾是我的兄长，而且也是 我最好的朋友，他跟我一样，都是最为重视骑士道的精神，尤其是在信用与道 义方面……」 突然就在此时，艾托尔觉得口中忽然冒出一股腐朽的、略微带甜的苦味，让他 不得不中断发言。而四周的人也惊呼了起来，他们看见了艾托尔的额头上突然 冒出鲜艳的……血珠。 紧接着，小礼拜堂内传出了「喀喀喀」的声音，众人沿着声音往下看，惊奇的 发现装着卡西欧特的棺木正一粒一粒的冒出了鲜红色的血珠、更加奇特的香味 、以及「喀喀喀」的响声…… 原来这些血珠不知为何都喷到了艾托尔的脸上。正当众人正要发出第二声惊呼 之际，突然轰然一响，瞬时之间，整个教堂陷入了一片黑暗──因为所有人手 上的蜡烛全都熄掉。 接着，教堂内充满了蜂蜜、屍臭、以及数以千百种无以名之的混合异味，而每 个人的脸上都是黏糊糊的液体，好不容易能够张开双眼，并且习惯了从教堂窗 口照进来的昏暗光线，就被眼前所看见的景象，感到骇异莫名！ 站在祭坛上的艾托尔全身都是蜂蜜、脓血、以及黏稠的屍水，王冠与前额上正 贴着半颗人头，而那半颗人口的口中正慢慢地流出灰黑色的半流体，在艾托尔 的脸上缓缓滑行。 灵柩已经变成了散开来的碎裂木板，围绕在其四周的首席骑士的每个人身上， 也混和着各种怪味与黏液，有的人背上还多一只犹如溶掉的手，有的人的嘴巴 里面还接到不知哪里飞来的屍块。在狭小的小礼拜堂里，与会者无一幸免的， 浑身沾满前面飞来的各种黏滑物品、或是被不明碎片打中，并且混着黏液一阵 阵的酸麻感。 终於，大家弄懂怎一回事了：原来卡西欧特的棺木爆炸了。 接下来是一阵无法用任何文字来形容的混乱跟惊恐中，所有的人都冲出了小礼 拜堂，并且把围绕在外面的修女们给吓得花容失色，当然修士们的脸色也没有 多好看。所幸众人除了一身秽物之外，都没有受到什麽伤害，但是只有两个人 例外： 艾托尔满脸的胡子被烧成一团，左边眉毛不见了，头发还跟蜜汁紧紧地黏在一 起，宛如涂上了一层蜂蜡。 但论及凄惨的程度，谁也没有办法比得上最後从小礼拜堂内走出来的艾克托特 爵士。他原先是不发一言的，慢慢地从小礼拜堂内走了出来，先是看到艾托尔 ，突然用力地在他脸上打了一拳，将艾托尔打昏倒地之後，接着艾克托特用双 手捂住胸口，向前跪下，仆倒。 艾克托特爵士，享寿六十六岁。 -- http://gps.wolflord.com/ 欢迎大家参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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