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一） 东引城建立在东引山上，背靠曼托林琴湖，面朝东大海。鹅卵石跟灰泥所筑的 十尺高墙与海港衔接，并环绕大湖，使其可无限制供应淡水和渔产。另外设立 数以百计的碉堡与了望塔，彼此距离都在视线与弓箭射程可及之处，顶部设有 照明用的巨大火把跟烽火台。此外，决不允许城内与城外周围千步之内，植树 高过六尺，更不准建造一层以上的房舍。因此在东引城内，荫凉之处就只剩下 石板堆叠而成的大型碉堡内了。 且说满头大汗的甘斯扛者两截长矛走进碉堡之内，先站在窗口伸了一个懒腰， 用蔷省方言说：「哎呀呀呀呀！这里的风居然就那麽大啊！」接着他一转头， 便看到一张方桌旁边，分别坐着甘杰、甘克、与马陶修士三人，然後笑着说： 「神父，您不热吗？我看到您穿得这套长袍，就觉得好热好热！」 马陶修士表情严肃的说：「我想，大概只有等到我当了教宗，才有机会穿得清 凉一点吧。」 甘斯愣了一下，接着大笑。「有趣！有趣！神父，您这话说得真是太有趣了！ 」甘斯在捧腹大笑的时候，看见甘克跟甘杰两人面色凝重，这让他连忙收起笑 脸，问：「发生什麽事啦？」 甘杰叹了一口气，而甘克则开口说道：「甘瑞已经去了第三天了，艾托尔还是 不肯答应与欧瓦利汗国签约结盟之事。我们正打算联合起来，发动全部的蔷省 骑士去要求艾托尔履行约定，但我们必须听听你的意见。」 「我的意见？当然答应啦！」甘斯走了过来，拉了一张板凳，坐下。「不过话 说回来，为什麽艾托尔像是不太满意甘瑞的样子？他们之间有什麽过节吗？」 甘杰耸了耸肩，甘克则是摇了摇头，而马陶修士却开口回答道：「关於这点， 很多首席折凳骑士在私底下也是议论纷纷的。我个人是觉得摩德里特爵士的猜 测是最有可能性的答案，他说艾托尔还是对甘瑞曾经击败劳斯莱特与普罗米特 两位爵士，而且似乎又认定他也必须为卡西欧特爵士的死负责，况且甘瑞只是 一名西方王国的乡间骑士，对方居然指名用他来作人质交换，这让身为圣地之 王的艾托尔觉得受到了严重的侮辱……」 「放屁！放屁！放屁！」甘斯听到这里，打断马陶修士的发言，咆哮道：「这 根本完全没一个道理！怎麽？他以为他这个圣地之王算老几啊？一个二十几万 人，只有三个城市的小国，算个什麽东西啊？况且甘瑞也是咱们东北人，多少 蔷省来的兄弟姐妹为他卖命而死在这个鸟不生蛋又热得要死的鬼地方啊？先且 别说他的命全都是甘瑞换来的，光是帮他守住这座他妈的又穷又烂的鬼地方， 他就欠了咱们东北人多少人情啊？这条狗王真不是个东西，甘杰、甘克，咱们 马上率领东北子弟兵杀到内城去，逼那条狗王──」 甘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道：「甘斯！还不需要做到那种程度！」 甘斯问：「那麽你现在有什麽更好的办法？」 甘克转头看了看甘杰，甘杰开口道：「甘斯，你刚刚讲的办法，我也想过。不 过呢，现在所有的首席折凳骑士都在这里，除了马屁精德苟涅特爵士之外，他 们都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先别说我们的兵力是不是能够打得赢他们，就算我 们要发动兵谏的话，那倒反而会让所有折凳骑士站在艾托尔那一边，你认为这 样做结果能解决问题吗？」 甘斯反问：「既然如此，你的办法又是什麽？」 甘杰叹了一口气，说：「甘斯啊，人家讲话你要注意听啊！现在只有谁是支持 国王的任何决定的呢？」 甘斯愣了一下，问：「谁啊？」 其余三人异口同声说：「德苟涅特啦！」 （二） 远方暮日血红，万里汪洋波涛渐渐汹涌，滩头上也不断地溅起越来越高的浅橘 色浪花。站在海港城头的德苟涅特不由得心生感慨，顺手弹起抱在怀中的曼托 林琴，曲调随着越来越激烈的风浪声，变得更加短促而强烈…… 风声萧萧，大雨滂滂，雷声隆隆，杀气腾腾； 烟幕重重，人声嗡嗡，鼓声咚咚，闹热滚滚！ 他们来自天上天下！他们来自地上地下！ 他们来自人上人下！他们来自左上右下！ 他们早已隐匿千年，一直静静等待改变， 他们後来终於出现，他们是股…… 海天之际出现一道落雷，遮盖住了德苟涅特的歌词，打断了他的诗兴，同时也 让他回过神来，注意到有三名分别身穿蓝、白、红三色盔甲的骑士站在他的面 前，分别携带着双倍长矛、双手剑、与两把阔刃剑。 「甘斯、甘杰、甘克三位大人，」德苟涅特微笑着说：「台风将至，很快这里 就要下雨了，你们如果不怕盔甲跟武器生锈的话，赶快跟我一起去屋子里面避 雨吧！」 「就让雨下着吧，」甘斯说：「因为我们今天来这里，就是──」 他的话还未说完，德苟涅特就把曼托林琴用力往上一抛，飞入半空。当三人正 惊讶他为什麽要做这样的动作的时候，德苟涅特已出现在甘杰的面前，并且右 手向上用力一推，甘杰的下巴吃了一记重击，使得他向後倒地，四肢朝天。 「你──」甘斯尚未喊完，德苟涅特右手的手刀已经用力砍中的他的喉咙，让 他痛得摀着脖子跪下。 紧接着德苟涅特借用手刀砍中甘斯颈部後的弹力，加上扭转腰部的动作，右手 握拳挥向甘克的脸部。甘克的上半身向右後方一偏，右手举起划圈将德苟涅特 这一拳的去势给化开，并且用右手顺势一带，虎口贴在对方的手腕上，用食指 与拇指将其扣住。 但德苟涅特的敏捷度也不在甘克之下，以拳化掌，拍开甘克的右手，并且迅速 了当向後一跃，不仅避开了甘克随即转身向他扫出的一腿，还抓准时机，将落 下来的曼托林琴在墬地之前给一手接住。 滂沱大雨，雷鸣再起。 甘斯跪在地上，非常痛苦的用手抚摸着喉咙。甘杰则慢慢地从地上重新站起， 并且吐掉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甘克则摆开随时准备出击的架式，直视着眼前 的对手。 德苟涅特的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并慢慢地从衣服口袋中掏出一把匕首。 （三） 甘克明白了，改成站直的姿势，闭上双眼，向他点头，说：「谢谢你，而且也 很抱歉。」 「不用谢，也不用说抱歉。」德苟涅特说：「我知道你们一定会来找我，只不 过我这个人有个坏毛病：我讨厌人家用威胁的态度来对我说话。无论我是不是 赞成对方的立场，我对会让他们先知道一件事，当他们想要用这种态度的时候 ，他们绝对会死得很难看。」 甘杰说：「实际上大家都错了，你才是真的是首席折凳骑士里面，武艺最强的 吧？劳斯莱特爵士都没有你一半厉害。」说着，他再度吐了一口带有血丝的唾 沫。 德苟涅特摇了摇手，微笑说：「错啦，我绝对没有他厉害啦。因为我这个人最 讨厌穿着盔甲打仗了，若要让我穿着盔甲的话，我的速度不仅会大幅度减慢， 而且一定会不到两小时就中暑昏倒。所以呢，我讨厌任何需要穿盔甲才能做的 事情。」他顿了一下，对甘克说：「相比之下，你可是身穿重甲的呢！你是用 什麽样的训练来办到这种能耐的？」 甘克说：「的确，不过这是我长期背负重物所训练出来的结果。」 德苟涅特说：「言归正传，你们其实是白挨打了。刚才两个小时前，我跟王上 就为了田柏克大人的事情，吵了一架。」 三人不由得为之一惊。 「王上在私底下问我，全部的人都要求他赶紧签署盟约，好把田柏克大人给赎 回来，但他绝对无法答应这种要求，并且我是不是唯一支持他的人呢？」德苟 涅特说：「於是我就这样回答他的问题：『不，王上，我也无法接受你的态度 ，除非你能用最合理的理由来说服我。』结果我差点被王上的折凳敲中脑袋， 啧。」 甘克说：「原来如此，我们都还以为是您劝艾托尔王继续强硬下去的呢，真是 抱歉。」 德苟涅特说：「唉，为什麽大家都认为我是个马屁精呢？不过呢，的确是有一 个马屁精，而且的确也是个奸诈的小人，并且还装成跟我们意见相同的人，但 在私底下却继续要求王上的态度强硬到底。」 三人异口同声地问：「是谁？」 「我不知道。」德苟涅特说：「我只是正巧在去教艾克托特爵士的孙女们唱歌 的时候，不小心迷路走进了一个隐密的房间，听到了一段对话……」 （四） 「王上，您知道，我永远是最支持你的，而且绝对是唯一支持您的人啊！」 （那个人的声音很细小，我无法辨认是谁的声音。） 「胡说！今天早上在会议厅上的时候，你不是也跟那些蠢蛋们瞎起哄吗？」 （相对的，王上的声音就很清楚了。） 「王上，您也知道我的身份跟我的过去，所以我怎麽能不在表面上做做样子呢 ？不然我还能在折凳骑士团里面做人吗？王上，请息怒，我必须如此的啊！而 且要不是因为王上的慈悲，我早就应该是一个死人了，不是吗？所以我怎麽会 不支持您呢！」 「哼！少来这一套！身为骑士，应当表里如一才对，像你这种企图两面讨好的 败类，我最讨厌看到这种虚伪的嘴脸！明天……不，我马上就宣布撤销你的折 凳骑士地位！」 「王上，我的确罪该万死，不配当一名折凳骑士。可是呢，在王上撤销我的折 凳骑士之前，能否请王上听我再说几句话？」 「我才不要听！你给我滚出去！」 「既然如此，王上，希望您万寿无疆，身体健康，不会重蹈覆辙。」 「等一下，回来！你刚刚说这种话是什麽意思？」 「王上，请问当先王过世之前，谁是他最忠诚的骑士呢？」 「当然是我的养父艾克托特爵士，这还用问？」 「没错，王上，但他也不是曾经在先王过世之後，想要争取王位的继承权吗？」 「这……」 「还有，当时先王固然因为寡德背信，遭到骑士们得背弃，但他并没有对不起 艾克托特爵士啊！那麽是谁率领骑士们去包围宫殿，让先王仓皇地逃到圣殿避 难，最後病死的呢？」 「这……」 「既然如此，相比之下，艾克托特爵士跟我比起来，谁比较可耻呢？」 「够了！不必说了！」 「另外在王上被异教徒拘禁的这三天中，王上可知艾克托特爵士跟大家是怎麽 商量去援救王上的吗？」 「他们怎麽商量的？」 「他们反对欧达的要求，即使是田柏克大人说他自愿去代替王上，艾克托特爵 士仍然是反对到底，而且态度上也很离谱，居然说：『王上自己粗心大意，居 然被异教徒俘虏，这可是圣地王国的奇耻大辱。既然如此，王上如果肯为国家 牺牲的话，那他就能成为殉教圣人，这样圣地王国也不算失去颜面。』」 「这……义父这样说的也有些道理啦，而且你别想要用这种话来挑拨我跟他之 间的感情！」 「我不是在挑拨离间，王上，我只是在如实报导而已。可是呢，接下来有很多 人，尤其是葛拉浩特爵士，就问艾克托特爵士说：『既然如此，那只好牺牲王 上了。但是，国王要给谁来当呢？难道我们要让一个血统有问题的小婴儿来当 国王吗？他是不是国王的种，都还不能确定呢！』」 「葛拉浩特居然讲这种话！我不信！」 「您要是不信的话，要不要召开大会，请他当众跟我对质呢？」 「好，就这麽办……不！不行！小艾托尔是我的儿子，这点毋庸置疑。如果我 为了这件事举办大会的话，那不是画蛇添足，更启人疑窦了吗？总之，你一向 不喜欢他，你一定是为了打击他的地位，而在那边胡说八道！」 「那麽，王上，请看看我的眼睛，我这是在说谎吗？如果您觉得我有一丝是在 说谎的话，请王上直接把剑插入我的胸口，宣布我的罪状吧！」 「唔……你滚！今天什麽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我也什麽都没有听到！」 「王上，既然如此，那能不能请再听我说一件事？这真的是最後一件事，而且 也请您准备忘记吧！」 「快说！然後给我滚出这里！」 「所有的折凳骑士，除了我跟德苟涅特爵士两个始终没有发表意见之外，大家 都认为应该由劳斯莱特爵士继任国王。况且因为他正好跟王后都在西方王国的 护民城内，乾脆就顺便迎娶守寡的王后，这样我们一样可以维持跟西方王国的 盟约关系。」 -- http://gps.wolflord.com/ 欢迎大家参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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