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一） 甘瑞走进来之後，直接了当的就说了一句：「阿茂利夫人，您可以不用搬出去 。」自然引起了所有在场人的目光。於是甘瑞轻咳了两声，说：「路克安特爵 士，我只有一个人，外加尤伯斯特跟一匹马，我只需要马厩跟两个房间。而这 栋宅院那麽大，总有的是房间吧？况且我住的时间并不会很长，而且我也只是 您的客人，如果为了我一个人而霸占了整座宅院，那麽我会十分过意不去的。」 路克安特说：「照道理来说是没错啦，但您单身一个人，若是跟阿茂利夫人同 居在一座宅院里面的话……」 阿茂利夫人怒道：「你这什麽意思！你这什麽意思嘛！明明就是──」 甘瑞大喝一声，说：「阿茂利夫人，请你煮晚餐！」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甘瑞继续大声地说：「你身为帮路克安特爵士看管这座宅院的『女管家』，客 人上门了，而且还又饿又渴，你好歹也该煮碗鸡汤吧？这是什麽待客之道啊？ 路克安特爵士，你是怎麽教你家下人做事的啊？地上那麽多垃圾，也还不赶快 扫一扫？」接着他转头对着阿茂利夫人说：「怎麽？我脸上有灰尘吗？那就对 啦！还不赶快去弄条乾净的湿毛巾给我？难道这年头连当个女管家都不知道怎 麽当女管家吗？」 原本杀气腾腾的阿茂利夫人立刻收起狰狞凶恶的脸孔，连忙弯腰说了几声「是 」之後，就赶紧走开了。 当那名身穿修女服的少女正打算跟着走开的时候，甘瑞把她叫住，说：「请问 这位修女，您该怎麽称呼？」 那名少女呆了一下，说：「吴莎娜。」 「吴莎娜修女，这麽晚了，你怎麽没有在修道院里面？」甘瑞说：「虽然您是 修女，在宵禁过後终究不便出门，所以赶快回去吧！并且不用担心，这里永远 都需要阿茂利夫人来整理清扫的地方。」 少女像是担心被人看见脸孔似的，拉下头巾遮住脸孔，低头说了一声：「谢谢 ……」 甘瑞接着说：「另外如果方便的话，请修女打听一下民有骑士团持剑修士会的 马陶修士，他是隐居修士，今天下午才入城的。请传话给他，告诉他也来这里 寄宿没关系，他也是路克安特爵士的客人。」 路克安特爵士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说：「既然如此，我也去 找马陶修士来这里好了，然後我们再一块喝两杯。」 甘瑞点头。「就这麽办。」接着他便请路克安特与吴莎娜离开，然後再请甘克 进来，叫尤伯斯特把马牵到马厩。「给牠草料跟饮水後，就过来这里。」 甘克提醒道：「等他来了以後，别把马僮当朋友，先要他懂尊卑有序的道理。」 甘瑞再度点头。 甘克说：「很好，你这第一堂课，还算成功。好的开始固然是成功的一半，但 剩下的那一半呢，就得花上非常──多的时间了。」 （二） 艾克托特走入修道院的地窖，望着那一口豪华盖世的棺木，接着他再也无法克 制自己，泪水有如高山上的清泉一样，涓涓流下。他不晓得这是因为放置在棺 木四周的香辛料的刺激，还是从棺木里面隐隐发出的浓密甜味，所造成的结果 ？但艾克托特认为这样的泪水，终究是来自於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伤。 站在棺木旁边的修士问道：「请问您要开棺瞻仰遗容吗？」 艾克托特摇了摇头，说：「不需要，我等王上回来，他说他要亲自主持葬礼， 那麽就还是不要开棺的好。」 修士说：「不瞒您说，我建议赶快下葬，因为这三个月以来，棺材一直都停放 在这里。虽然这里很荫凉，但天气终究比往年湿热，所以这棺材的气味……给 本院招来了不少老鼠，还好满地的香辛料可以暂时挡一挡，但毕竟不能太久， 况且王上还不知道什麽时候会来？」 艾克托特道：「我刚刚收到特急快报，王上的援军後天中午就到。」 「既然如此，那这个礼拜日举行葬礼如何？」修士说：「实在是不宜再拖，毕 竟已经停放了超过五个月，从来没有一具大体这样摆放那麽久的。若不是船送 到的时候，附带着王上的命令，并且这还是贵公子，否则我们早就将它封入墓 穴了。」 「真抱歉，让小犬给你们带来这麽多的麻烦。」艾克托特说：「所以我特地从 我的采邑中分出一千亩的田地，连同上面的农户，都捐给贵修道院吧！」说着 ，艾克托特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一卷贴上封蜡的羊皮纸，用双手呈送给对方。 修士说：「谢谢城主大人，但这件事情，您应当亲自对东引城（第五教会）的 教宗提起此事才是，因为按照本会律令，若没有教宗允诺的话，本院是不能随 便接受信徒捐赠的。」 「对不起，我一时之间，忘记了这一点。」 就在此时，一名骑士跌跌撞撞地跑下地窖，喊道：「城主大人！城主大人！异 教徒啊！异教徒啊！他们又来了啊！」 艾克托特道：「他们想要打夜袭？哼，老套。伯尔斯特爵士呢？」 「已经到了大铁门的城楼上了！」 「那就好，不用怕。」艾克托特说：「现在我也准备过去，备马！」 （三） 阿茂利夫人才刚刚端上煮好的鸡汤，屋外就响起了低沉而昂长的号角声。 甘瑞问道：「这是什麽信号？是准备开战吗？」 甘克回答：「这是警戒号，我必须走了。」 甘瑞马上就说：「我跟你去。」 甘克摇头说：「你不用来，如果你关心战况的话，站在大门口望山下看就是了 。因为你现在手下没有一兵一卒，而且也不清楚这里防御的战斗序列，况且等 下还会有很多山下的民众会上山避难。你在这里先等着来指导他们如何遵守秩 序的话，反倒对我们的帮助比较大。」说完，甘克就迅速地冲了出去。 甘瑞走到大门旁边，正准备眺望山脚下的时候，便看到许多手持火把的士兵， 纷纷从山路小径上迅速跑过，奔向直达山顶的宽广世界，然後火把的光芒正在 山坡上凝聚成一条巨大的火龙，熊熊地围绕着七重城墙。 在城外的田野上，此时也亮起了遍地的火把，并且不断地摇晃着。如果仔细听 的话，在风声之中，隐隐约约的可以听到「咚咚咚咚─喀、咚咚咚咚─喀」的 木头敲击声，并且还有异教徒用奇怪的语言，不断地像是用喉头发出「Shokyomujou, Shohoumuga、Nehanjakujyo、Isaigaiku……」这类不断地重复的语声，听起 来似乎在颂唱咒语的感觉。 尤伯斯特把甘瑞的双手剑抱了过来，问道：「主公，请问您要不要备马？」 甘瑞摇了摇手，却把双手剑拎了起来，挂在自己的背上，说：「去给我喝鸡汤 ，补充体力，你等下有得忙了。」 这时候马陶修士慢条斯理的拄着手杖走了过来，笑着说：「啊，谢谢啦，你只 需要请那位可爱的修女来传话就好啦，干嘛还加一个糟老头来传话给我？」 甘瑞说：「醒醒吧，修士，现在要打仗啦！」 「打仗？那也先应该走近一点吧？」马陶修士说：「告诉你吧，现在完全不需 要担心，找张椅子坐下来看就好了。你听到那些声音了吧？放心好了，我以前 来过圣地，碰过好几次这样的情形，我觉得他们只是在念经而已，可不是在搞 什麽魔法阵。如果他们真的要打的话，根本不会搞这样大的阵仗，异教徒并不 喜欢来明的这一套，有的时候他们甚至还会派一群全身穿着黑色衣服的家伙， 先静悄悄地溜上城墙摸掉几个卫兵，然後再发动夜袭。」 甘瑞说：「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为什麽守军还要全体出动呢？」 「因为还是怕有穿黑衣服的异教徒溜上来啊，虽然他们本来就该平时都在注意 了。」马陶修士说：「其实呢，住在城内的老百姓并不见得都知道这样子的事 情，只是你要是听到这种洗脑式的念经声，偏偏又听不懂内容在讲什麽，是不 是会觉得很害怕啊？也许你不会怕，但听久了之後，会觉得令你烦到害怕。所 以有人就在想：搞不好这也是异教徒的兵器也说不定。」 马陶修士的话才刚刚说完，东引城内便开始传出了集体发出的圣歌合唱声。 山川壮丽，物产丰隆，折凳骑士，圣地称雄。 毋自暴自弃，毋受到诱惑，为我天主，斩恶除魔！ 创业维艰，缅怀诸先烈。 守成不易，莫图务近功。 同心同德，贯彻始终，圣地折凳骑士团！ 同心同德，贯彻始终，圣地折凳骑士团！ 马陶修士笑着说：「哎呀呀，我正想说呢，我们这边也有样学样地展开反击了 。」 东引城守军的圣歌声，还有异教徒的诵经声，正不断地交杂着，就这样彼此喧 嚣了一整个晚上。等到了破晓时分，倚靠在门口本来已经站着进入梦乡的甘瑞 ，忽然被响亮的鼓声惊醒，接着他揉了揉惺忪的双眼，不敢相信他所看到的东 西。在城外广阔的田野尽头的丛林中，出现了一辆辆用三十几头牛拖拉出来的 巨大抛石器！ 「唔，」正在用手指沾着盐巴刷牙的马陶修士走了过来，先喝了一口水，吐掉 口中的盐卤之後，说：「这次倒是换了个新玩意，他们打哪弄来这些东西的啊 ？过去从来没看过他们有用过这些攻城器。」 「是我们这里有人叛逃过去的关系吗？」 「应该不是。不过呢，现在我也不担心。」 马陶修士的话才刚刚说完，那几十具空前巨大的抛石器才刚刚扬起抛石杆，就 纷纷被自己所抛起来的石头给压垮了。 「因为他们的制作方法根本就是错的。」马陶修士打着哈欠说：「我从这个距 离就看得出来他们根本就仿造错误啦，更不用说他们连射程都算错了，真的以 为东西大就代表能够把石头丢得远啊？有经验的人都知道一切都是有上限的。 回到原来的问题，他们怎麽会做出这些东西来呢？我想，他们大概是看了圣地 王国的军队在攻打他们的城池之时，曾对他们用了几次，然後他们就想要仿造 看看，但毕竟是靠摸索来的，结果就是刚才你看到的状况啦。」 甘瑞没有说什麽话，他只是心想：这样的情形还会延续多久呢？随着彼此之间 的战争越来越频繁，总有一天，异教徒终究会摸清楚该如何制作出有效的攻城 器具…… 圣地王国最大的威胁并不是老虎，而是异教徒的学习精神。 （四） 当小田那延珂看见那五十几台弩炮自行瓦解的场面时，愤怒地拔出佩刀，准备 立刻把这些抛石器的监造官砍下脑袋的时候，忽然有人大喊了一声，说：「启 禀右大臣，请不要砍这些人的脑袋，他们并没有错啊！」 小田那延珂转头一看，对一名正趴在地上的秃头矮瘦子咆哮道：「狒狒，你在 讲什麽东西？这些人负责监督建造的，他们本来就该以死谢罪才对！」 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的监造官也义正辞严的说：「是的！请让微臣切腹自杀吧 ！」 「让你切腹自杀就太便宜你了！」小田那延珂怒道：「如果不把你家产给收回 来，我怎麽去赔偿我的损失！」 那名叫做「狒狒」的秃头矮瘦子抬起头来，露出满脸的皱纹与突出的嘴巴，加 上小小圆圆的眼睛，看起来的确很像是一只把毛剃光的狒狒。他笑着说：「右 大臣殿下，请不要杀监造官，如果您还想要破城的话，你需要他的。」 小田那延珂听了这话，收回佩刀，慢慢地走回原位，盘腿坐下之後，右手先搁 在矮几上面，四只指头不断地有节奏的敲打了一会，并同时斜着眼睛看着狒狒 的笑脸。过了许久，小田那延珂说：「英兆！」 狒狒连忙回答说：「奴才在！」 「反正在竹田家重新弄到一只新的老虎，并且再度想要上洛之前，你还有帮这 个家伙脱困的机会就是了。」小田那延珂接着对监造官说：「三品，你下次就 没有这样的好运了。」 说完，小田再度站了起来，先走向绰号叫「狒狒」的英兆，用脚在他的秃顶上 用力地踩了一下，让他整张脸贴在泥巴地上。接着小田满意地微笑了一下，就 大步地走开了。 英兆把头抬了起来，虽然满脸都是泥土，但他却很开心地露齿而笑。名叫「三 品」的监造官很厌恶地把脸挪开，问：「你打算要我帮你做什麽事情？」 英兆「吱吱」地笑了一声，说：「我要你重新建造新的弩炮！而且明天就要完 成喔！」 「建造新的弩炮？」三品说：「你疯啦！这怎麽可能？」 「为什麽不可能？」 「从来没有人能造好用来攻下那座城的弩炮数量啦！那少说也要击百台啊！」 英兆掏了掏耳朵，反问：「谁跟你说我要你造弩炮攻城啦？你当那些洋鬼子都 是笨蛋哟？况且这座城还是我们的祖先盖的，等到洋鬼子来了之後，他们又强 化过了不止一次。举凡是任何一个正常人能想得到的攻城办法，他们早就有办 法预防了啦！所以就算好几个大名，除了咱们的主公之外，都租来老虎攻打了 好几次，也一样没办法把给它打下来。既然老虎的嘴炮都打不下来，那麽弩炮 还有啥屁用？」 三品问：「既然如此，你准备要我继续制造弩炮干嘛？你也知道这明明就没有 用嘛！」 英兆再度发出「吱吱」的笑声，说：「你造都还没要造，就先说没有用啦？那 麽你还是乾脆直接切腹算了，我再跟主公说你是个胆小鬼，连唯一的一个能保 住自己的性命的赌局，都不敢冒险地试一试手气。」 「哼，我才不吃你这一套激将法呢！」三品冷笑了一下，他说：「不过呢，既 然你想要造弩炮的话，那我就帮你造吧！反正到时候一旦失败了，你也逃脱不 了关系，就算我到时候还是要掉脑袋，但能看到你陪着我被砍头，我也会觉得 很开心。好吧，你说，你这弩炮既然不是用来攻城的，那麽是准备用来做什麽 的吧！」 「这弩炮是让他们主动选择放弃守城的啊！」英兆微笑了起来，他的脸孔已经 变成百分之百的无毛狒狒了。他笑着说：「如果时间计算妥当的话，明天中午 就可以开始准备接收这座城池了。」 「这麽神奇？」三品完全不信地问他说：「好吧，你要多大一台？并且又要多 少台？」 「我只要你尽可能的做大一点，但也不用太大，只要再可用的范围即可。今天 会闹出这种难看的场面，说实在的，还不是因为主公太喜欢大东西，而且又没 有耐性的关系？总之，我要你在你能做到的合理范围内，并且还经过实验证明 的情况下呢，做出可用的最大弩炮即可。所以呢，你这次一定要先实验妥当啊 ！」英兆接着又说：「另外数量上嘛，不用太多，我只要一台就可以了。」 「一台？」三品问：「真的只要一台？我没听错吧？」 「对，一台，而且我真的只要一台。」英兆说：「而且你绝对没有听错，一台 。」 「好吧，那麽炮石要几颗？」 「这就不用担心，我已经准备好了。」英兆说：「如果我没算错的话，一颗就 够用了。」 -- http://gps.wolflord.com/ 欢迎大家参观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218.170.5.1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