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一） 艾克托特爵士现年大约七十岁，满脸雪白的胡子跟头发一样，被修剪得很短， 面貌上看起来十分的老态龙锺，而且精神不是很好，但他的背并没有驼，而且 在握手的时候，甘瑞发现艾克托特的手劲还挺强的。 「真是不好意思，我的样子很邋遢，胡子也没有刮，因为这几天忙着强行军， 什麽事情都顾不着了。」艾克托特口中说着十分流利的圣言，接着向甘瑞一一 介绍道：「这几位是跟我同时出兵，但刚刚才赶到的首席折凳骑士：雷欧内特 爵士、布鲁伯特爵士、跟路克安特爵士。各位，这位就是打掉老虎头的少年英 雄，西方王国蔷省的橡堡与青山骑士雍翰─尤塞‧戴维‧甘瑞‧田柏克阁下。」 甘瑞腼腆地跟其他三位年高德邵的骑士一一弯腰行礼，但他们却伸出左手跟甘 瑞握手。 「田柏克大人，」满头灰发，比甘瑞略矮半个头的雷欧内特爵士道：「您千万 不要对我们如此多礼，圣地是讲究俭朴简约的，您大可不必在乎西方王国那一 套繁文褥礼。虽说用左手握手会让人带来不幸，但那终究只是毫无根据的迷信 。」 只剩下後脑杓还有稀疏的麦色发丝的布鲁伯特爵士也笑着说：「虽然我们这里 每个人大概都有资格当你的爷爷，但在圣地王国，骑士的地位是看本事而不是 看年纪的，您也甭跟我们讲什麽客套。而且你打跑了老虎，这在圣地王国可是 破天荒的头一遭，能跟你握的上手，那才是咱们的荣幸呢！」 路克安特爵士是个脸色红润的老人，他用炭染黑了头发，但发根、两鬓、跟眉 毛却是透明般的白色。他也要求跟甘瑞握手致意，笑道：「真可惜，您真是好 俊俏的小夥子，可惜我最後一个孙女嫁人了！若是你早了三年来，我一定让你 当我的孙女婿啊！呵呵呵呵呵呵！」 雷欧内特道：「路克安特啊，你这话可别被劳斯莱特爵士听见，否则他大概一 定非找你拼命不可，还会说他的儿子哪里不好了？」 路克安特说：「哼哼哼，劳斯莱特也不只是亲眼看过老虎然後能逃命回来而已 。但这位小兄弟今天可是打掉了老虎的脑袋。真要比的话，劳斯莱特的儿子又 算个啥了？」 艾克托特笑道：「对啊，而且刚才听马陶修士说：这位田柏克大人，曾在王家 大婚的比武大赛上，一招就击败了劳斯莱特。」 甘瑞连忙说：「没有没有没有，那只是我侥幸获胜而已。」但他也同时在心里 面觉得十分奇怪，为什麽马陶修士会知道这件事呢？那时候他正在中央帝国参 加会议，接下来又一直赶路，他有时间去听在护民城内所发生过的事情吗？ 布鲁伯特惊道：「你打败过劳斯莱特？」接着上下打量了甘瑞一会，说：「真 是不敢相信……但这也是说得过去的，你毕竟是把老虎脑袋打掉的人。」 甘瑞连忙又说：「那其实只不过是侥幸而已，打老虎的事情也只是我运气好而 已。如果真的要说，这一切都应该归功於天主，而我并没有任何功劳。」 「运气好？」艾克托特说：「你能挥剑把力道可以开山劈石，击碎铜墙铁壁的 老虎流星给反击回去，这样的力气纵然是圣经里面所记载的第一号大力士，也 自叹弗如。当然，你的运气的确是很好，因为天主保佑你，让你能够立下如此 大功。虽然胜负与生死都是天主所决定的，但这样的光荣仍然是属於你一个人 的。」 雷欧内特说：「老艾说的一点都没错。田柏克大人，虽然谦虚是一项美德，但 也应该合乎中庸之道才对。」 接着其他三人也轮流用同样的理由对甘瑞讲了一遍，让他只能从头到尾都在回 答「是、是、对、对、没错、没错」。 最後一名扈从走了进来，讲甘瑞从说教地狱中拯救了出来。他向艾克托特单膝 跪下，右拳击胸行礼，报告道：「禀报城主大人，异教徒的屍体跟老虎头部的 碎片已经收集好了，现在准备开始焚烧，请问您要前往视察吗？」他所说的话 也是很流利的圣言，甘瑞心想这应该就是圣地王国的通用语吧？ 艾克托特道：「好的，各位，我们去看看大火能否洁净掉老虎这种怪兽的残骸 吧！要是这些碎片还继续存留下来的话，说不定会再来作祟呢！」接着他又说 ：「各位，虽然东引城的危险已经解除了，但我却不急着返回，因为在老虎头 部的碎片没有烧掉之前，我是不会心安的。等到我们用火来洁净这些污秽的东 西之後，我一定会带大家进城，努力地招待各位。尤其是田柏克大人，您可是 东引城的上宾，而且这也是王上给我的诏书上所特别指明的。」 「诏书？」 「是的，这是教廷传信使马陶修士给我的。」说着，艾克托特转身从桌上拿起 一口曾被海水浸泡过牛皮袋。「而且这也是他在半路上捡到的，虽然那艘船不 幸遇难了，但却正好让马陶修士捡到了这封诏书，不然我若是在无意之间怠慢 了王命，那可就罪过了。」 甘瑞说：「喔，其实我应该马上就跟您说，其实……」 艾克托特说：「我知道，其实您也什麽都不必说，马陶修士都跟我说了。但卡 西欧特爵士，我的儿子，虽然客死异乡，但他是在负责保护王上安危的任务中 过世的，这是光荣的殉职，虽然我很难过，但并不悲伤。不过王上也太过份就 是了，战士身亡，送回骨灰坛就可以了，为什麽要把他泡在蜂蜜里面来保存遗 体呢？卡西欧特只是一名骑士，并不是国王。骑士应当享有骑士般的葬礼，而 不是给予国王般的待遇，我才不会在乎这种方式，难道说这样会让我好过一点 吗？我宁可为他举办一个平平凡凡而又简单的葬礼，这才是符合骑士道的精神 ，而不是一口华丽的棺椁。当然，可惜我也没办法为他举行葬礼。因为那艘船 刚刚开入东引城的港口内之时，我正在永和城养病，然後恰巧遇到了异教徒围 城，而听说所有接近此地的船只全都被老虎口中所吐出来的流星击沉，说不定 卡西欧特也跟着船一起沉没了。不过话说回来，还好运送灵柩的船长并不知道 您才是真正的福星，居然把你跟马陶修士视为不吉祥的客人，并且一同丢弃在 荒岛上，但东引城却因为他的迷信而因祸得福。所以天主所行的道，真的是神 秘而不可测的啊，阿门！」 所有的人包括甘瑞在内，跟着低头说：「感谢全知全能而又无所不在的天主赐 福，阿门。」 （二） 在宽广的沙滩上面，强劲的海风助长了火势，熊熊的火舌迅速吞没了巨大的柴 堆、数以百具的屍首、与老虎头部的碎片。紧接着，老虎头部的绿色碎片冒出 了黄色、绿色、紫色等种种怪异的火光，并且冒出了比黑夜还要黑暗的浓烟， 并产生了彷佛燃烧腐鱼般的恶臭。虽然火堆距离众人甚远，风也没有往这边吹 ，老虎头部碎片在燃烧时产生的黑烟，就已经足够让人在往後退避三舍了。当 这些碎片在燃烧时，上端冒着怪火与浓烟，下端却像起司一样熔化，而这些融 化的绿色浆液流在柴堆上甚至沙滩上的时候，还继续燃烧着，并且也冒出更多 的浓烟与怪火。 「这些碎片显然不是金属，不是木头，而且当然也不是皮革，但它的质地却有 这三者的特性。」马陶修士拉起兜帽摀住鼻子，对站在他身边的甘瑞说：「而 且也不是任何一种我所见过的物质，可惜我没办法研究多久，因为折凳骑士坚 持每一块都要烧掉，尤其是在下午的一场大雨之後，老虎流星这些『石块』居 然都溶化了。」 「溶化了？」甘瑞吃惊地问：「那些不都是石头吗？」 「严格来说，不是软掉了，就是有部分溶化并分解成沙子。」马陶修士说：「 虽然我个人觉得这应该是类似用麦芽糖的物质用来绊和沙子的物体，不然要把 石头雕成圆头的柱形体，而且大小形状居然还都一致，那可不是简单的工作， 根本就是艺术了。所以灌模是很合理的作法，问题是我也没时间研究那是什麽 东西作成的就是了，况且他们连这个也拿去烧掉，真是的。」 接着火堆中发出了一连串爆裂的巨响，并且冒出不少浓密的黑烟，柴堆也散落 开来。艾克托特觉得火势似乎不够把这些东西烧乾净，便命令士兵们丢入更多 的柴薪。有一两个人就这样走近黑烟，才一被薰到，不小心吸了一口黑烟就晕 倒，然後被拖回来急救的时候，全都窒息身亡，什麽办法都没得救。 众人心中对於这些正在被火洁净的秽物感到更加恐惧，於是他们就烧了一整个 晚上，最後再把灰烬全部用土掩埋起来。有些人在掩埋之前，拿着铁槌去把异 教徒的骸骨敲碎，但就是没办法把那一条长十六尺、直径十二寸的老虎嘴巴骨 头给敲碎，甚至还只是凹了一点点。而且当他们在敲的时候，还会听到金属般 的声响。雷欧内特走了过来，阻止士兵们的行动，说：「这听起来像是一管好 钢，留下它，我要带回去给铁匠好好冶炼冶炼，说不定能做出一把好剑呢！」 甘瑞说：「爵士大人，这不是钢，家父生前是铁匠，我看过他敲钢打铁不下数 百次，这种声音绝对不是钢或是铁。况且若是钢铁的话，昨天晚上那样的大火 ，再好的钢铁都要被烧裂而且发红，并且最後会变成焦黑的颜色。但老虎的嘴 巴却只是冒火并且缩小，然後变成这根白白的管子，所以这应该只是老虎的骨 头。」 雷欧内特爵士用手支着下巴，端看了许久，接着说：「没关系，照样带回去， 就算铁匠拿他没办法，摆在会客厅里面也风光，哈哈哈！」 「你也真是够了，」路克安特走了过来，插嘴道：「老虎是你打跑的吗？这应 该让田柏克大人来决定才对，你说拿就拿啊？」 雷欧内特马上点了点头，说：「真是对不起啦，小兄弟，这个光荣的确应该属 於你的。」 甘瑞连忙摇了摇左手，说：「不不不，这东西对我没有用处，如果雷欧内特爵 士大人喜欢的话，就请拿去吧！不用跟我客气的。」 「既然如此，兄弟我就收下啦！」接着雷欧内特转身叫了一群士兵过来，把老 虎嘴巴的骨头抬入他的军营中。 路克安特阻止他说：「且慢，老雷，人家送你这麽重的礼物，你也应该回送个 礼才是。」 雷欧内特笑道：「说的对！说的对！这是应该的！」接着他转头看了看甘瑞， 问道：「小兄弟，你此次来到圣地，有带马来吗？」 「没有，我的马留在西方王国。」甘瑞听到这个问题，不禁想起托给蔷省总督 艾度多照顾的彗星。他说：「所以我没有带马过来。」 「既然如此，我送你一匹马，而且全圣地王国最好的一匹马喔！」雷欧内特笑 道：「而且还附带一个马僮帮你照顾这匹马。」接着他转头喊道：「尤伯斯特 ，把苹果三世牵出来吧！」 一名大约十一二岁的男孩子连忙跑开，不久之後，他牵来了一匹骏马，浑身长 着苹果色的毛发，十分美丽。 雷欧内特很开心的用手接过缰绳，再把递到甘瑞的手中，拍了拍马的颈部，抚 摸着说：「虽然牠只是一头母马，却是全圣地跑的最快的一头母马喔！可惜就 是因为跑太快了，所以没有一头公马能够追上牠，哈哈哈，不然一定能配种出 更好的小马。来，苹果三世，以後他就是你的新主人了。」 甘瑞一眼就看得出来，这头母马很温驯，而且温驯到就算以马的标准来说，大 概是属於天生的呆子，很难相信牠会是一匹快马，不过他也不敢说什麽，况且 他的确需要一匹马。 接着雷欧内特把那名马僮抓了过来，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推向甘瑞，说：「 尤伯斯特，以後他也是你的主人了，知道了吗？还不赶快跟人家打声招呼？」 尤伯斯特马上喊道：「师父你好！」 甘瑞愣了一下，问道：「什麽？」 「按照我们圣地的习俗，骑士的扈从，都是从马僮开始做起。」站在一旁的路 克安特说：「这位尤伯斯特，是雷欧内特最小的孙子。」 甘瑞连忙说：「这怎麽敢当！？我哪有收徒弟的资格呢？」 「你既然曾经击败过圣地王国第一骑士劳斯莱特爵士，还打碎了老虎的头部， 当然有这个资格啦！」雷欧内特说：「虽然他是我最小的孙子，没有资格继承 我的骑士资格，但我相信只要让他跟着你，他就有一天能靠自己的本事当上骑 士的。还是说，你觉得他没有这个资质呢？」 甘瑞不知道该如何作答的时候，马陶修士走了过来，对他们说：「对不起，各 位，我有事情得先跟橡堡骑士阁下在私底下商量一下。」他把甘瑞带到一旁， 小声地对他说：「你还是收个徒弟吧！你现在人在圣地，最好跟这里的骑士家 族都打好关系比较妥当，况且雷欧尼特是劳斯莱特的表兄，同时也是负责代替 艾克托特驻守东引城的首席折凳骑士伯尔斯特爵士的弟弟，他们家在圣地是名 门望族，连艾托尔王都得看他们的面子。要是你跟他们打好关系的话，劳斯莱 特回来之後，你就不用担心他来找你的麻烦了。」 「话不是这样说，」甘瑞道：「问题是我怎麽教人家？我从来没有当过别人的 师傅啊！」 「啊，哪个老师的第一个学生不是被当作实验品的？比如说我老哥就是我老爸 的实验品，但结果还算蛮成功的……嗯，我知道，对你来说，哪可不是什麽好 比喻。不过话说回来呢，你将来还是得收徒弟，况且你现在的确需要一匹马， 自然也就需要有人来帮你照顾这匹马。」 甘瑞思考了一下，接着转回去跟雷欧内特说：「谢谢您的慷慨，我实在感激不 尽，可是呢，我现在身上没有多少钱，而且我又是西方王国的骑士，在这里连 个马厩也没有……」 路克安特插嘴说：「不用担心！我在东引城的房子就给你用吧！」甘瑞连忙向 他道谢，但路克安特对他说：「尤伯斯特，还不赶快帮你师父上马？让苹果三 世背着他跑两圈，让他们熟悉一下吧！」 等到甘瑞跟尤伯斯特离开之後，雷欧内特对路克安特说：「那是你情妇的房子 ，不是吗？」 「我早就跟她吹了，但她赖在那里不走，你叫我怎麽办？」路克安特说：「本 来我没有理由赶她走的，现在我可有理由了。」 （三） 因为圣地极为湿热，所以行军时间通常会走入丛林中，用树阴避开烈阳。午後 开始飘着绵绵细雨，不仅消暑，而且温温的雨滴撒在身上也十分舒服。只不过 这种小雨却是任何一种铁器的最大劲敌，所以扈从们忙着把武器或盔甲放入特 制的防水油布包里面，士兵们也把套子罩在长矛的矛头上面。等到雨停了之後 ，他们再全部拿出来，仔细地擦乾，并且上油防锈。到了傍晚时分，军队开拔 出了丛林，走入一片焦黑的田野之中，便看见了满地浮肿的死屍与草屋的灰烬 ，大部分的人似乎已经司空见惯，连浓烈的屍臭味都不当作一回事，这让甘瑞 也不太好意思拿出手帕来盖住口鼻。而在他们的前方，出现了座落在山峦之上 ，建有七重城墙的东引城。 当东引城头的士兵们看到援军出现的时候，纷纷举起长矛振臂高声欢呼，但他 们手上所持的长矛形式，却让甘瑞觉得十分眼熟…… 「咦？那不是甘瑞吗？」一道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甘瑞把头抬了起来，望向 声源所在。 「真的是甘瑞耶！甘瑞啊！甘瑞啊！」 甘瑞也高兴的举起左手，欢呼道：「甘斯师父！」 -- http://gps.wolflord.com/ 欢迎大家参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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