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一） 入夜之後，丛林内除了虫鸣之外，再无任何声息，於是马陶修士这时才重新站 了起来，要甘瑞跟着他一起拎起包袱，借用淡淡的星光跟海洋的反光，顺着海 岸线前进。马陶修士解释这样做的目的是避免在丛林内遇到毒蛇，并且海滩附 近通常会有人家，因为海风是圣地中唯一能带来凉爽舒适感的事务，要不然就 是得住在很高很高的山上。此外，他们眼前的目标与方向也很明确，因为远方 仍有一片火红的景象，看样子异教徒仍在不眠不休地围攻着东引城。 「实际上东引城和兵士城都经常这样被围攻，但异教徒围攻的时日都不长就是 了。」马陶修士说：「当然，异教徒只有在东引城这里使用老虎，而且有越来 越多的人都怀疑老虎并不是一种动物，但那是什麽东西，他们也说不上来。」 「会不会是伍法志卖给异教徒的东西？」甘瑞想起了智慧之果这个东西。 「这也不是不可能，只不过伍法志并没有出现在圣地的纪录。」马陶修士道： 「再说，伍法志也并不是唯一的魔法师，你也知道还有另外两位有名的魔法师 是谁吧？」 「驯兽术师惠泰杰、傀儡术师聂库萨玛。」甘瑞回答：「这两个魔法师跟伍法 志有什麽不一样？伍法志虽然被叫作炼金术师，但他并没有什麽法术跟炼金术 有关啊？如果他真的会炼金的话，他为什麽还需要人家给他黄金？」 「这个嘛，他的炼金术理论并不是在如何将破铜烂铁变成黄金，而是把破铜烂 铁提炼──或者应该说是『改造』成与黄金等值的器具。」马陶修士说：「当 然，就魔法学的理论来说，这可不是很正统的概念，但这却是让他的等级能变 成三大魔法师的主要理由……你的表情很奇怪哟？怎麽了？」 「你刚刚提到『魔法学的理论』，你不是修士吗？为什麽会学习这种理论呢？」 马陶修士笑道：「很简单，因为我是一名修士，对抗恶魔是我的工作，我当然 得先了解恶魔的本质，不是吗？因此修士学习魔法学，这点并不奇怪吧？就像 一个医生如果不了解病症的起源，然後胡乱地给病人放血跟灌肠，这个病人的 病要是能治好，他所应该感谢的不是医生，而是天主了。当然啦，现在有太多 根本忘记这点的医生，也有更多不晓得什麽叫做邪恶的修士，所以这反而让伍 法志这种魔法师变成了许多人心目中的英雄──甚至新的神只。」 甘瑞问：「伍法志成为了新的神只？」 「是的，同样包括惠泰杰跟聂库萨玛。」马陶修士说：「至少一直有很多学者 放弃了对神学的研究，而转去研究如何召唤出这三位魔法师的出现。当然，有 不少人是真的成功了，但也有更多人只是单纯地被自称是三位魔术师的徒子徒 孙所骗。但崇拜者迷信到丝毫不畏惧火刑架与宗教审判的程度，甚至自比为殉 教者，并宣称『新三位一体论』：自然的赛因斯可分三大部分：美坎尼克斯、 伊莱克绰戴纳米克斯、跟色墨戴纳米克斯。」 「自然的赛因斯？」甘瑞问：「难道还有不自然的赛因斯？」 「喔，你说的一点也没错，赛因斯可不像是天主那样只有一个，至少研究魔法 学的人还会把赛因斯给分门别类──这就是为什麽教会会认为这些人都是走入 魔道的主要原因之一，因为他们妄自给天主取名就已经是亵渎的行为了，更严 重的还居然认为天主不止一个。」马陶修士说：「除了『自然的赛因斯』，还 有『应用的赛因斯』、『社会的赛因斯』、『计算的赛因斯』、『生命的赛因 斯』、『土地的赛因斯』、『运动的赛因斯』、『软的赛因斯』、『硬的赛因 斯』、『环境的赛因斯』……等族繁不及备载的赛因斯。当然，也有些人认为 赛因斯其实只有一个，只不过有分成了很多种面相而已。但无论怎麽说，从神 学的角度来看，这种想法就是标准的多神论，会危及天主的信仰基础。」 「听起来根本就是一整个胡说八道嘛！为什麽会有人相信这一套迷信呢？」 「因为这种东西真的很有趣，尤其是很多崇拜者都认为赛因斯是可以掌握的， 而掌握了赛因斯，就能够拥有天主的能力。所以崇拜者的口号通常是：『万能 的赛因斯请赐予我神奇的力量！』或者是：『赛因斯又赢啦！』我想，後面这 一个口号，你应该是从别的地方听过了吧？」 虽然圣地的气候就算到了夜间，依然十分湿热，但也许是海风的关系，甘瑞觉 得全身有点发冷的感觉。尤其是『赛因斯又赢啦！』这句话更让他回想起前任 蔷省公爵与前任兰省公爵，他们两个人所制造的魔法阵如何呼唤出赛因斯大魔 王，然後使得剑兰塞在一夕之间被摧毁殆尽的後果。 马陶修士接着继续说道：「就算是没有这种野心好了，有很多人研究这些东西 ，纯粹只是为了好奇，或者是想要如何去消灭三大魔法师，而这也是一种让人 沉沦的旁门左道喔！就像你不是想要了解如何对付并且消灭伍法志一样吗？难 道你以为你真的能知道该怎麽办？教会早就有一个专门研究如何对付这三大魔 法师的机构，他们研究了上千年都不晓得三大魔法师的本质了，你觉得你会了 解的比他们透彻吗？恐怕你光是向他们学习都学不完呢！因此在这种情况下呢 ，除非你会变成三大魔法师的学生，否则你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去对付三大魔 法师。我所说的并不是开玩笑，因为提拔你成为骑士的薇多莉郡主，她就是这 样做的其中一人。」 「什麽？」 「她曾经周游各国，最後从傀儡术师聂库萨玛学习傀儡术。当然，在她能亲自 接触到聂库萨玛之前，她曾经在东方皇国接触过魔法的研究者，学过所谓的『 新三位一体论』。」 「美坎尼克斯、伊莱克绰戴纳米克斯、跟色墨戴纳米克斯？」 「你的记性不错嘛！这麽绕口的东西，你居然听了一次就记得了。」马陶修士 说：「那麽这三个名词，也并不是完全的无意义，你觉得像是在讲什麽东西呢 ？」 「我想想……听起来跟圣言有点像……是吗？」 「非常好，请继续。」 「嗯……美坎尼克斯……钟表匠？」 「很好，其他的呢？」 「伊莱克绰戴纳米克斯……琥珀的能量？色墨戴纳米克斯……火焰的能量？」 「没错！就是『钟表机关』、『琥珀力』、与『火力』。所以呢，很多魔法研 究者都会想办法去收集钟表跟琥珀，并且还会想办法让家里面的火长久不灭。 当然，有些人甚至更进一步的认为琥珀的力量代表一切，而且琥珀的力量也没 有水晶或钻石来的精纯，尤其是钻石，无论召唤哪个魔法师都很有效，尤其是 聂库萨玛。」马陶修士说：「嗯，我想，你也许会问我是怎麽会知道这些事情 的？很简单，凡走过必留下痕迹，薇多莉郡主生前毕竟是个大人物，我只要动 用我的特权去调查一下，自然就晓得了。」 甘瑞并没有说什麽，他非常怀疑马陶修士所讲的话。很简单，太深入了，几乎 快要超过一个修士所应该知道的范围。更重要的是：他是马高的弟弟，而马高 曾经请伍法志帮忙，这两兄弟并不会把所有的实话全都说出来。实际上甘瑞也 发现马陶修士讲的越多，就越是偏离主题，实际上对於他真的想要知道的事情 ，根本一点帮助也没有。要是自己再问下去的话，一定会被他引诱到错误的方 向去。 於是甘瑞转移话题，问道：「这些都很有趣，我改天再问好了。不过呢，现在 最大的问题是这个：我们要这样走一个晚上吗？」 马陶修士回答道：「之前不是说了吗？通常海边都会有人居住，我们可以找个 地方借宿一晚，不然你觉得在这个会有异教徒随时出没的地方，是很安全的紮 营地点吗？」 过了不久，他们看见了前方隐隐约约的出现了一团火光，看起来彷佛是营火一 般。 「看样子我们终於能够看到人了，」马陶修士说：「但希望会是圣地王国的人 ……」讲到这里的时候，马陶修士忽然停下脚步。 甘瑞也跟着停下脚步，并且照着马陶修士的动作，仔细地听着被海风所掩盖的 声音。 唏唏嗦嗦的细微声响，老虎的脚步声。 （二） 由於海滩上几乎没有任何地方可用来掩蔽自己，马陶修士跟甘瑞两人不得不选 择走入可能随时碰到毒蛇的丛林内。但在刚刚走入丛林的时候，马陶修士告诫 甘瑞千万不可随便触摸树干与走近树根，还有尽量避开灌木与杂草，因为这两 处经常是毒蛇栖息之处。除此之外，手上还要随时准备好武器。接着，两人慢 慢地，并且悄悄地穿越丛林，走近那团沙滩上的那团营火的所在之处。 很快地，他们发现了许多身穿奇装异服的人围着营火，不是盘腿坐在地上，就 是蹲着，还有人在手舞足蹈。他们全都是黑色的头发，但全都是粗粗的直发， 跟甘瑞这种西方王国常见的黑色卷发明显不同。这些人的头顶全都剃得光光的 ，有点像是修士的发行，只不过修士只剃头顶中央而已，而这些人则是从头顶 剃到额头。然後他们还留一条辫子，然後从脑後往前垂放在被剃掉的前半边。 这种发型说奇怪也够奇怪，而且说难看也挺难看的。 另外他们的五官虽然看起来特别平坦，尤其是眼睛十分细小，嘴巴也比较大了 一点，鼻子略为扁平了些，但还不至於是传说中的「三条缝跟两个洞」。接着 有人在准备跟站哨的人换岗之前，先戴上面具，在戴上头盔，然後面孔就变成 了「三条缝跟两个洞」了。当然，过去应该没多少人能够想甘瑞跟马陶修士两 人这般接近异教徒的身边，至少写纪录的修士更不可能站在那麽近的地方去观 察异教徒的长相。 异教徒的盔甲形式也很特殊，但看得出来金属用得很少，主要的材料是木板， 而且保护的区域也主要是胸部。当然，这也很难做准，因为这些人应该只是低 阶的士兵，因为他们拿的都是长矛，身上的甲胄当然也应该是最普遍的形式。 就像在西方王国一样，最常见的甲胄是链甲或衬甲。但甘瑞主要担心的并不是 对方的装备，而是对方的人数。在这堆营火附近约有六、七个人，如果他跟马 陶修士两人联手采取突击的话，要解决掉这些人并不算困难，问题是对方就只 有这些人吗？搞不好这只是负责警戒的一个小支队而已，如果他们遭到攻击的 话，就很有可能会引来更多的异教徒。 既然如此，要不要绕过他们？还是待在原地不动，等到他们离开了再说？甘瑞 心里面正在这样想的时候，马陶修士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说：「我先睡 啦，一个小时之後再叫我。」 甘瑞转头问：「什麽？」 「我先睡，你看着。」马陶修士双眼闭上，说：「首先，我们最需要的是睡个 觉；其次呢，太阳出来了才好行动；再来呢，看他们这样子的情况，在破晓的 时候，他们一定最困。总之，我们各自轮流睡觉一个小时，然後差不多就该天 亮。」接着，他就已经进入了梦乡。 甘瑞实在不得不佩服马陶修士这种到哪里都可以睡得着的本事。 （三） 四个小时後，东方的天边开始出现了鱼肚白，火堆早已熄灭，所有的异教徒早 就睡死在地上。而站着守夜的那一人虽然戴着面具，让人看不到他的表情，可 是他把长矛当作身体的支持物，整个人几乎扒在深深插入沙滩中的矛杆上面。 不消说，这个人也早就睡着了。 甘瑞摇醒马陶修士，他看了一下，说：「很好，天刚亮，现在发动攻击，无论 在战法上还是在骑士道上面，都是最好的时机。来吧，我负责砍人，你负责杀 人，现在准备一起把他们叫起床吧！准备：一、二……干嘛啦？」 甘瑞拉了拉马陶修士的袖子，阻止他说：「这些人很可能只是一小支队而已， 附近可能还有更多敌军呢！」 「那就迅速砍了就跑，天亮了以後，这座丛林就跟我老家一样啦！」 「我不信，是你这个只来过圣地一次的修士会比较清楚呢？还是那些从小在丛 林里面长大的异教徒会比较清楚呢？」 「哎呀，相信我啦！总之，现在是发扬骑士道精神的时候，而且我饿了，他们 这些人总应该戴着一些食物可以让我们当早餐吃……」 忽然，他们听到了一声号角响起，接着是万马奔腾，众人高喊的声响，并且由 远而近，越来越大。两人仔细一听，来人高喊的是圣言。 「Odye omne dyvyte sy HLAPHORD plaket ephekty eryty!」 甘瑞愣了一下，心想：「为天主奋战，一定会发财？我没听错吧？」 马陶修士则叹了一口气，说：「搞什麽啊？你们这些热血笨蛋！是打算把圣地 上面所有的异教徒都叫起床是不是？」 甘瑞再度愣了一下，刚刚究竟是哪个热血笨蛋说要把异教徒全部叫起来的啊？ 他真的很想讲出这样的话。 -- http://gps.wolflord.com/ 欢迎大家参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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