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一） 如果将护民城定为西方王国的中心，以北的春季气候凉爽乾燥，草木渐绿；以南的 春季气候温暖潮湿，遍地青翠。当然，除了极为北方的兰省仍然阴暗冰冷、和位置 最为南边的葵省终年四季如春之外，四季分明而气候最为适中宜人的，就只有菊、 蒲两省了。但菊省的景观跟甘瑞出生的蒲省完全不同，当他所率领的车队才刚刚进 入菊省境内，便发现举目所及，都是一片平坦的原野，整个东南方几乎看不到任何 一座山，甚至连最远端的地平线之外，连山峦的青色阴影也没有出现。而沿着王家 高速公路两侧都开满了白瓣黄蕊的菊花，像极了一片菊白色的大海。除此之外，气 味清香扑鼻，随着徐徐春风迎面吹来，令人觉得心清目明，精神愉快。 坐在他左手边的海妮茛开心的大喊道：「好漂亮哦！真想是软软的地毯一样，好想 要躺上去睡觉呢！」坐在甘瑞右手边的海莉茛则默默地眺望着眼前这一片菊海，心 里面虽然觉得很震撼与讶异，但外表上却没有任何表示。 两姐妹认为兰省少说也要等到五月中旬，对外交通才会畅通。而甘瑞此去圣地，少 说也要半年才会回来，不如就送他一程，直到远洋城上船为止。况且她们向来听说 南方风土与北方完全不同，也想看看究竟有什麽不一样？果然才刚刚进入菊省的省 境，便发现这里跟兰省、蔷省、和王畿都大不一样。 甘瑞则是心想：「难道这里都没有人在种田吗？」对他来说，很难想像这麽大片肥 沃的土地之上，居然没有看到一个农夫在耕田。 过了不久，甘瑞看到前方的道路上出现了一名穿着草鞋的灰袍修士，正拄着柺杖， 独自漫行。甘瑞便令车队慢行，向那名修士高喊道：「神父，请问你要不要顺路搭 个便车？」 那名修士停下脚步，转身过来，拉下兜帽，马上让甘瑞与两姐妹都吓了一跳。 海妮茛高喊道：「咦？你不就是……」 「郡主殿下所言甚是，敝人就是民有骑士团的持剑兄弟会的隐居修士马陶弟兄。」 那名年轻的修士笑着说：「果然我与三位真是相逢就是有缘啊！」 甘瑞的心里面却是这样想的：「有缘吗？根本是孽缘吧？」 自从卡西欧特爵士暴毙之後，甘瑞根本不想再跟马高有任何的瓜葛，他觉得马高实 在是太过分了，连带着也觉得他的弟弟马陶修士不怎麽顺眼。但甘瑞想了一下，马 高的那些所作所为跟马陶修士根本完全无关，况且对方还是一名苦行僧，应该给他 一定的尊敬才对。於是甘瑞就继续请马陶修士上车，问他要去哪里？ 马陶修士说：「喔，我正奉主教之命，再度前往圣地。」 「奉主教之命？」甘瑞命人重新加快车速，然後问道：「哪位主教之命？」 马陶修士回答：「当然是民有骑士团的主教长，中央帝国七总主教之一的房山港总 主教。」 「七总主教？」甘瑞愣了一下，问道：「总主教不是一国一个吗？」 「这个你就不明白了，中央帝国并不是『一个国家』啊。」 （二） 马陶修士解释道，中央帝国，严格说起来就是新帝国皇帝的直属领，然後去掉教廷 领地的部份。在这个领地之上，大约可分成十三个选帝侯邦国。其中七个选帝侯邦 国是七名总主教的领地，这七人永远不可能会真的当上皇帝，但他们有权投票。其 它六个选帝侯邦国实际上是六个独立王国，分别是北、南、东、西、山、与海邦国 ，这六个独立王国的『君王』分别代表了上古代六大王室的领袖。 当然，名义上来说，西方王国跟东方皇国这两位「副皇」也是新（中央）帝国的选 帝侯，不过实际上他们仅是挂名，并不会真的来投票，所以现场只有这两国的特使 前来观看过程。 六君王七主教就按照旧帝国的体制，每逢现任皇帝做满一任十二年或每任皇帝过世 後，就举行帝国元老院大会，邀请所有重要的诸侯，展开第一轮选举。第一轮选举 会有两种情形：一个是现任皇帝是否可以连任；一个是现任皇帝过世或宣布退休， 就要改选出下任皇帝。 且说元老院里面的席位数目虽然理论上，包括六君王七主教在内，总数永远是一百 五十三席的诸侯，实际上并没有真的有一百五十三人。因为长年贵族联姻，领地合 并的情况下，很多具有元老身份的诸侯都有一个以上的席位，所以这些人自然能投 一次以上的票。不过所谓的投票其实只是抽签，所以就算当事人非常支持哪一个人 当皇帝也没用，因为装有签条的箱子是放在教宗手上的。抽出来的签条在大声公开 喊出来之後，就得放回签筒内，请下一个人来抽签。以上就是选举的程序。 回归正体，如果是第一种情形，现任皇帝想要连任的话，元老院就直接全体轮流抽 签，如果「赞成」多於「反对」，则表示天主愿意让现任皇帝连任，这场大会就宣 布解散。倘若是「反对」多於「赞成」，那就跟接下来的第二轮选举就跟下面所说 的程序一样，只不过「前任皇帝」就没有参选「下任皇帝」的资格了。若想要有下 一次的机会的话，就请等待十二年後。 如果是第二种情形，则先由六君王七主教先用抽签的方式选出三人。而在这种情况 下，会出现三种情形： 一、倘若抽签选出的是两名总主教跟一名君王，则该君王直接当选为皇帝。 二、如果抽签选出的这三人之中，三个都是总主教，那麽就请七主教再行抽签，从 六君王中再选出三人。 三、要是抽签选出的三人中，有两人或三人是君王。 若是第二与第三种情形出现，那麽就举行第二轮选举。第二轮选举中，由全元老院 一百五十三席经由抽签选出五十一席──这里都是用「席次」来代表「人数」，因 为有些人所代表的不止一席。这五十一席元老组成委员会，再对第一轮选举出来的 两名或三名候选人进行抽签，而抽签的结果再向全体大会一百五十三席元老宣布， 再请大会全体元老举行第三轮选举。第三轮选举则抽签选择「赞成」或「反对」这 两个选项。倘若抽签结果是「赞成」多於「反对」，则第二轮选举当选人可成为皇 帝。但若是抽签结果相反，那就重新回到第二轮选举。 要是第三轮选举连续七次否决第二轮选举的结果，那就得请教廷来进行审理，也就 是要召开「圣裁法庭」，而这个法庭不光靠传说城（第七）教会一个来审理，而是 必须邀请七大教会的七名教宗一起来开会。不过还好从新（中央）帝国建立以来， 直到本年为止，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 甘瑞惊问：「什麽叫做『直到本年为止』？」 （三） 马陶修士笑着说：「当然这次就发生啦，我年初的时候之所以离开，就是奉命到元 老院去负责维持秩序的工作，结果谁知道会碰到这档子事？不然我也不会没事就得 走去圣地吧？当然负责去圣地给三位教宗送邀请函啦！」 海妮茛问：「既然如此，你的责任如此重大，还一路上用走的？」 「隐修士除了身上的袍子跟手上的杖，除此之外，是不能有私人财物的。」马陶修 士指着自己脚上的草鞋说：「这还是路上碰到一位好心的大婶送的，不然我这双脚 就更不舒服了。」 「重点不是这个吧？」海莉茛说：「那没人当皇帝这件事怎麽办？」 「没有皇帝的话，除了落选的、还有连任不成功的那两位，当然是大家都很开心啦 ！」马陶修士说：「喔，不，最不开心的大概还得加上传说城的教宗，因为皇帝原 本是他的老哥，这下子连任不成功，新皇帝又没有选出来，在这段空位期间，中央 帝国境内的七位总主教轮流代理皇帝执政一年。虽然这个皇帝的实权，可能远远比 不上西方王国的国王或东方皇国的副皇，但七位总主教里面，由五位总主教跟教宗 的关系很不……嗯，敝人并没有立场这样说，但应该委婉一点的说，就是不怎麽亲 密往来啦。所以呢，房山港总主教──当然也就是跟教宗不怎麽亲密往来的其中一 位──自然是非常开心地代理皇帝职权，顺便利用这个机会耍耍皇帝的派头。所以 就派敝人这种隐修士当信使，反正我们完全靠双脚跟搭便车行走，走多久都没关系 ，最好是来回走个二十一年，他还能轮流当三次皇帝咧！况且他已经把送信的人派 出去了，谁也不能说话，对吧？当然传说城里面的教宗除了跳脚之外，他也没法子 怎麽样，除非他打算跟他老哥一块动刀动枪，联合起来把皇帝宝座抢过来……但要 是这样搞的话，民治民有民享等三民骑士团就得跟东邦国与教廷领开战了，但这可 是房山港总主教巴不得发生的事情。」 甘瑞道：「等一下！总主教跟你一样，不都是出家的神职人员吗？出家人不都是希 望建立并维持和平的吗？那麽他是怎麽当上总主教的啊？」 马陶修士微笑了一下，反问道：「请问我为什麽要出家呢？」 甘瑞愣住了。 马陶修士又问道：「你也应该知道律法中规定的继承权的独子继承原则吧？」 甘瑞立即恍然大悟，然後问道：「原来如此，那麽房山港总主教的兄长是谁？」 「北海两邦国共同君王古廉‧裴德磊，也是这次皇帝改选的落选人。」马陶修士笑 了笑，说：「他们两兄弟都怀疑这次选举的时候，负责拿签筒的教宗跟他老哥那位 连任不成功的前任皇帝，也同时是东、西、与山邦国共同君王吕宝铎，一定从头到 尾都在作弊，不然哪有可能会发生这种怪事？」 甘瑞点了点头，说：「没错，这种事情实在太不可能发生了。」马陶修士听到甘瑞 这麽说，马上就叹了一口气。甘瑞问：「怎麽了？我有说错吗？」 「我问你，一个会要负责送信的人用走路的去送信，而且还是那麽重要的公文，难 道这种人就会跟你一样诚恳老实的吗？况且别忘了，我的顶头上司房山港总主教明 明是个出家人，却还想要发动大战咧！所以你会以为他就没有跟他老哥一样在选举 的时候去作弊？」 甘瑞愣了一下，他的确没有想过会有这个可能性。 海莉茛这时候忽然打岔道：「真奇怪，为什麽走了那麽久，就是没有看到农夫在耕 田呢？」 马陶修士笑道：「喔，这些都是白药菊，菊省的特产之一。」接下来他哗啦哗啦的 便把话题扯到菊省的风土民情上面。 但甘瑞却没有再开口讲什麽话，因为他想起来蔷省东邻就是中央帝国的北邦国、房 山港总主教自治领、与西邦国的疆域。倘若中央帝国真的因此爆发内战的话，蔷省 多多少少一定会受到牵连。就算战火不会延烧到蔷省，到时候若有大批的难民从中 央帝国涌来的话，会给蔷省多少麻烦呢？而且一旦蔷省有了麻烦，橡堡庄园更是无 法置身事外，而且偏偏新来的总督并不怎麽受蔷省诸侯们的拥戴，而他自己又即将 远离橡堡庄园长达半年以上的时间…… 「马陶神父，」甘瑞思索了许久，决定开口道：「这样吧，等我把卡西欧特爵士的 灵柩送到圣地的东引城，交给他的父亲艾克托特爵士的手上之後，我就没有其他的 任务了，然後我再护送你一程，顺便再护送你回到房山港如何？当然，最好是能将 三位教宗一起送到房山港，不过我想他们应该都能够自己带着一团人前去开庭吧？」 「是吗？敝人十分感激您的慷慨，」马陶修士说：「不过话说回来，这样子来回一 趟，你恐怕不是半年之内就能回家，而是得要走一整年哦。」 「神父，我并不只是为了慷慨，我是为了我自己而帮助你的。」甘瑞回答：「因为 我并不希望看见中央帝国爆发战乱，如此一来，一定会严重地影响到我所负责经营 的庄园。」 「是吗？无论如何，敝人当然十分感激你的帮忙，而且我相信天主一定会帮助你的 ，并且让这次的航行平安顺利，一路顺风。」马陶修士说完了感谢辞与祝福之後， 忽然皱了皱眉头，问道：「不好意思，我从上车以来，就一直想要请教一个问题： 为什麽这里有那麽浓的甜味啊？而且後车厢里面那口用丝绸包得密密麻麻的大箱子 是什麽？就是卡西欧特爵士的灵柩吗？为什麽会有这麽浓的甜味从那里面散发出来 ？」 「是的。」甘瑞回答：「圣地之王艾托尔下令以国王的标准，去保存他义兄卡西欧 特爵士的遗体，以便运回圣地安葬。所以护民城的圣马陶修道院附设医院的修士们 就奉命按照古法，用蜂蜜来保存卡西欧特爵士的遗体。」 「护民城的圣马陶修道院附设医院？」马陶修士说：「敝人并不是怀疑他们的能力 ，只不过他们做这件事的经验可能不够多吧？虽然敝人知道他们曾用这个方式来保 存其他国王的遗体过，而且据说保存的效果还很好，虽然在罕见的盛暑中过了三个 礼拜，都能让大体保持栩栩如生的模样……不过那可是三百年前的事情了。」 甘瑞说：「但当年的方法，医院内应该都有记载吧？毕竟这是王家医院啊。」 「话是没错，但毕竟过了三百年，先且不说记载上是否详实，重要的是：并不是所 有的技艺，都能够只靠文字笔墨来传承的。此外，这口棺材放了多久？两个月？」 马陶修士说：「好吧，我只希望开棺让人瞻仰遗容的时候，不会让人觉得乾脆只剩 下一副白骨架子还比较好看些。」 海妮茛插嘴道：「你这样讲得很恶心欸！白骨架子，怪恐怖的。」 「郡主殿下，这个世界上比骨头更恶心的东西，那可是族繁不及备载的。」 （四） 显然，马陶修士的祝福并没有发生什麽效力。当甘瑞跟两姐妹告别，并将运送灵柩 的车队送上船，才刚刚出港没多久，就碰到了大风、大浪、和大雨。 船长走下船舱，望着正跪在甲板上，双手抱着马桶呕吐的甘瑞，笑着说：「第一次 航海哈？这是正常的啦！除非你体质特别，不然就这样晃个两三天，你就没事了。」 脸色惨白的甘瑞抬起头来，说：「其实我已经好多了，只是对晚餐没胃口了而已。」 「那你还是得多少吃一点，不然可能回把内脏都吐出来喔！」船长说：「对啦，顺 便说一下目前的情况：因为碰到了逆风跟逆浪，我们只得用划桨与Ｚ字形的航行方 式前进。但按照我的经验啦，除非你是那位传说中的带赛王──当然，如果你真的 是，我们除了把你丢下海，否则不会有其他的办法……哇哈哈哈哈！吓到了吧？我 开玩笑的，就算你是带赛王好了，我们顶多请你在下一个港口换船而已，因为你终 究是个客人，而很有可能只是你跟这艘船的命盘有点不合罢了。」 甘瑞说：「好吧，如果我是的话，灵柩怎麽办？」 「因为有王命在身，我们会直接送到东引城。但没说客人老爷您一定得留在旁边就 是了，因为啊，这种事情呢，活人可以等，死人可不能等，对吧？」 「你说得没错。」甘瑞点点头。 航行了超过一个礼拜，甘瑞就在下个港口下船。当船再度出发的时候，天就立刻放 晴了。 「你真的是运气不好呢！」马陶修士笑着说：「不过你别担心，你还有我陪着。」 -- http://gps.wolflord.com/ 欢迎大家参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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