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一） 「很遗憾，在下必须在此宣布：虽然经过敝院附设医院全体同仁努力的抢救， 仍然无法让慈悲的天主为此特别赋予更多的怜悯，所以医学终究无法造就奇蹟 ，只能说卡西欧特爵士在进入敝院之前，冥冥中所安排的寿命就已经越过了期 限了。」 在王宫的觐见厅内，圣马陶修道院长向西方国王柯尔勒与圣地之王艾托尔提出 报告，最後说道：「请圣地王国的国王陛下节哀顺变，这只不过是卡西欧特爵 士走向生命的另外一个起点而已，而今他应该已经在天使的怀抱之中，进入了 天主的国度里获得了永生。」 柯尔勒叹了口气，对艾托尔说：「王婿，寡人知道卡西欧特爵士是跟着您最久 的骑士……」 「何止最久？卡西欧特爵士并不是我的骑士，是我的恩人与义父艾克托特爵士 之子与我的义兄。」艾托尔强忍住泪水，问道：「请问院长，卡西欧特爵士的 死因是什麽？」 修道院长回答道：「卡西欧特爵士的死因是中风，虽然他倒地的时候撞破了脑 袋而流出了大量的鲜血，但那个量还不足以令人丧命。所以他走得很快，并没 有任何痛苦。」 艾托尔又问：「卡西欧特爵士平日身强体健，而且也不过才四十六岁，怎麽会 中风呢？」 修道院长说：「陛下，依照在下多年来经营医院的经验，二三十岁的人中风也 见过，而中风的原因是很神秘的，在下并不是医生，而敝院中精通医学的修士 们也无法了解原因。况且大多数人平均寿命都在五十岁上下，所以卡西欧特爵 士并不算是英年早逝，只是时间到了而已。」 艾托尔说：「谢谢院长，我没有其他的问题了。然而现在我只有一个要求：请 您务必用最好的方式来保存卡西欧特爵士的遗体，因为我将把他带回圣地安葬。」 「是的，陛下，我们会比照侯爵的规格办理……」 「国王！」艾托尔一拳用力地敲在座椅的把手上，面有愠色的说：「遵照国王 的规格版哩！」 修道院长不安地看了柯尔勒一眼，接下来点头道：「是的。」 柯尔勒道：「那就麻烦您了，院长，请下去休息吧！」接着他对艾托尔说：「 寡人对於卡西欧特爵士的事情也感到十分难过与遗憾，希望王婿能了解这一点。」 「是的，岳父大人。」艾托尔说：「但我觉得卡西欧特爵士的死因并不单纯， 所以可否请我先行传唤德苟涅特爵士？他是将卡西欧特爵士送往医院的人，也 应该看到了现场的情况。」在柯尔勒点头之後，艾托尔道：「传令官，请传唤 德苟涅特爵士。」 （二） 德苟涅特怀中抱着曼陀林琴的进入觐见厅之後，依序向柯尔勒与艾托尔行礼。 艾托尔问道：「德苟涅特爵士，是您将卡西欧特爵士送往医院的吗？那麽有没 有看见为什麽卡西欧特爵士会变成那样子的经过？我记得他昨天本来准备去找 橡堡骑士决斗，但我劝告他去取消决斗并且道歉，为什麽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难道橡堡骑士不肯取消决斗吗？」 德苟涅特回答：「启禀王上，中午过後，我前往圣德乃修座堂广场上，便发现 那里已经围满了人潮。当我走过去想去了解究竟发生何事的时候，便听到整个 人群中不断地举手高喊：『对！对！对！』或是『没错！没错！没错！』之类 简单词藻，但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为什麽会高喊这些话，又为什麽要做这些动 作？而且要是我要跟着挤进去的话，也不知不觉的跟他们一起举手高喊了起来 。本来想是这样子的地方，我平常一定会远远避开的，但因为我在整个广场上 都没有看到卡西欧特爵士，於是决定冒险进入这股人潮。当我挤进去越来越靠 近核心的时候，便依稀听到了卡西欧特爵士的名字，於是我决定应该挤到最内 围，但当我挤入最内围的时候，便看到卡西欧特爵士向後摔入喷水池里面的那 一幕，然後就看到一名贵人跳入喷水池中对躺在血泊中的卡西欧特进行急救， 我也吓得赶紧把剑将围观的群众驱赶开来，但接着群众中有人高叫了一声：『 杀人啦！』一批禁卫骑士骑马冲了过来，然後用长枪指着我，要我把凶器放下 。但还好领队的巴索罗骑士认得我，另外跳下水池的是夏柳骑士彼陀，另外还 有武祠骑士卢格、北壁骑士保福、与剑阁骑士马高等四名圣骑士出面为我解释 ，禁卫骑士才没有把我当作杀人犯，并且帮我将卡西欧特爵士送到医院急救， 可惜卡西欧特爵士已经回天乏术了。」 艾托尔沉默了片刻，问道：「你看到的就只是这样的情形吗？」 德苟涅特回答：「是的，王上。」 艾托尔从高背沙发椅上一跃而起，怒道：「我叫你去看好卡西欧特爵士，连这 点小事也做不好，什麽事情都没看到，你还有什麽用？废物！」 「王婿请息怒！」柯尔勒高喊了一声，劝住了艾托尔，然後对德苟涅特说：「 德苟涅特爵士大人，您可以退下了。」再对艾托尔说：「王婿，请坐吧！说不 定那只是一场单纯的意外，况且德苟涅特爵士并没有夸张事实的发展经过，也 没有采用流言蜚语的说法，只是诚实地详述他所看到的事实而已，请您不要责 怪德苟涅特爵士了吧。」 「岳父大人，对不起，我失态了。」 「没关系，寡人了解王婿对於卡西欧特爵士的事情是如何感到悲痛，所以并不 会为此而感到挂怀。」柯尔勒说：「然而德苟涅特爵士的证词中，提到了教宗 派驻在敝国的四名圣骑士，我想他们既然就在现场，是不是应该传唤他们过来 询问呢？因为圣骑士不仅是圣徒的後裔，而且他们都被要求绝不说谎。不过寡 人必须先提出警告，由於他们所说的都是事实，只是内容很可能会让王婿无法 接受就是了，请问王婿是否真的想要问他们问题呢？」 艾托尔点了点头，说：「那好，就请岳父大人传唤四名圣骑士吧！」 柯尔勒说：「好吧，既然王婿致意如此，那麽接下来就由寡人亲自来问，王婿 切勿开口，在旁边看看应该要如何跟圣骑士应对。」 艾托尔有点不太明白这是什麽意思？但他决定先观察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三） 在四名圣骑士进殿并向两位国王行礼之後，柯尔勒问：「诸卿今天中午过後， 可否都在圣德乃修座堂广场上，跟卡西欧特爵士见过面呢？」 四人齐口同声：「是，陛下。」 柯尔勒问：「先这样说好了，四位都是教廷派驻在西方王国的巡回刺史，是为 了何事才会让你们这四个经常旅行的骑士，很难得见上一面的四个人，会聚集 在同一个地方呢？」 四人齐口同声说：「因为橡堡骑士说要跟卡西欧特爵士决斗，请我们当他的见 证跟裁判。」 柯尔勒道：「你们这四个很喜欢一起说话喔？」 四人齐口同声说：「因为陛下并没有特别指定要我们之中的那一个人开口回答。」 柯尔勒点了点头，问：「夏柳骑士，所以你跟他们一起等待卡西欧特爵士，是 这样吗？」 夏柳骑士回答：「是的。」 柯尔勒问：「北壁骑士，你们等了多久？」 北壁骑士回答：「等了大约九十分钟左右，不过橡堡骑士已经在那里先等了半 个小时。所以我们总共等了卡西欧特爵士两个小时，才等到他出现。」 柯尔勒问：「夏柳骑士，卡西欧特爵士过来了以後，他是不是有说要取消决斗？」 夏柳骑士回答：「是的。」 柯尔勒问：「北壁骑士，卡西欧特爵士这样说了以後，橡堡骑士是怎麽回答的？」 北壁骑士回答：「橡堡骑士并没有作出回答。」 柯尔勒问：「夏柳骑士，橡堡骑士是想要继续决斗吗？」 夏柳骑士回答：「虽然橡堡骑士并没有开口，但他并不想要继续决斗，至少我 看得出来他有这样的意思。」 柯尔勒问：「真的是这样吗？这次请武祠骑士回答。」柯尔勒刚才连问了北壁 与夏柳两名圣骑士的问题，发现这些人早就串好供词了，所以决定来个突袭， 看看一直都没有被问到的武祠骑士会有什麽反应？当然，圣骑士绝不说谎，这 点没错；但关於圣骑士的事情，柯尔勒并没有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艾托尔。 武祠骑士虽然被突然抽中，但他仍然不慌不忙的回答说：「是的，陛下。」 柯尔勒问：「既然如此，武祠骑士，为什麽卡西欧特爵士会忽然摔倒，并且暴 毙在喷水池里面呢？」 武祠骑士回答：「启禀陛下，我并不懂医术，这种事情应当请教夏柳骑士。」 柯尔勒问：「武祠骑士，寡人要你回答的是两个问题，你一个都没有回答。寡 人再问一次：一、为什麽卡西欧特爵士会忽然摔倒？二、为什麽卡西欧特爵士 会暴毙在喷水池里面？武祠骑士，请一条一条的回答寡人的问题。」 「启禀陛下，关於第一个问题，我的回答是：他就忽然昏倒了，我也不知道为 什麽他会昏倒？因为这是医学问题，我不是专家，不能乱给自己的判断。至於 第二个问题，卡西欧特爵士并没有暴毙在喷水池里面，也许他的确真的死在喷 水池里面，但我并不知道这件事，因为夏柳骑士先跳进去施加急救，然後接着 他就被赶过来的禁卫骑士们抬到医院去急救。假如卡西欧特爵士已经暴毙身亡 的话，那绝对在我当时的认知范围之外，因为我只听说过把活人送进医院里面 急救的，没听说过把死人送进医院急救的。」 要不是因为柯尔勒已有九十四岁高龄的话，他铁定跳起来，一把抄起自己正在 坐着的高背沙发椅，狠狠地敲在这四名圣骑士的脑袋上面。当然，他不愧是已 经做了六十年的国王，所以表情上依旧毫无变化的说：「既然如此，北壁骑士 ，你也会用『因为我不是医术方面的专家，所以不便揣测卡西欧特爵士为什麽 会昏倒在喷水池里面』的理由，来回避寡人的问题吗？」 北壁骑士回答：「不会，陛下，这个我可以大胆地作出一个非专业性的推断： 那就是卡西欧特爵士是被太阳晒昏的。因为我们都准备一把伞来遮太阳，但卡 西欧特爵士并没有带伞。」 柯尔勒怒道：「胡说八道！护民城一年四季分明，而且从来没有那麽强烈的阳 光，连在夏天都不见得会让人出汗，何况现在还是春天！除非卡西欧特爵士连 续在大太阳底下站了六、七个小时，不然他怎麽会被晒昏呢？」 四名圣骑士齐口同声的回答：「我们只跟他讨论一些事情，谈了五个小时而已 ，所以他为什麽会被晒昏？而且究竟是不是被晒昏？我们就不清楚了。」 柯尔勒笑道：「啊哈！寡人终於抓到一个矛盾了！夏柳骑士，你不是精通医术 的吗？你怎麽会不知道呢？」 「启禀国王，人家都认为我是精通医术，这点并没有错。」夏柳骑士回答：「 但我并不是一名医生，而是一名骑士，战争才是我的工作。所以我所学的医术 ，全都是为了战场环境而需要的外科手术。」 柯尔勒追问：「夏柳骑士，医术就是医术，哪有还分内科跟外科的道理啊！」 夏柳骑士回答：「是的，陛下，医术的确分成外科跟内科，虽然真正的合格医 生会否定这种说法，因为他们从来不承认外科是属於医术的一部份。诚然，对 一般人来说，外科也是医术的一种。但对於大学里面专门研究医术的合格医生 来说，外科只是木匠、铁匠、铜匠、理发匠、澡堂工、按摩师、拔牙师、调酒 师、助产士、以及乡下那些宣称禁慾并从事草药种植与家庭护理的已婚妇女， 等等诸如此类这些从事贱业的社会基层劳动者里面的外行人。因为这些人所从 事的都是医学上非专业性质的工作，这就是为什麽外科会被医生叫做『外科』 ，毕竟外科只是外行人的科。因此卡西欧特爵士为什麽会被晒昏这件事，如果 就我所学所知，我也跟其他三位同僚一样，不敢确定他是不是被晒昏？因为中 暑属於『内科』，我这个『外科』就算技术再好，也没办法作出确认的。因此 究竟卡西欧特爵士的死因是什麽？我并不清楚，而且後来他还不是被送到医院 急救了吗？」 柯尔勒的表情虽然没有变化，但实际上他早就已经气到说不出话来了。艾托尔 并没有看出来这点，只是很感到困惑地问道：「岳父大人，您从头到尾都没有 问过剑阁骑士的意见呢！」 柯尔勒说：「寡人绝对不会开口跟这个人讲话，王婿如果真的想要问他问题的 话，就尽管去问吧！不过寡人事先请王婿注意一件事：虽然剑阁骑士不会说任 何谎话，但他的实话却会比这三位圣骑士更让人无法忍受。」 艾托尔说：「事实本来就不见得会让所有的人都能接受的，但真相终究会让所 有的人获得解放与救赎，这是天主一直向我们传达的教义，不是吗？虽然我知 道岳父大人跟我的王后都对剑阁骑士从来没有好脸色看，但我看得出来剑阁骑 士毕竟是个正直的好人。」 柯尔勒看了艾托尔一眼，沉吟了片刻，接着便说：「好吧，既然王婿真的那麽 想要知道全部的真相，那就不妨直接了当的问剑阁骑士问题吧！况且这毕竟是 王婿所应该知道的事实真相，虽然对王婿来说，也的确是会让您非常难受。」 艾托尔先向柯尔勒道谢之後，问剑阁骑士说：「我想请教剑阁骑士马高大人， 那天你们跟卡西欧特爵士之间，究竟是谈了什麽样的话题，居然让他会站在那 里长达五个小时？」 剑阁骑士回答：「陛下，我们跟卡西欧特爵士在这五个小时之内，所讨论的是 有关於骑士道的问题。」 艾托尔愣了一下，问：「为什麽这种话题可以讨论五个小时啊？」 四名圣骑士异口同声地反问：「为什麽不可以？」 艾托尔愣了一下，想起来柯尔勒刚刚所遇到的情况，赶紧修正自己的问话方式 ，说：「剑阁骑士，就真的只是讨论骑士道这个主题而已吗？」 「实际上也有离题到谈论其他的话题啦，」马高回答：「不过最终还是在骑士 道这个主题上打转就是了。」 艾托尔问：「那麽，剑阁骑士，橡堡骑士一直都在旁边是不是？他有没有说什 麽话？」 「陛下，橡堡骑士一直在旁边，」马高回答：「他并没有说什麽话，也没有加 入这个讨论，只是要求我们别再谈下去了。」 「原来如此，现在一切的谜题都解开了。」艾托尔点了点头，说：「谢谢你， 剑阁骑士。」 你究竟明白了什麽啊？马高在心里面这样想。 -- http://gps.wolflord.com/ 欢迎大家参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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