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一） 「从那个身高大约超过七尺的大块呆骑士跳出来找甘瑞提出挑战开始，接下来整场婚礼 就变得跟闹剧一样了……」 第二天早上，当两姐妹一起吃早餐的时候，海妮茛喋喋不休的讲着昨天婚礼经过的情形 ，而海莉茛则是默默地吃着脆脆的烤面包，并喝着加了很多牛奶与蜂蜜的红茶。 海妮茛说：「……最後暴动起来的时候，还好郝立克叔叔有戴狗来，不然我们根本没办 法逃命呢！谁抢得过那些平常满口大话，临危就专门顾自己逃命的贵族啊？真是的，怪 不得老爸讨厌跟这些人来往。然後呢，我想啊，甘瑞人实在太好了，大家都在顾着自己 逃命的时候，他还留下来继续保护那个自己拿头去撞长矛的大块呆骑士……」 海莉茛忽然插嘴：「妮茛，婚礼结束了，我们也终於该准备回家了吧？」 海妮茛愣了一下，接着陷入了一阵漫长的沉默。 的确，从去年十月十日的王太子史杜华跟蔷省郡主薇多莉成婚以来……不，从八月底两 姐妹花借宿橡堡庄园以来，到今天四月二日为止，她们在过去约整整七个月又一周的时 间中，几乎每天都看得到甘瑞。而现在这样的朝夕相处的日子就要结束了，颇让海妮茛 觉得十分突然。她为什麽最近这几天以来都没有想到过这些事情呢？真是的，为什麽自 己永远不能跟海莉茛一样，说话的时候都能切中重点呢？海妮茛觉得自己实在好笨、好 笨、好笨。 「去逛街吧？」海莉茛打破令两人都很难受的沉默，提出了一个建议：「去马高家找甘 瑞，他应该还没有离开。」 海妮茛推开椅子站了起来，说：「那就出门吧！」接着她转身暴冲出厨房，大喊：「郝 立克叔叔！」 （二） 二十四条巨犬所拉的小车才刚刚一路狂奔地来到了剑阁骑士马高的宅院大门前，海妮茛 就已经迫不及待的跳下车子，冲到大门外，抓着栅栏大喊：「甘瑞，你赶快给我出来！」 海莉茛则不慌不忙的命令狗群坐好，并慢慢地走到大门旁边的一口小钟前面，拉了几下 挂在钟摆下面的麻绳。听到钟声的海妮茛转头看了看她，顿时觉得满脸发热。 然而出来应门的不是马高，也不是甘瑞，更不是马高的管家齐本，而是一名留着翘胡子 的矮瘦中年男子。 「啊，居然来访的是兰省来的两位郡主啊，真是好久不见。」那名男子向两姐妹行脱帽 礼并自我介绍道：「两位郡主早安。也许你们不记得了，小的是蔷省总督艾度多‧马高 ─索马士‧顾得利。」 海莉茛说：「您好，艾度多总督阁下。请问马高骑士阁下跟甘瑞骑士阁下在吗？」 「启禀海妮茛郡主……」 海妮茛纠正道：「我才是海妮茛，她是海莉茛啦！」 「是，是，是，对不起，海妮茛郡主。」艾度多道歉完毕後，接着继续回答道：「启禀 海莉茛郡主，马高骑士阁下不在，甘瑞骑士阁下正在跑马场溜马，小的不敢叨扰，也是 站在一旁等候着呢！请问两位郡主也要进来等待一下吗？」 海莉茛问：「咦？那麽总督先生是怎麽进来的？大门没锁吗？」 「喔，是马高先生家里面的女眷──小的想她们应该都是马高骑士阁下家里的女眷没错 吧？──帮小的开门的。」艾度多接着打开大门，说：「总之，两位郡主请进来吧！」 女眷？马高什麽时候结婚啦？他不都是一个人住吗？两姐妹满腹狐疑的跟着艾度多穿过 了庭园，进入房内，接着便看到满满一屋子地板上，到处散落着各式各样的酒瓶、碗盘 、跟下酒菜、以及正处於昏睡状态并浑身都散发着酒气的少女。而且更不用说她们每个 人都衣着极为暴露、而且还浓妆艳抹。 虽然不知道这些女孩子是什麽人？但两姐妹再怎麽单纯，也看得出来绝对不是马高家里 的女眷。当然，她们也很清楚艾度多讲话为何会那麽地含蓄。紧接着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的，两姐妹有种想要扭头就走，不要理会甘瑞的感觉。 「昨天晚上甘瑞少爷都住在我那里。」 不知道什麽时候就出现在艾度多跟两姐妹背後的马高的管家齐本，当他开口说话的时候 ，把那三个人都吓了一大跳。 齐本解释道：「甘瑞少爷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些……马高少爷的朋友们正在 这里喝酒庆祝。甘瑞少爷不好意思在这里待，只好跑到我那里去睡，今天早上才过来溜 马。」 艾度多的笑脸一看到齐本就顿时消失了，他板着脸孔，用冷冷地语气问齐本说：「那你 怎麽会在这里？」 「刚才他吩咐我过来这里看看这些小姐们起来了没有？」齐本说：「请问您贵姓大名？」 「蔷省总督。」艾度多继续用很不客气的口吻说：「带我去见橡堡骑士。」 齐本行礼道：「请两位郡主女士随我来。」 （三） 如果按照礼数，身为管家这种下人的齐本，不仅应该在刚才的那一句话里面加上「与总 督大人」之外，也不应该用上「我」这个字。但齐本根本不打算把艾度多看在眼里，甚 至他还在两姐妹走过去之後，就顺手把门带上，而不是继续为艾度多开门。艾度多对齐 本这种完全不肯伺候他的态度，当然是气得发抖。所以当艾度多一见到甘瑞，正打算表 示抗议的时候，便听到齐本对甘瑞说：「甘瑞少爷，如果马高少爷回来的话，请务必通 知我一声，因为我的发薪日快到了。」说完，齐本分别向甘瑞与两姐妹致意，接着大步 离去。 艾度多心想：「原来这家伙是马高家的下人，好吧，那麽我等下见到马高的时候，再跟 他抗议比较妥当。」 甘瑞接着对艾度多说：「两位郡主与总督大人，早安，真没想到总督大人会在这里！请 问您也是来参加王家大婚的吗？之前都没有听您谈起过呢！」 艾度多说：「哦，是这样的，橡堡骑士大人，敝人本来是没有什麽空来参加王家大婚的 ，虽然敝人的确很想要来。可是呢，敝人在您出发之後不久，就忽然接到宫宰大人，也 就是梨山公爵大人的命令。宫宰大人要小的赶快过来王都这里一趟，因为王太子殿下忽 然病危，小的得来此随时做好准备。当然，托橡堡骑士大人您的福，王太子殿下现在已 经脱离危险期了。而且橡堡骑士大人果然是所向无敌且又洪福齐天，小的非常有幸能在 昨天看到您大发神威，轻松击败折凳骑士团中第一勇武的骑士劳斯莱特。可惜後来发生 了点不幸的事故，这真的是整场完美的王家大婚里面，一个令人稍微感到遗憾的美中不 足之处。」 甘瑞与两姐妹都不约而同的心想：「哦，能找到比昨天那样还要从头到尾全都美中不足 的一场婚礼，恐怕也很难了吧？」不过甘瑞多了一个「其实这个错我也有一份」的罪恶 感。 「嗯，确实，但希望昨天没有人受伤。」甘瑞说：「对了，请问为什麽总督大人会来拜 访马高骑士阁下呢？」 艾度多回答：「哦，是这样的，小的并不是来找剑阁骑士大人的，而是奉宫宰大人之命 ，特来此地拜见橡堡骑士大人的。」 「在下岂敢让总督大人对在下用上『拜见』这个词！」甘瑞吓了一跳，说：「总督大人 对小的讲话可千万千万不要如此客气，而且这样是违反礼数，会让在下承受不起的！」 艾度多听到这番话，心里面正在痛哭流涕：「唉唉唉，蔷省贵族里面还有像你这种肯真 的把我看成总督的好人啊！真是太让人感动了！」他说：「宫宰大人说，先祝贺橡堡骑 士大人在昨日比武场上技高一筹，旗开得胜，为国争光。然後宫宰大人说，希望橡堡骑 士大人能在王都逗留数日，因为国王陛下有意亲自赠勳，只要橡堡骑士大人愿意的话。」 「呃，总督大人，这话在下有点不太明白？」甘瑞问：「国王陛下若要赠勳给在下的话 ，宫宰大人直接向在下下令不就行了吗？」 海莉茛插嘴道：「甘瑞，你是蔷省的乡间骑士，是蔷省公爵的家臣。而现任蔷省公爵就 是王太子，所以国王是不能直接赠勳给你的，必须请示王太子同意才行，即使他们是父 子。」 甘瑞恍然大悟，连忙点头说：「哦，对，对，我忘了这是律法规定的。」 按照律法规定，领主可以在合理范围之内，赠送任何东西给自己的家臣，而家臣绝对不 能拒绝。但如果领主Ａ要送礼给领主Ｂ的家臣，领主Ａ得先徵求领主Ｂ的同意；若领主 Ｂ无法表示任何意见，比如说领主Ｂ无法言语、或远在他地的情况下，领主Ａ如果要赠 礼给领主Ｂ的家臣，就得先得到领主Ｂ的家臣的同意。 因此在目前的情况下，王太子，即蔷省与苑省的公爵，是西方王国国王的家臣。只是因 为最近王太子中风而无行为能力，所以国王如果要赠勳给甘瑞，他就得先徵求甘瑞的同 意。问题是国王不可能亲自来问甘瑞，毕竟两人之间的地位差距太大，所以程序上必须 通过王太子设置在蔷省的行政事务代理人，也就是艾度多。然而国王也不能直接传话给 艾度多，毕竟艾度多只是王太子的家臣，因此国王便传话给担任宫宰的梨山公爵，然後 梨山公爵传话给艾度多，再由艾度多来请教甘瑞的意见。 虽然理论上这种七弯八拐的规定是身为骑士的常识，但这也跟大部分的律法一样，如果 不常被一般人使用、或自己不常接触的话，谁都会忘记这件事，而甘瑞的情况当然是属 於後者。 甘瑞沉思了片刻，问：「等一下，在下明明记得婚礼的司仪，也就是鲑山子爵，不是宣 布说这场比武的结果是平手吗？在下并没有获胜啊！」 「唉，橡堡骑士大人有所不知，昨天晚上宫前广场又发生了另外一场颇令人感到遗憾的 小事故。」艾度多说：「细节就不用多说了，但结果就是国王陛下跟圣地王国国王陛下 联合同意并回应民众的要求，重新宣判比武结果为您获胜。当然，敝人跟绝大多数有看 过这场比武的有智之士都一致认为：橡堡骑士大人理当被宣判获胜，而鲑山子爵的判决 也的确有欠妥当。当然他也遭到了国王陛下的责罚，被解除了所有的宫廷职务，返回他 的领地，终生不可进入护民城内就是了。虽然敝人觉得应该将他的领地也一并撤销才对 ，不过国王陛下毕竟是很慈祥的，觉得这样就够了。」 甘瑞觉得这样的惩罚也未免太重了些，况且他也觉得自己不应该被判获胜。他说：「无 论如何，在下觉得鲑山子爵的判决是合理的，因为在下并没有骑马开始冲刺，而且也并 没有使用武器展开攻击。简单来说，在下根本没有在动啊！这样就算判定在下获胜的话 ，对劳斯莱特爵士可并不公平。」 艾度多笑道：「橡堡骑士大人，您太谦逊了。然而不论如何，宫宰大人表示，国王陛下 是非常热切赠勳给您的，请问您是否可以答应呢？」 甘瑞再度沉思了片刻，说：「在下想先请问国王陛下要赠勳给在下，是准备颁发给在下 什麽等级的勳章呢？」 「哦，宫宰大人没有仔细说明，但确定会有一枚铜质海豚奖章、五百枚金币或一座等价 的庄园。」艾度多顿了一下，说：「敝人建议您可以考虑把奖金换成庄园。一来这种不 动产的奖赏会比较实际，反正橡堡附近有不少产权具有争议性质的无主庄园，这样也顺 便帮了敝人一个大忙；二来在下瞄到财政大臣的脸色，似乎有点不大好看。」 「这样吧，在下基於骑士道的荣耀，仍然无法接受获胜的判决。」甘瑞说：「在下同意 接受国王陛下的赠勳，只是最多只能接受那枚奖章，除此之外，在下拒绝接受其他的奖 赏。」 （四） 德苟涅特正坐在医院的五楼走廊的窗边，手中虽然正在给曼陀林琴调音，眼睛却看着外 面的景观。在护民城圣马陶修道院附设医院旁边有一条河渠，五六名头上戴着鸟头面具 的黑衣修士们正在河堤上堆积木柴，准备火化躺在他们身後不远处一排用粗麻袋包起来 的屍体。这些鸟头面具的喙部内藏据说可以驱除病魔的香料，而包裹屍体的粗麻布上面 则洒满了石灰。这些死者都是最近在城中街头饿死的乞丐、或死於凶杀的无名人士、或 死於恶疾与死刑等不被准许在教堂墓园中下葬的往生者。当修士们完全火化掉他们的遗 体之後，就会用铁鎚敲碎屍骨，扫入河中。德苟涅特准备当那些修士开始给柴堆点火的 时候，就关上窗子，因为空气会很不好。 「劳斯莱特爵士现在的情况如何？」达苟里特的声音响起，他大步地从楼梯口走了过来 ，问道：「医生怎麽说？」 德苟涅特回答：「医生说他并不清楚，因为劳斯莱特现在还没有醒过来。虽然没有明显 的外伤，但如果要确定有没有内伤或瘀血，就还得多等几天。」 「其他人呢？」 「你是第一个来的。」德苟涅特问：「那些跑到王宫门口聚集请愿的人潮已经解散了没 有？我本来还以为像这样和平的国家，不会发生跟我们的国家一样经常发生的事情呢！」 「後来王上跟柯尔勒一起宣布那个甘瑞应该算获胜之後，这些人潮就自动自发的散了。 」达苟里特非常不快地说：「我觉得教会应该把『赌博』列为第八宗不赦之罪才对！要 不是为了赌博的关系，昨天会连续发生两次暴动吗？昨天去看比武的观众里面，除了你 以外，根本就没有人在关心劳斯莱特嘛！现在社会究竟发生了什麽问题？竟然如此地缺 乏同情心！」 德苟涅特什麽反应也没有，只是心想：「如果是劳斯莱特是努力缠斗到底而战败的话， 一定会有人同情。但他正准备拼命死战，结果一头往矛尖上撞下去而昏迷不醒，光是当 场没有引发一阵哄堂大笑，这样就已经够有人情味的了，不然你还想怎麽样？」当然他 不敢把这种话说出口，因为他可不想被折凳骑士团中臂力最强的达苟里特从五楼的窗口 ，给丢进外面的那条河里面去，而且还是那麽脏的一条河。 达苟里特道：「总之，甘瑞那小子这下可发财了，王上居然还宣布说不但要公开给甘瑞 一枚铜质鲸鱼奖章，还要送一笔五百枚金币和一座同价位的庄园土地作为赏赐。干，我 们在圣地就算打赢一场大规模的战役，杀敌超过一万人，也才有差不多一样的奖赏而已 。为什麽王上会为了一场比武，就给甘瑞那小子这麽多东西啊？」 「因为这是劳斯莱特的价值，」德苟涅特说：「倘若王上不怎麽宣布的话，那就表示王 上根本不把劳斯莱特看在眼里了。想想看，若是劳斯莱特能击败甘瑞，王上会给他这种 重赏吗？当然不会，因为甘瑞就算真的是什麽无敌虾米蛙糕骑士，也只是个不值钱的乡 间骑士。如果是劳斯莱特赢了，他大概只会拿到一枚铜质鲸鱼奖章吧？」 达苟里特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对耶，我并没有想到这一层。」 「那是因为你笨啊！」德苟涅特心想：「这是比武大会的常识，而且你还是骑士欸！」 -- http://gps.wolflord.com/ 欢迎大家参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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