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一） 当四周观众开始在互相大声嘶喊的时候，德苟涅特就已经发觉气氛不对劲了。 对於群众暴动的前兆，他算蛮有经验的。况且这次比武的过程也太不像话了， 劳斯莱特究竟在搞什麽？虽然平常就认为这家伙是个热血笨蛋，但起码是个拥 有丰富经验的骑士，天底下哪个骑士会用两条腿向四条腿的冲锋，而且还一头 去自己撞上骑矛的？这可是连菜鸟都不会犯的错误！还好劳斯莱特有戴上头盔 并放下面甲，不然他自己的脑袋大概早就被自己给撞飞掉了。这次比武用的骑 矛都是用坚硬的橡木制成的，而且还外裹铁皮。劳斯莱特自己这样一头就撞断 了半根骑矛，就算不死也掉了高达八成的命，但他可没有资格去怪罪自己不讲 义气，因为德苟涅特知道若是群众发生暴动之前，不赶快立即行动的话，那铁 定会发生无法想像的悲剧。 但当他赶到圣德乃修座堂的时候，发现那里只能用一团混乱来形容，有不少修 女在忙进忙出的，而修士们则像是在集体发疯一样的，不断地对着天空举手或 鞠躬，大声地用圣言在祈祷与要求天主的宽恕。当然还有一排又一排围绕在座 堂外面，表情呆若木鸡的禁卫骑士。当德苟涅特想要走进座堂的时候，这些人 阻挡了他的去路。德苟涅特请他们叫指挥官过来，而这些禁卫骑士却相应不理。 当然，这时候在广场上已经发出了群众互殴的声响，而贵族观众席上的贵族们 也纷纷狼狈仓皇地逃开，但禁卫骑士们明明看到这一幕却仍然不为所动。德苟 涅特火大了，正准备要骂人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个威严的声音： 「注──意！」说话的人正是加勒托特，他下令道：「成集合队形，分成四排 ！一、二、三排，去骑马包围会场，不准有人离开。第四排跟着我小跑步前进 ，上！」说完，他一马当先，就这样冲了出去。 虽然加勒托特并不是这些禁卫骑士的指挥官，但他天生的威严特性让人自动自 发地跟随着他冲锋陷阵，这是让德苟涅特觉得折凳骑士团中，无人能比的特质 。况且加勒托特都已经出动了的话，这场暴动大概十分钟以内就会平息了。於 是他转身走向座堂，但马上看到普罗米特走出大门，并从袖子中抽出了一根深 棕色的棍状物，咬了一口，开始咀嚼。 普罗米特看到德苟涅特走了过来，把手上的棍状物伸向他，问：「要不要吃巧 克力？」 「你还有心情吃东西啊？」德苟涅特没好气指着广场，说：「知不知道外面闹 成什麽样子？」 「老兄，如果你知道刚刚里面闹成什麽样子，」普罗米特露出一脸无辜的神情 ，说：「你也会想要在现在嗑一口巧克力的。真是的，我为什麽要戒菸啊？真 想赶快回到圣地，那里才会有人卖菸。」 德苟涅特问：「听你这样说，里面到底发生了什麽事情啊？」 「也没什麽大不了的啦，母子平安就是了。」 德苟涅特大约发呆了将近一分钟。「有女宾生了孩子？」德苟涅特说：「能在 教堂举行仪式的时候在里面生小孩，这算是喜事耶！除非西方国的习俗跟咱们 圣地的不一样。」 「在西方国，这可不是什麽喜事，至少生小孩的女人最好不是婚礼中的新娘。 」普罗米特说：「不过这的确是值得恭喜的一件大事啦，至少我们可以确定王 上後继有人了。」 德苟涅特再度发呆了一分钟。「等一下，等一下。」他已经觉得自己是不是听 错了。「你刚才说的是西方王国的国王柯尔勒陛下的王后，生了小孩吗？」 「你耳朵有问题啊？好吧，我再说一次：生小孩的是咱们圣地王国的国王艾托 尔的王后莉莎碧。还好她是在总主教说了『奉天主与教会赋予敝人的职责，在 下宣布你们成为男人与他的妻子，礼成，阿门』之後，才生下了一个胖嘟嘟的 健壮男婴……嘿！你土匪啊？那是我最後一条巧克力棒耶！」 德苟涅特一把抓来巧克力，并分做两三口给吞了下去。「你是说莉莎碧公主跟 王上结婚到一半，就生了小孩？」 「是莉莎碧王后！」普罗米特强调道：「总主教都已经宣布礼成了，不然你还 想要怎麽样？那可是咱们圣地王国的王太子耶！你应该高兴才对啊！」 「谁能在这种情况下，还高兴得起来啊！」德苟涅特说：「光是未婚生子……」 「是『已婚生子』！」普罗米特说：「虽然她开始阵痛，并且羊水泄出来的时 候，她的老爸国王跟老公国王一起要求总主教最好赶快把废话讲完，也别管什 麽戒指不戒指了啦！反正也快来不及了。虽然整个证婚程序是急就章了一点， 但起码总主教已经宣布他们是夫妻了，而王太子也还好在总主教宣布礼成之前 生出来。所以呢，这的确是『已婚生子』啦！」 「好好好，是『已婚生子』没错啦！」德苟涅特说：「但会在婚礼当天就生小 孩，这就表示王上他……欸，犯了『七宗罪』里面其中的……一条罪耶！」 「对啊，然後王上要起诉并宣判他自己、咱们的新王后、和王太子，一起在市 场中央被公开凌迟吗？」普罗米特说：「看开点吧！这种事情已经不是最麻烦 的问题了啦！我比较担心的是王太子的外公会想做什麽事情？当然啦，若是我 有女儿，然後闹出这样的问题，我大概会先把那个浑小子的两条腿跟中间那一 根都一起打断……」 这时站在附近的修士插嘴道：「汝不可在天主的居所讲出亵渎的词语！」 「死秃驴，闭嘴啦！」普罗米特向那名修士伸出了食指跟中指，接着对德苟涅 特说：「你觉得接下来会发生什麽样的事情呢？火刑架上的那名预言术士所说 的事情中，已经发生第一件了。虽然时间跟地点实在是……太糟糕了点。」 「但他也说这并不是坏事，对吧？」德苟涅特道：「『这次王上前往西方，将 会得到王后与王子。』当然，也许王上因为已经四十五岁的关系，所以就紧张 了一点。想想看这也无可厚非啦，任何人在三十岁的时候都还没有孩子的话， 这样紧张是理所当然的。」 「那也要选好日子嘛！比如说晚几个月的话，还可以说新王后早产什麽的，这 多少也可以掩饰一下。」普罗米特叹道：「现在我们回去了之後，都不知道要 跟其他的人怎麽说了？现在请问谁能告诉我，这下该怎麽办啊？」 「谁能告诉我？谁能告诉我？」德苟涅特弹着曼陀林琴，唱道：「是我们改变 了世界？还是世界改变了我和你？」 「遇到这种天底下最尴尬的事情，你也还能作诗谱曲，真受不了。」普罗米特 问：「对了，比武的结果怎麽样？」 （二） 暴动很快地就结束了，还好没有闹出人命，也没有人受到什麽重伤。毕竟护民 城已经有六十年没有发生过暴动，所以民众就算互相干架，也打得不够激烈。 带兵镇压的加勒托特在心里面对西方国人民的战斗力之差感到摇头，但也同时 羡慕这些人能活在这麽长久的和平时代中。这里毕竟跟圣地的情形完全不一样 ，自从他有记忆以来，圣地只和平了五年。 接着他发现了正躺在比武场上的劳斯莱特，以及蹲在他身边的一名少年骑士。 加勒托特下马，并走了过去，问道：「请问那是劳斯莱特爵士吗？他没事吧？」 那名少年骑士说：「阁下，我想得赶快找个大夫来救治他，因为他一直躺在这 里昏迷不醒，毫无反应。」 加勒托特点了点头，叫人去找医生，接着问那名少年骑士说：「谢谢你的帮忙 ，可否请问你的贵姓大名？」 对方似乎这才想起来他没有把面甲掀开来，於是他站了起来，并脱掉头盔，自 我介绍道：「在下是雍翰─尤塞‧戴维‧甘瑞‧田柏克，橡堡与青山骑士。」 加勒托特愣了一下，说：「嗯，我是折凳骑士团的加勒托特爵士，请问就是你 把劳斯莱特爵士打成这个样子的吗？」 甘瑞迟疑了一下，回答：「不是这样的，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意外，我并不希望 发生这样的事情……」 「比武场上是没有什麽叫做意外的！」加勒托特高声地说：「亏你之前打过三 千多场比武大赛，应该知道只要是堂堂正正提出挑战的人，无论在比赛後是重 伤还是死亡，都跟战场上光荣赴义相同！劳斯莱特爵士是堂堂正正的向你提出 决斗，而且你也堂堂正正的回应他的决斗，所以你也应该堂堂正正的大声说： 『对！这就是我把他打成这样的！』难道说你担心我们会为了这种事情找你报 仇，甚至要你赔钱吗？我的天老爷，你居然会以这种小人之心，来度我们折凳 骑士之腹啊！」 甘瑞连忙解释说：「我没有这样的意思……」 「总之，你以後讲话给我注意一点！身为骑士，讲话就应该合乎骑士道的伦理 跟道德才对！难道你以前当扈从的时候，你的师傅没有教过你如何说话的吗？ 我真想要见识见识你的师傅是谁！居然会有这种不懂事的骑士，所以才会专门 教出像你这种更不懂事的骑士！」 甘瑞赶紧道歉说：「对不起，我的师傅并不是骑士，所以我真的不知道这些规 矩。」 「原来你是那种从小只会跟在老爸身边的那种纨侉子弟啊！那也没关系，反正 你老爸总该是个骑士，并且教过你什麽叫做骑士道吧！」 甘瑞继续解释道：「真的很不好意思，先父只是个铁匠，并不是贵族……」 「你他妈的狗屁！」加勒托特的双眼几乎喷出火来，吼道：「全世界除了我们 圣地王国折凳骑士团之外，谁想要当骑士都得是贵族出身！你是想要讽刺我们 这些人出身太低，没有资格跟你这位具有贵族血统的上流社会人士平起平坐是 吧！」 这时医生跟两名抬着担架的禁卫骑士赶来，加勒托特也不再跟甘瑞说话，直接 指挥他们把劳斯莱特抬走，接着他跳上马鞍，转头就走。 甘瑞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然後他想起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结婚戒指呢？结婚戒指跑到哪里去啦？ （三） 「这整件事情根本是对天主的大不敬，大大地大不敬啊！」总主教说：「听着 ，国王陛下跟国王陛下，敝人是绝对不能再退让了。敝人可以承认这场婚姻有 效，也承认这个孩子是合法的孩子，但还要我在下个礼拜为这个孩子举行洗礼 ？敝人只能说非常非常地遗憾，请两位陛下另找高明吧！因为这件事情根本就 是……」这时马高递给了总主教一张纸，他看了一眼，马上口气一点也没有变 化的继续说道：「……一点也没有问题的！敝人绝对乐意为圣地王国的小王子 施行洗礼。」 马高顺便加了一句：「而且会选在下个礼拜日的复活节举行。」 总主教敢怒而不敢言的瞪了马高一眼，马高的眼光回敬了过去，於是总主教叹 了一口气，说：「而且敝人将会选在下个礼拜日的复活节，很荣幸的为小王子 主持施洗礼。」 柯尔勒国王与马高分别向总主教道谢之後，总主教连忙走下祭坛，头也不回地 走出圣德乃修座堂，实际上他早就想离开了，只不过现在才终於有这样的机会。 坐在祭坛上的艾托尔国王完全没有在理会这三人的交谈内容，他只是紧紧地抱 住怀中的王后跟刚刚生下来的孩子，此时此刻，他很想哭，但也很想笑，非常 想要发怒，却又觉得十分的悲伤。当这些强烈的情绪纠结在一起的时候，他的 脸上反而一点表情也没有。 艾托尔的眼光先落在已经睡着的莉莎碧的脸上，虽然她在这几个月以来，变得 福泰许多，可是一样还是十分地美丽，当然，此刻她是他的新娘、妻子、与王 后，但也是这个孩子的亲生母亲……这个突然出现的孩子！他很清楚的知道， 虽然名义上来说，这个孩子的父亲就是艾托尔，可是这个孩子的真正父亲就是 …… 「对不起，国王陛下。」 艾托尔抬起头，看见了一名与妻子年龄相仿的少年骑士，这个人，他就算化成 灰，艾托尔也绝对无法忘记。 甘瑞说：「很抱歉，我刚刚才找到结婚戒指，我本来还担心我弄丢了呢！」说 着，他赶紧把刚刚用水洗乾净的钻戒用双手捧上。「请您赶快让公主戴上吧！」 ──刚才他在比武场上找了半天，终於想起来劳斯莱特的马为什麽突然发狂然 後倒地暴毙的最可能原因，然後果然在那匹死马的喉咙中找到了这枚戒指。 艾托尔尽可能的压住怒气，但他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麽，等过了将近半小时的 沉默之後，他终於想到了应该说什麽样的话，并且只开口说了一个字：「滚。」 甘瑞连忙把钻戒放在地上，鞠躬型哩，然後赶紧转身退出。对他来说，这还真 是如释重负的一个字，他终於可以准备回家了。 从这一刻起，艾托尔向天主发誓：他可以原谅莉莎碧、他也可以原谅这个还没 有取名的小男孩，因为他们都是这个不负责任的男人，雍翰─尤塞‧戴维‧甘 瑞‧田柏克，在纵情纵欲之下的受害者，而这个男人是绝对不可以原谅的！他 必须获得最严厉的惩罚，那就是死刑！ 当然，身为圣地之王的艾托尔必须考虑到西方王国国王的面子、圣地王后的名 誉、这个孩子将来所要面临的压力、还有自己的名声。所以，他一定要杀掉甘 瑞，但要怎麽杀呢？他已经丧失了第一个的机会。 接下来该怎麽办？艾托尔正在沉思着这个问题…… -- http://gps.wolflord.com/ 欢迎大家参观 --

※ 发信站: 批踢踢实业坊(ptt.cc) ◆ From: 218.170.1.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