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一） 「先停一下，少爷，」橡堡庄园的执事甘良说：「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必须带 着兰省来的两位郡主、一位教廷的刺史、一位兰省来的使节、还有二十四条大到 吓死人的狗，一路上浩浩荡荡的去王都？」 趴在书桌上，神情看起来像是刚刚被人围殴过的甘瑞叹了一口气，回答：「是的 。」 「那怪不得您会头痛了。如果我这样的建议很不得体的话，老爷，我也需要一碗 专门治疗头痛用的柳树皮汤。」 「喏，请用，我看到这碗汤之後就饱了。」 「谢谢少爷，不用了，我想我的年纪最好还是不要经常依赖药物比较好。」甘良 说：「现在请恕我直接了当的做出以下的结论：少爷，您没有那个钱如此慷慨的 。」 「是哦，为什麽？」 「虽然马高骑士阁下有教宗、皇帝、跟国王盖章的自由通行证，但两位兰省郡主 、兰省使节、二十四条巨犬──虽然依照常理，应该不太可能有人把牠们归类为 牛马之类的大型牲畜啦，但牠们要负责拖车，搞不好会在路上被某些爵爷给当作 抽税的对象──另外还得加上您的马跟您本人，都顶多只有国王盖章的自由通行 证而已。然而话说回来，恕我说句实话，少爷您其实什麽通行证都没有，因为两 位郡主手上有喜帖、使节本来就有与宫廷骑士相等的身份，而您最多只有圣地王 国的那个国王的一句话而已，而他的话在圣地或许是圣旨，但在咱们西方国内根 本什麽都不是。」 「所以换句话说，我要去王都，这一路上什麽关税、人头税、渡船费、保安费、 过境费、过桥费、过路费、过关费、过隧道费、王家高速公路使用费、持械过境 许可证购买费、王家客栈住宿费（含饮食费与饲料费）、还有马车的牌照税，我 通通都要付就对了？」 「是的。而且如果是您一个人就还好，但一旦带了这麽多人的话，万一……不， 是一定会遇到藉口独立自主但只是用这个理由来坑钱的自由领，因为时间急迫， 您只能选择走王家高速公路，那就得穿过黑玫瑰山跟白玫瑰山这两个自由公国， 而它们的脸皮厚到连对圣骑士都敢收税，真是整个东北地方之中，作风最不东北 人的鬼地方。」 「这还好咧，我担心的是马高，这家伙居然说：『乾脆我们经过的时候就联手找 这两个公爵决斗，把它们给一起踹掉算了并且顺便赚点钱。』靠，他究竟是不是 教廷刺史啊？我一直都在怀疑这家伙其实是土匪来的。」 「马高大人是不是土匪，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少爷，无论怎麽说，光是这些 五花八门的过路费，您千万不能为了什麽面子，就拒绝艾度多总督跟诸位爵爷联 合起来送给您的旅费，否则光凭这些支出，本庄园非宣告破产不可。况且最近高 利贷的利息还涨了一厘。」 「放心啦，我不会为这种事情去借高利贷的啦。」 「不过，话说回来，少爷，」甘良还加了一句：「无论如何，这场跟折凳骑士团 首席骑士的比武大赛，无论是不是真的像马高大人说都是内定的，您只要不死， 就可千万都不能输。要是您输了，给蔷省丢脸那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那些爵 爷送给你的旅费就肯定会全部变成本庄园的负债，而这种价钱会让您未来两个世 纪内就算年年丰收也还不完。」 （二） 护民城，西方王国的首都，也是西方王国的第一大城，虽然按照律法登记的人口 只有十万人，但实际上的居民人数是四十万。由於这座城市的人口过多，原本身 为三条雄伟的大河流所汇集之处的优势完全被抵销掉，因为三条河的河水根本不 敷这四十万人所使用。为了解决这样的问题，当现任国王柯尔勒登基之後，下令 挖掘四条运河，将邻近的四条大河的水引入城内。并且在每年农闲时分，动员了 王畿内所有的佃农，按照旧帝国时代的规划，在护民城内修筑了一套精密的供水 与排水系统，整整花了五十年，才完全解决护民城连续十个世纪以来的水荒问题。 不过也因为长期动员佃农当无偿劳力的关系，柯尔勒在王畿的佃农口中，都被称 呼做「澳客王」。因为他们对这个国王的唯一的印象，就是不断地叫他们去护民 城修水沟、埋水管、挖渠道等工作。然後这些东西从城中导引出来的一切废水， 这些佃农还奉命得再挖一条巨大的地下水道，让废水得以汇入一座当然又是佃农 挖出来的地下人工池里面。而这些废水由於都可以转制成肥料，所以国王还命令 佃农必须花钱或用农作物来等价交换这些肥料。做这些工作还没有报酬那就算了 ，毕竟这是天晓得从什麽时候由哪个混蛋规定的佃农义务，但是连这种东西的钱 都还要赚，也当然会引起佃农们私底下的耻笑。 「耻笑归耻笑，但千年之後，必定会有学者说柯尔勒是个伟大的国王。」 在爬满了葡萄藤的凉亭棚架之下，一名身穿墨蓝色风衣，头戴猩红色垂顶帽的年 轻人的怀中抱着曼陀林琴，一边拨弄着琴弦跟琴柱在调音，一边微笑着对一群衣 着华丽的妙龄侍女说：「当然啦，千年之後，只要这些沟渠与水管还在，住在城 内的学者仍然有冲水马桶可以用，他们当然不会晓得建造这些东西的佃农回到乡 下之後，却还要用茅坑的痛苦啦。」 一名少女举手发问：「那要是一千年以後，护民城内又没有冲水马桶了呢？」 「那麽柯尔勒就会变得更伟大了，而且是跟上古代的神话或圣经里面的圣徒一样 伟大。」弹着曼陀林琴的年轻人再度露出让所有的少女们为之晕眩的动人微笑， 接着问道：「喏，你们今天来跟我学唱歌，是想要学什麽样的歌呢？」 「我心似清泉山古道！」「橄榄树匆匆的走！」「让我们看云去捉泥鳅！」「蜗 牛与黄鹂鸟那好冷的小手！」「守住这一片阳光守着你！」「野百合也有春梦的 衣裳！」「看我听我歌声满行囊！」「风告诉我为何梦见他！」「生命中的阳光 与小雨！」「我很丑可是我很恰似你的温柔！」 「光听这种老歌干什麽？」一个威严的声音突然盖过一切莺莺燕燕的声浪，道： 「德苟尼特爵士，我想听您最新的作品。」 抱着曼陀林琴的年轻人跟所有的少女们连忙站了起来，所有的人纷纷向後退开并 搬走椅子，站在凉亭的边缘，望着一行身穿白色铠甲与白色披风的高大骑士走了 进来，而为首一人则是神情不怒而威的圣地耶利堪朗王国的国王艾托尔。 艾托尔身边的扈从走上前来，拉开随身携带的折凳，请国王坐下。艾托尔入座之 後，对那名拿着曼陀林琴的年轻人说：「德苟尼特爵士，您的折凳呢？不，应该 这样问：您的扈从呢？怎麽没有跟在您身边？」 「启禀王上，我都留在营帐里面。」德苟尼特爵士早已收起刚才在少女们之前的 笑容，改成礼貌性的微笑，回答道：「叶勒这几天已经够忙累的了，所以我自作 主张，让他休息一下。」 「嗯，您是个好主人，德苟尼特爵士。」 「谢谢王上的夸赞。」 「但千万要拿捏分际，不然爱之不适足以害之，让叶勒将来无法通过试炼，结果 没有办法进入折凳骑士团，那会让叶勒克爵士感到很失望的。」 德苟尼特爵士微微欠身。「是，王上，在下将会对这番话铭记在心。」 「好，那就让大伙听听您最新的作品吧！」艾托尔说：「希望不会又是您专门用 来讨好妇女们用的歌，这虽然并不违反骑士道，但总让其他的骑士们对您这样的 行为而感到困扰，因为这毕竟不是来自圣地与骑士理想国的骑士作风。」 「不，王上，我最新的作品，是跟无敌骑士甘瑞‧田柏克有关的武功歌。」 「啊！我知道！我知道！」一名少女兴奋的大声说道：「我知道甘瑞的故事！我 要听跟甘瑞有关的歌！」接下来少女们也连连发出尖叫，个个笑得花枝乱颠。 艾托尔微微地皱起了眉头，放在膝盖上得双拳爆出轻微的骨骼摩擦声。 国王居然在愤怒。德苟尼特爵士注意到了这件事。 国王应该不会对这种事情感到愤怒的才对，而且就算是遭遇到他应该要生气的事 情，他也不应该生气。忿怒、憎恨、嫉妒、贪婪，是源出一体的负面情绪，而当 国王出现了这样的情绪的时候…… 预言术士的话语，让德苟尼特爵士的内心深处再度产生了那种恐惧。那挥之不去 的梦魇，隐隐约约的可能化为现实…… 「德苟尼特爵士，请问您可以开始唱了吗？」 艾托尔国王的表情正常，似乎什麽事情都没有发生过。这让德苟尼特爵士顿时觉 得刚刚一切都是幻觉，应该是不会吓到他的才对。 但这不是幻觉，刚刚艾托尔的确在发怒。 （三） 好不容易进入王畿之後，甘瑞才刚在第一座客栈登记寄宿的时候，才刚刚签下自 己的名字，就发现掌柜的脸色变得很微妙。接下来他看到所有的服务生跟客人都 出现了一样微妙的表情，让他觉得非常不安。 当然，来时路上通过白玫瑰山跟黑玫瑰山这两个自由公国的时候，他管不住马高 发飙就算了，更惨的是他自己也下场跟两个公爵的人马打了一架，虽然没有死人 ，但两个自由公国内大概有三四名骑士得一辈子靠柺杖走路了──虽然这都是马 高打得，甘瑞并不会下那麽重的手，不过两个人现在都成了白玫瑰山跟黑玫瑰山 这两个自由公国的通缉犯，看来回程是不能走王家高速公路，得绕道通过了。没 事为了两三块王大头的过路费而让自己结了一堆仇，那可真是很糟糕的买卖。 想当年甘瑞的矛术师父甘斯就在葵省跟茉莉堂县为了这种事情杀人，结果惹来了 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连带的也让当时还在世的郡主不得不花钱消灾。当然，自己 可没有那种经济实力去承担这种问题，并且就算郡主在世，她也不会乐意看到一 个无事生非的甘瑞。 一想到甘斯，甘瑞心想，究竟师父他们去了圣地之後怎麽了呢？希望他们都平安 无事，然而这次公主跟艾托尔国王提前结婚的这件事，很多人都解读成圣地一定 发生什麽大事？不然为什麽圣地之王要那麽仓卒的赶回国内？若真是如此的话， 那麽正在圣地奋战的三位师父的处境恐怕非常不妙。而这样的担忧也使得甘瑞在 食堂内跟众人一块吃晚餐的时候，丧失了不少胃口。 「喂，甘瑞，」正在负责切面包跟起司的海妮茛说：「你怎麽没有动你盘子里面 的东西？刚刚领餐的时候，厨师说这些都是免费的欸！没想到这家王家经营的客 栈那麽的慷慨，你要是不趁着这个机会占点便宜的话，那可就亏大了喔！」 马高笑道：「我说，妮茛啊，你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个好太太哟！」 海妮茛满脸通红，不再继续说话，连忙低头继续用锯子切面包。 这时海莉茛端着餐盘走了过来，上面放着五碗汤。当汤放在众人面前的时候，马 高先是眯着眼看了看那碗汤一眼，接着大喊：「ㄊ──ㄧ──ㄥ！停！」接着他 站了起来，气冲冲地走到领餐的窗口那边，伸头进去大骂：「叫你们的厨师给我 滚出来！」 海莉茛好奇的用汤匙搅了搅马高碗里面的汤，再搅了搅每个人的汤，然後再用汤 匙勺了一点，尝了一小口，道：「鸡汤还不错喝，虽然需要加点洋葱。」 而在另外一端，马高却准备打人，他一把抓着厨师的衣领大吼：「你这家烂客栈 到底是什麽意思？上次我经过这里的时候，你们说鸡汤是要另外收费的，为什麽 现在就不要钱！？赔钱来！」 甘瑞暗地里叹了一口气，原来是为了这种问题。 这时掌柜赶紧走了过来，然後跟马高讲了几句话。马高的脸色先从愤怒转为讶异 ，然後再从讶异转为困惑，最後再由困惑转为暧昧的微笑。接着马高跟掌柜和厨 师三人彼此哈哈大笑的交谈了一阵，接下来厨师跟掌柜连忙向马高表现出恳求的 模样，於是马高终於走了回来，对甘瑞说：「太好了，今天这里的费用一切全免 ！」 一直没有机会出口说话的郝立克问：「为什麽？」 马高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微笑着对甘瑞说：「等到婚礼上的比武大赛结束了之 後，就轮到我来跟你比划比划啦！」 「好啊！」甘瑞说：「反正这是我跟你在很久以前的约定，不是吗？」 「没错，但前提是：这次婚礼上的比武，你绝对不能输！」马高说：「所以从今 天晚上开始，我要给你特训！」 「为什麽？」甘瑞愣了一下。 「因为您爸真是不爽。」马高的笑容中出现了令甘瑞脊背发寒的杀意。 -- http://gps.wolflord.com/ 欢迎大家参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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